“以前我以爲,婚姻裡女人便要承擔起那些瑣事,我以爲這理所應當,但我從沒想過,我結婚的妻子完全不會,以前我以爲男人只要在外面掙錢給女人一個家就好了,可是我不知道女人也是需要照顧的。家,不是一個房子,而是兩個人共同鑄就的愛巢,君凌,我這輩子沒想過婚姻是這樣的,愛情是那樣的,但是我爲你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心裡沒有半點不甘願,真的沒有。”
他認真的看著她,低頭看到她發抖的手想我握上去,可終究沒敢。
“我以爲讓你爲我洗手作羹湯可能會成爲我一輩子遙不可及的夢,可是你爲我做過了,你爲我煮過粥,雖然黑乎乎的,可那是你親手爲我做的。我昨天回家的時候還看到了那隻羊腰子,君凌,我看到的時候我才覺得,其實我想的那些,不過是我的幻想而已。”
他低下頭,不再去看君凌,“我蹲在垃圾桶面前的時候我發現我完全笑不出來,我覺得我根本想象不出你是怎麼站在案板前面收拾那隻羊腰子的,有沒有傷到手,有沒有發生危險,我覺得能不能吃飯已經不重要了,對我來說,最終的是你安安全全完完整整的。”
慕少成說完良久沒有說話,病房裡再次傳出聲音是君凌喝粥的聲音,她的聲音有些黯啞,“我沒受傷。”
“真的?”他一下子擡起頭,眼神落在她的手上。
君凌伸開雙手朝他示意了一下,都過了那麼多天,其實就算有傷口也應該好了,可明知道是這樣,他還是拉著她的手看了半晌。
檢查確認無誤之後,慕少成鬆了一口氣,一口菜剛塞進嘴裡,突然想起剛纔君凌問的問題,頓時有點力不從心,他緩緩擡起頭,有些糾結的問:“你……後悔了?”
君凌呆了呆,繼而搖了搖頭,“我做事從不後悔,哪怕錯事,也不過是人生的一種經歷罷了,沒什麼好後悔的。”
慕少成的手緊了緊,再次不甘心的問:“你覺得和我在一起是錯事?”
“我只是隨口一說,並不是說和你在一起是錯誤的。”
他低低的哦了一聲,再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沉默的氣氛是被凌子辰的到來打斷的,他將最近纔拿出來的幾個案子都拿給君凌,等待她的批覆。
君凌看了眼慕少成見他一動不動的坐在原處,頭也沒擡,只當他又抽風了,索性拿起文案一個個挨著看,病房裡的氣氛完全沒有了前幾天來時的溫和,凌子辰幾次張嘴都不知道該不該說話,尤其是他每次看君凌的時候都會有一道冷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如芒在背。
好一會兒,君凌翻了翻好幾個文件夾,擡頭說:“子辰,你先回去吧,這些我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完,等我看完了,回頭給你打電話你再過來取。”
凌子辰一愣,立刻有兩束冷芒刺過來,他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好。”
凌子辰走了,冰冷的氣氛隨之消失,君凌靜靜的翻著文件,原本的那點好心情,再次被他對凌子辰的敵意打了煙消雲散。
沒過多一會兒,君凌說理的文件突然被慕少成搶了過去,她不悅的皺皺眉,一隻果盤放到她面前,“吃水果。”
君凌:“……”
果盤裡切好的蘋果、香蕉以及剝好的葡萄十分新鮮,君凌捏了一塊蘋果塞進嘴裡,擡頭看了他一眼,“剛吃完飯,吃一塊就行了。”
“飯後半小時吃水果。”慕少成不由分說將她身邊的文件夾全都拿走了。
君凌憋屈的不行,只想狠狠的踹他兩腳,惹了她生氣,就說這麼兩句漂亮話就算完事了?
她掀開被子就準備下樓,慕少成便按著她的肩膀不讓她動,越是這樣君凌就越是恨不得揍他一頓,於是兩個人就在牀上滾開了,君凌始終被他壓在身下禁錮著。
然而,就在這時病房的門一下子被人推開了,早晨來查房的醫生見到兩人極度不和諧的姿勢頓時嚇了一跳,繼而不悅的看向慕少成,“我說小夥子,你就不能體諒體諒你妻子嗎?她再怎麼樣現在也是個病人,經不起你折騰!”
君凌:“……”
慕少成:“……”
雖然兩人都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爲其實再單純不過,但,這樣的姿勢落在別人的眼裡本身就平添了幾分曖昧個,更何況兩人是夫妻關係,君凌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慕少成訕訕的從君凌身上爬起來,幫她整理了一下因爲剛纔鬧著玩而散開的衣襟,君凌難得的沒有頂嘴,而是老老實實的坐回牀頭。
這次慕少成沒再像昨天晚上一樣傻站著,醫生量體溫的時候就幫君凌解釦子,給她抽血的時候不住的叮囑護士輕一點,見到君凌因爲刺痛而皺眉的時候就忍不住呵斥:“不是讓你輕一點嗎?疼的她都抽氣了!”
“現在知道心疼了?如果你能多照看照看她,她用得著感冒嗎?如果你能在她感冒的時候及時帶她來醫院,她能自己吃藥把自己吃昏迷嗎?”小護士不客氣的頂了兩句,慕少成定睛一看,還是昨天晚上奚落他的那個小護士,他心裡頓時有些彆扭,心說怎麼還不下班!
可轉念一想,他和君凌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如果他能對君凌多一分的關懷,她可能也不會現在躺在醫院裡。
“是,你說的對。”慕少成突然說。
這話一出小護士嚇了一跳,剛抽好的血差點一下子掉到地上去,君凌也被嚇到了,愣愣的靠著牀頭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等到醫生和護士都出去了,君凌才慢慢的擡起頭看了看他,說:“你能去跟醫生商量一下嗎?我想出院。”
“可是……”
“我不喜歡消毒水的味道,這裡白白的相比,藍色條文的病號服,我都不喜歡。”君凌自顧自的打斷他的話,將寬大的袖子再次往上挽了挽。
慕少成一直看著她,醫院的病號服穿在她身上像是大了兩個號一樣,長髮隨意用皮套綁了一下搭在肩頭,放眼望過去慕少成第一次有一種君凌很柔弱的感覺,可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裡仍然透著倔強。
“怎麼不想在這裡?哥不是說你身體不好嗎?正好藉此調養一下多好。”他走過去,大手撫了撫她的臉,柔著聲音說。
君凌搖搖頭,“我不喜歡這裡。”
“那不然我們去別處療養一下?”他試探著問。
“你有病吧!”君凌冷不丁的一個食指戳在他的腦門上,直戳的他身子一晃,差點滑到地上去。
君凌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慕少成見狀嘿嘿一笑,“看你,還是心疼我!”
君凌癟癟嘴,想起那張行軍摺疊牀,還這希望自己不是那麼心疼你!
慕少成就勢攥著她的手放到脣邊親了一下,君凌迫不及待的抽回手,恨聲道:“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我不去療養!”
“就當散心也可以啊,你這兩天心情不好,散散心去吧。”
君凌聞言瞥了他一眼,“去哪兒?”
“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好不好?”
“別,還是算了,”君凌一擺手打斷他繼續說下去的趨勢,“你還是抽空去看看公司吧,我還真用不著你整天在我這裡亂逛。”
慕少成:“……”
不管他怎麼說,慕少成下午的時候還是被轟回了公司,君凌在病房裡悶頭睡大覺,既沒有君衍來跟她瞎鬧,也沒有慕少成讓她糟心,君凌一覺睡的那叫一個舒坦。
今天早晨凌子辰帶來的文件也已經被慕少成帶走了,此時此刻君凌只盼著能早點出院,本以爲家裡那兩隻已經足夠注意她的身體,連她最近熬夜過多,身體疲憊這種扯淡的問題都被他們說的一本正經,而沒想到慕少成卻更勝一籌,不僅不讓她出院,還一本正經的決定等她出院之後要帶她出去療養一段時間,提起來君凌就恨不得咬破後槽牙!
醒來的時候才五點鐘,慕少成沒來,君珩和君衍來了轉了一圈又走了,君凌抱著筆記本做了一會兒,開始噼裡啪啦的打字。
寫完一封辭職信,君凌纔開始醞釀關於新書的事情,寫童話故事緊緊是她的一時衝動,現在勁頭過去了,她靜靜的看著空無一字的屏幕有點發呆。
慕少成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病房裡沒有開燈,君凌抱著筆記本坐在牀上一動不動,乍一看就像一臺雕塑一樣。
他心裡一慌,來不及將保溫桶放下便大步朝她走了過來,君凌正對著空白屏幕一言不發的靜坐,簡直就像入定了一樣。
慕少成吞吞口水,輕聲叫道:“君凌?”
君凌沒反應,過了好半晌才幽幽的轉過頭,“幹嘛?”
“……”
慕少成險些沒栽過去,聽到她的聲音立刻搖搖頭,“沒事,吃飯了。”
“哦。”君凌呆呆的看著他將電腦從小桌上拿開,擺上可口的飯菜,悶聲不說話就開始吃。
“還沒洗手呢!”慕少成拍了她一下,去衛生間擰了條溼毛巾幫她擦手,君凌靜靜的坐著任由他擺弄,簡直就像個木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