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蔬果誘人,整潔如新。滿眼都是新鮮的食材,刀具有序地排列,寒光閃閃,鋒利無比;竈火紅紅,蒸籠裊繞著白煙,帶著陣陣香氣,引人食指大動。
此時遙兮都捲起衣袖,在麪攤前忙碌,神態很是專注,似在完成一件神聖的事。手指一捏一合,小小麪糰便在十根玉指間變幻多端,做成了一隻只形態各異卻無不栩栩如生的小動物。爲了更加神似,還用細刀刻出五官,精緻小巧極了。
“這早飯時間已過,午飯又還早,你在這忙什麼?“聲音傳來,卻見君燁正倚在門邊,環臂看著她,雖一臉笑意卻也掩不住眉間的疲憊與眼中的血絲,看來,他一夜未眠。
看是君燁,遙兮愣了下,有些意外他會突然出現在這,可也只是那麼一瞬。瞥了眼君燁,便又自顧自地捏起了小麪糰。
“關你什麼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君燁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走向遙兮,“我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正覺得餓了,你這有什麼吃的,快給我拿點來。”站到遙兮身側,竟發現她在做麪點。伸手拿過一隻用櫻桃汁點了眼睛的“小白兔”,仔細看了看,嘴角不覺抽動了下。“你在做什麼?怎麼做了這哄小孩子吃的麪點?”這裡又沒有小孩子,總不能是給他們吃的吧?看了眼手中的“小白兔”,不禁厭嫌地又放回了桌上。
“巧瑜讓我做的,”遙兮一邊把所有面點放到蒸籠裡,一邊如實道,“說是爲了哄誰吃,讓他改了只吃玫瑰花糕的毛病,就算不吃飯菜,也該換換口味,嘗一點別的點心。”
“難不成真是哄小孩子吃的?”不然哪有那麼大的人不愛吃飯的?呃,小孩子?君燁愣住,這怎麼會有小孩子?如果有,又會是誰?腦中頓時閃現出了楚兒那雙狡黠的眼睛。難道是他?想起楚兒說他是天下第一樓的少主,要來離山的話,心下更是肯定。不過他來就來,怎麼這麼鬼祟地躲起來不見人?而且,看遙兮這樣子似乎並不知道是楚兒,爲什麼要瞞著她,或說,是瞞著所有人?
“哎,你在那發什麼呆呀?”遙兮把一盤點心放在廚房中僅存的一張小飯桌上,衝君燁道,“不是餓了嗎?還不快來吃?”
君燁一笑,不緊不慢地走到桌邊坐下,發現那些點心都很精緻,是他從來見過的。
“哎,這是什麼點心呀?我怎麼從沒見過?”方形糕點,晶瑩剔透,還可以看到一些植物的經絡,色彩鮮豔,香氣誘人,引得君燁不禁連忙抓過一塊放入嘴裡品嚐。“嗯,真是好吃!”
“是用花做的一些點心,”遙兮指著點心,“這個是桃花糕,這個是玫瑰花糕,那個是菊花糕,還有這個是雪蓮糕。”見君燁吃得津津有味,心底莫名的有些欣喜,嘴角掛上了抹不知名的微笑。
不一會兒,君燁便把一盤點心都吃完了。“說實話,你這些點心口感還不錯,可吃多了,也膩,沒什麼特別的。”一吃完,君燁又開始打擊遙兮了,一點都沒有吃人家嘴短的自覺。
遙兮不禁翻了個白眼,心底的欣喜也頓消。“你就不會說句好聽的嗎?”每次都這樣!
理了理衣衫,君燁正襟危坐,正言道:“好吧,那我就說句好聽的。”遙兮滿心期待,可結果,“你們離山真是風景奇美,機關奇特,秘密奇多,一言以蔽之,就是‘奇’,讓人驚喜連連,目不暇接。”直視著遙兮的眼中似是透著股寒意,讓遙兮一顫。
“什麼亂七八糟的?”遙兮抱著雙臂,有些不解,有些不滿,“這叫什麼好話?”我怎麼感覺話中帶著寒意?想了想,不確定地看了看君燁,“哎,你該不會,是想套我的話,從我這知道關於寶藏的事吧?”不然說什麼機關奇特,秘密奇多?
君燁一愣,繼而輕笑,半玩笑道:“那你會告訴我嗎?”
“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話,那我就說唄!”
遙兮毫不猶豫和無所謂的樣子讓君燁驚愣。他沒這意思,更想不到遙兮真會告訴他。
“七年前,憶和無憂還只是個小乞丐,無依無靠,隨波逐流,四處漂泊。後來他們來到離山附近,遇見了幾個搶匪,他們見憶和無憂相貌出衆,便想將他們買到青樓和伶館去換幾個錢。爲了躲避他們,憶和無憂便跑到離山腳下,意外發現了密道後,就懷著好奇心登上了離山。他們在這發現了水天間,發現了寶藏。”
“面對那無數財寶,他們欣喜非常,有了這些錢,他們就可以不用過苦日子了,還可以救濟天下間其他和他們一樣過著困苦生活的人。於是他們就帶著寶藏裡的錢財下了山,四處救濟窮人和乞丐。可錢像水一樣流出去,縱是金山銀山也有用盡的時候,所以無憂決定經商,不再只依靠寶藏的財力。”
“幾年後,天下第一樓的勢力遍佈整個水月國,錢財無數。在救濟天下的同時,無憂也每年定期將部分錢財運回離山,想把當初花了的錢全都還回去,因爲那些錢畢竟不是他們的,早晚有一天寶藏真正的主人會回來取走寶藏,少了一分一毫,都會解釋不清的。”
遙兮深吐了口氣,看向君燁,“我只知道,如今的寶藏完好無損,被塵封在了離山的一個地方。至於這個地方是哪裡,我真的不知道。憶和無憂他們沒告訴我們任何一個人,而我們也從沒有去問過他們。所以,我勸你也別指望昊羽他們能從甘露她們那裡找到答案。”就算我們真的知道,也不會告訴你們。
沉默一會,君燁看著遙兮,輕輕地笑了。“我突然發現,你並沒有我原來所以爲的那麼簡單。”說這些,不過是爲了讓我斷了走捷徑的念頭,一心一意地自己去找。
簡單?遙兮只覺好笑,像他們經歷了這麼多的人,有哪個會簡單?
“我承認,我並不像憶他們滿腹心計與謀略,腦子轉的比什麼都快,可我也不是笨蛋,有些事看得明白。”倒了杯茶喝,“好了,既然你已經得到了答案,就快去找你們的寶藏吧,要是讓人捷足先登了,我可幫不了你。”
聽到這逐客令,君燁的眉心不由皺起,有些不滿。他來這是爲了吃飯,順帶從遙兮這打探到一點關於寶藏的事沒錯,可不知道怎的,現在他又並不想離開這了。
“遙兮跑去哪了?我怎麼聞到了一股藥糊了的氣味?”外面傳來了洛臻的聲音。
遙兮驚叫了聲“哎呀”,連忙跑到竈邊把溼抹布蓋在藥罐蓋子上,小心地掀開。一看,果見藥糊了大半,藥湯都煮幹了,只留一罐藥渣在裡面。看到這些,遙兮的臉立即苦了下來。
“可惜了這罐上等的草藥,要是讓甘露知道,肯定要說我暴殄天物了。”
洛臻與司徒清遠踏入門檻,看到遙兮和君燁都在,有點驚訝。
“咦,有人在呀!”見遙兮苦著臉站在藥罐前,洛臻上前一看,發現藥都幹了。“你們兩個大活人在這,也能把藥煎糊呀?”遙兮正要辯解,洛臻卻笑了。“難不成是爲了體恤我,知道我病好了可甘露卻還逼著我喝藥,所以就幫我把藥煎沒了?”
“纔不是!”遙兮將藥罐內的藥渣倒掉,清理了一番,又抓了另一包重新煎上。“我只是剛纔盡顧著做點心,又和君燁說了會兒話,才把藥給忘了。你這藥呀,還得喝,”有些得意地瞟了眼洛臻,“別想賴掉!”
“喝就喝,誰怕了?”洛臻翻了個白眼,見司徒清遠已與君燁坐在一起閒聊幾句,便也走了過去,不再理會遙兮。
“寶藏找的怎麼樣了?需不需要我幫忙?”司徒清遠給自己倒著杯茶說,但見洛臻也來了,便又爲她倒了杯。
“不用了,這不是人多就能解決的問題。”瞥了眼同他們坐著的洛臻,君燁道,“難得來一趟離山,盟主你還是好好遊玩一番,陪著洛女俠把傷養好纔是正事。”
這話一出,洛臻與司徒清遠都是一愣,不明所以地互看一眼,總覺得君燁怪怪的。
“哎,”洛臻直言相問,“君燁,你怎麼了?怎麼我發現你說這話的語氣有點奇怪呀?”以往君燁也總把她與司徒清遠扯在一起,可那眼神與語氣都帶著輕蔑與不屑,而現在卻是平靜無雜的,似是真心話,不帶嘲諷之意。
“哪裡奇怪了?是你多想了!”有意無意地掃了眼洛臻還略顯憔悴的臉,撇過臉,有些彆扭地道。“你病還沒好實,還是回房待著吧,萬一病情惡化了,就真是天妒紅顏了。”
洛臻怔住,繼而拍桌大笑了起來,“君燁,你今兒是不是吃錯東西了?怎麼有點神經錯亂的跡象?”止住笑,看著君燁,“不過我還是多謝你的關心。當然,語氣能不那麼彆扭,話不那麼難聽,就更好了。”
“誰關心你了?”不屑地瞟了眼洛臻,“你覺得我君燁是會關心人的人嗎?”
“是是是,”洛臻憋笑著應下,“你君閣主嗜血無情,武林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不過,”話鋒一轉,好笑地看著君燁,“誰也都知道,你君燁最愛學無憂,人家冰冷,你嗜血;人家不近女色,你討厭女人;人家默默關心別人,你也彆扭著表達自己的關心,所以,我很能理解!”
“你……”君燁氣急。這個女人!死盯著洛臻,似要把她咬死。我都放下成見,不和她鬥嘴了,她倒還蹬鼻子上臉,越發不知好歹了。要不是知道她顧影憐,顧譽清之女,我就一掌拍死她。凝視著洛臻許久,君燁突然發現,其實洛臻的面部輪廓和顧影塵還是有幾分相像的,尤其是那雙眼睛,總有道銳利的光芒劃過,似是能看穿其他事物。
“我怎麼了?”洛臻斜看著君燁,盡是得意之色。
君燁深吐了口氣,自嘲而笑,“好男不和惡女鬥!”說完起身便往門外走去。
“哎,君燁!”遙兮見了,下意識喊出,可那抹天青早已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