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散了席，李厚伯和朱氏把李岳氏帶走了，李厚仲家屋子窄巴，李厚叔只能帶著金氏和小邱氏以及兩個兒子回了老屋去。
其實他本來是想蹭李欣小姨家的馬車回鎮上去的，劉氏堵著他說馬車不夠坐，人多了怕是要翻車什么的，他也就沒這個臉蹭上去了。
但那臉面總歸是丟地夠夠的。
李厚叔灰溜溜地走了，劉家人也挨個走了，李欣本也想不耽誤娘家這一晚上，看看天色還是覺得算了，明兒再回去。好在是跟阿妹打過招呼的，今晚上可能不回去。
夜間去了江氏屋子里閑聊，看著江氏喂了九兒吃了奶，抱著九兒讓她立著拍了她的背，聽到她打了飽嗝才放她睡下。
李欣挨著九兒邊上笑看著她，只覺得這小鼻子小眼的怎么看怎么可愛。新生兒渾身上下一股的奶香味兒，自己一個巴掌下去都能把她臉都罩完。
那么小一張臉，怪不得人家都說姑娘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看著這么小的嬰兒，李欣都不大敢上手去摸她。
劉氏坐在一邊做針線，說：“當年你出生的時候就這般模樣，小小巧巧的，你爹都不敢抱。兒子是臭小子，姑娘那就是香的。”
李欣出生的時候李厚伯有三子一女，李厚仲也有一個兒子李斐，李欣的出生的確是讓他欣喜的。
李欣笑著回道：“姑娘家就是要細養，以后給我們九兒找個好夫婿，你說是不是啊九兒？”
一邊說著。李欣一邊伸手去輕輕碰了碰九兒的小鼻子。
九兒嘴巴張開，肉色的牙床上還是粉嫩嫩的一片，秀氣地打了個哈欠，腦袋左右擺擺。看樣子是要睡了。
李欣便輕手輕腳地爬了起來，低聲對劉氏說：“娘，大晚上的你別做這活計了。對眼睛不好。”
江氏也從旁勸著。
劉氏便收了針線，瞧李欣還戀戀不舍地望著九兒，微微嘆了口氣說：“那么喜歡娃子，自己也趕緊著生一個。我讓你去抓點兒補藥吃你照做了沒的？”
李欣微微一頓，慢慢從床沿邊上坐起來，說：“吃了的，過段時間再去抓。”
劉氏就欣慰地點了點頭：“這事兒你自己要上心。娘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揚兒再好，到底不是你親生的，不是自己身上割下來的肉，總是會有兩分隔閡。”
“娘。你還真別這么說。”李欣趿了鞋子站起來道：“自己生的不一定有從小養大的孝順。”
“你這哪兒得來的感嘆。”
“大伯三叔不就是，你瞅著他們能有多孝順？”李欣彎了腰去撓了撓腿彎，道：“大伯好面子，撐著也要擺譜擺闊想給阿嬤辦壽。他當真是想孝順阿嬤？顯擺他自己這會兒有錢，出手闊綽才是真的。三叔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妻妾似的，帶著一個妻一個妾堂而皇之地登門……娘你沒瞅見大家看他的表情都有些異樣？”
劉氏便哼了一聲：“你們老李家的人都是愛面子的主兒，你大伯三叔這樣，你以為你爹不這樣？”
說著劉氏就數落起李厚仲來：“在他娘跟大哥面前跟面人兒似的。由著人家拿捏。嘿我就不明白了，我話說到那份上了你爹還真就不知道出聲搭一句腔，當真讓我把話說了個全，得罪人也全是我在得罪。”
李欣便笑。
劉氏瞪了李欣一眼說：“你還笑，你要遇上阿文跟你爹這般似的，面人兒面人兒的。被別人牽著鼻子走，你到時候看看你窩氣不窩氣。”
李欣便討好地湊到劉氏身邊兒，伸手給她捏著肩說：“娘今日累著了，我給你揉揉。”
劉氏本來繃著臉，這會兒倒是撐不住了，笑罵她一句：“就會哄著人。”還不忘吩咐她：“曖曖，往左點兒一邊兒……對對就那兒……”
江氏半躺在床上笑看著李欣給劉氏捏肩，張氏端著一盆熱水進來，立即回身把門掩了，絞了帕子讓江氏擦臉。
劉氏問道：“二郎人呢？”
“跟他大哥不知道在說啥，三弟和姑爺也在一起。”
“他們大舅子小舅子妹婿的，湊一起說什么話。”劉氏嘟囔了一句，李欣笑道：“他們說什么娘你也操心？”
“家里哪樣事兒不讓我操心的？”
說著劉氏就看向江氏問：“今兒感覺怎么樣？下邊兒還疼不疼？”
江氏微微紅了臉，抿了抿唇搖頭說：“不咋疼了。”
“不咋疼就好，你這身子可要好好養著，家里活計堆著呢。”
江氏便點頭。
“我也不是刻薄兒媳婦兒的婆母，孫女兒我也是喜歡的，你別因為沒生兒子心里就有疙瘩。養好身子以后再生，趁著我這會兒還年輕，動得，幫你帶幾年娃子還帶得動，等我老了可就等著你們來伺候我了。”
張氏在一邊笑道：“婆母，不用你說咱們也會好好孝順你的。”
“你們敢不孝順我嗎？”
劉氏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想了想倒是止了李欣的揉肩說：“倒是忘了一個事兒。”
劉氏微微挺了挺腰板：“二郎媳婦兒你也知道的，咱們家這會兒是要起新屋子了，現在住的這屋子可就要拆了。你這會兒坐月子也不能挪，王道士看的日子恰好是一個月之后，這個月我就趕緊著把要起屋子需要準備的那些個東西都給收拾妥當，可能要在這附近建一個小屋讓大郎二郎他們住。大郎媳婦兒倒是說她帶兩個娃子回她娘家去，娃子丟娘家那邊兒，她再過來幫著這邊兒起工。你這邊兒是不能動彈的，你瞅著你能不能回娘家去？”
江氏頓時縮了縮脖子，微微搖了搖頭說：“婆母。我……我不回娘家去成不？”
劉氏皺了皺眉，道：“你怕你那娘家嫂子？”
江氏便懦懦地點了點頭。
李欣沒頓時想起見到過的在江氏她娘身邊兒的那個眉眼凌厲的婦人，瞧著是個厲害角色，難不成就是江氏的嫂子？
劉氏也只是嘆了口氣：“可你這坐月子。咱們這邊兒動工，你不回娘家，這地兒你也不好待啊。”
江氏便微微紅了眼眶。說：“我……我休息幾天就能下地……”
“胡說八道。”劉氏頓時罵道：“你生九兒遭了大罪的，那身子是說好就能好起來的？不養好了以后不好生養了。再說就算你能下地了，那九兒不還得讓人照顧著？”
江氏眼眶本來就紅，這會兒更加紅了，泫然欲泣的。
劉氏想了想說：“這樣吧，讓你娘照顧你，你嫂子那邊兒……她總不能太刻薄你什么。好歹還有你娘在。我再讓二郎時不時去看看你，我也常去給你娘給你嫂子敲敲警鐘。”
江氏為難地點了點頭。
劉氏不喜歡江氏這般懦弱的模樣，只覺得她這個兒媳婦兒跟她一點兒都不像，說話語氣便也不大好：“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就生得這么懦弱，難不成你長年累月地被你嫂子欺壓？”
江氏抿唇搖了搖頭。劉氏便沒好氣地道：“不是被你嫂子欺壓，你咋就那么怕她，連回娘家都不敢回去？”
江氏只是微微搖頭，好半晌才說：“嫂子看我不大順眼，嫌我……嫌我做什么都慢吞吞的，瞧著就溫吞讓她不來勁……說她有時候直想打我……”
“我要有你這么個小姑子我也想打你。”
劉氏哼哼兩聲，說：“我瞅著你嫂子也不是個兇惡的人，為人是好強了些，但你們江家這些年不也靠著她撐起來？讓你住回娘家去。我們這邊還是會給你嫂子一些補貼，讓她多照應照應的。看在錢的面上，你嫂子總不能給你臉色了。”
張氏忍不住在一邊說道：“婆母，你這一口一個嫂子嫂子的，別人聽到了還以為說我呢。”
劉氏笑打了她一下：“山子小兜他們都睡了？”
“睡了。”張氏笑道：“三個娃子湊一堆去，前頭我還聽三弟給他們講故事來著。”
“講什么故事啊？”
“沒聽清。可能不是故事，是書里邊兒寫的東西吧？”
劉氏本有些好奇心，這會兒倒也懶得好奇了，說：“讀書是好的，不過我怎么就覺得那些個娃子搖頭晃腦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咋就那么不得勁兒呢……”
李欣悶笑，道：“娘，讀書不就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才覺得奇怪。”劉氏說：“噯，你說他們每天念書的時候都轉脖子，那脖子以后會不會轉壞啊？”
李欣哭笑不得，張氏也掩唇笑。
劉氏附和著笑了兩聲對自己兩個兒媳婦兒和一個閨女說道：“九兒的名字定下來了，讓寫進族譜里邊兒去。我說，喚山子和小兜的名兒，是不是得改改了？”
李欣道：“叫小名兒不是挺好的？”
“不大好，山子以后不是讓他也去學塾學學的嗎？要是還山子山子叫，小娃子略大一些了要埋怨我們的，說我們沒給他起好名字，他那名字要讓人笑話。”
“那就叫李航。”
“叫李航吧，又覺得不是很親切。”劉氏抓了抓頭發，嘆了一聲說：“改明兒讓你三弟給他侄子取個字什么的。”
李欣哭笑不得：“娘，山子這還小呢！”
“跟小啥關系？你那揚兒不也是名字叫魏怙誠，字才是摯揚的嗎？”
李欣微微一頓，說：“揚兒的情況不一樣。”
給他取字，是不想叫他誠誠——關止承的“承”與誠誠的“誠”是一個讀音，李欣覺得這么叫讓他惡寒，所以才早早給他取了字。
劉氏望向她，李欣拉了拉嘴角道：“取也沒什么，娘跟三弟說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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