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監視,莊頭有急事回稟
趙嬤嬤來到這個京郊的莊子已經有整整三個月了。
每一天她都是度日如年。
她在宮中的時候,雖然不過是個沒有品階的嬤嬤,可是楚王一向善待敬重她,把她當半個母親來侍奉。
更不要說楚王成年之后開牙建府,她在那楚王府之中隱隱就是半個太上老君的角色,就連那幾個側妃、夫人都不敢小看她。
她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這個破敗的莊子里,茶是涼的,飯是冷的,就連屋子都是漏風的。
她被送來的時候又是特別的匆忙,她的體己銀子和那些穿慣了的錦緞華服都沒有帶來。
其實,她最初也不過是宮中最低等的粗實宮女,不過是因為年紀大了,家中又沒了親屬,所以才執意留在宮里。這才碰到了那沒權沒勢的康嬪,被引為了心腹。
可是享福享了幾十年,養尊處優,如今的趙嬤嬤早已經不是當年吃盡苦頭的小宮女,對于現在的局面又如何能夠坦然的接受。
“嬤嬤,該吃飯了。”白菊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色粗布棉襖,哆哆嗦嗦的拎著個食盒子走了進來。
白菊現在也沒了當初那水靈紛嫩的模樣,反而是面黃肌瘦,畏畏縮縮,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她慢慢從食盒子里端出了一盤子水煮青菜,和兩大碗米飯。
這就是這一段時間以來,趙嬤嬤和她的飯食,和在楚王府時候的三菜一湯,日日見魚、肉,那是根本沒法比了。
趙嬤嬤本就是喜愛膏粱之物的,看見又是這寡淡無味的東西,頓時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她把手中的筷子一摔,說道:“又是這鬼東西!我就知道他們是得了那踐人的指使,存心想要餓死我!”
白菊嚇得一哆嗦,連忙掀開簾子看看外面有沒有人聽見這大逆不道的話。
幸而門外無人。白菊松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道:“嬤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您又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呢?”
白菊心里其實是埋怨趙嬤嬤得罪了王妃,連累自己在這里跟著受苦,可是自己早就是和趙嬤嬤拴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就是想要洗脫也是不能的了。
趙嬤嬤不住嘴的罵了王妃幾句,到底耐不住肚子“咕嚕嚕”的抗議聲,草草的扒了兩口飯,算是解決了。
白菊也緊著吃了兩口,這才收拾了碗筷,放回到食盒里。
她拎起食盒,說道:“嬤嬤,馬莊頭家的大娘讓我一會兒過去幫著做點針黹,下午您自個兒休息吧。”
趙嬤嬤本想抱怨,這幫子人連唯一一個在自己身邊伺候的人都恨不得拉過去壓榨。可是一想到方才白菊說的那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頓時又沉默了。
她如今早就不是楚王府李風光無限的趙嬤嬤,而只是這貧瘠莊子里的趙婆子。
她頓時覺得一陣的頹喪,不過是揮了揮手示意白菊隨便,就倒在床上,拉過那有些發霉的棉被,一言不發了。
白菊也不啰嗦,拎了那食盒子送到廚房,然后就往莊子的主屋,也就是那馬莊頭夫婦的住處去了。
那馬莊頭一口一口的抽著旱煙,眉頭卻是緊鎖。
他的婆娘柳大娘的表情也不怎么自然。
“你說方才青鳳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又做什么要把白菊那小蹄子給叫來?”柳大娘拉了拉馬莊頭的胳膊。
馬莊頭終于在鞋底磕了磕旱煙桿,放在身邊的桌子上:“果然是頭發長見識短,難道你還沒看出來,那青鳳姑娘的意思就是讓咱們看好趙嬤嬤!”
“咱們又何嘗沒有好好看管?”說到這里,柳大娘有點心虛。
早先那趙嬤嬤的兒子拿了二十兩銀子過來,說是想看看趙嬤嬤,她尋思著也不能出什么大事,就收了那銀子。
“你做過什么事情,我都清楚。你也不必瞞我。咱們這樣沒有油水撈的差事,你見錢眼開也是正常的。”馬莊頭顯然是早就知道了自家婆娘那貪財的毛病。可是說實話,這樣一個鳥不生蛋,兔子不拉屎的鬼地方,要是再不自己弄點子歪錢,只怕是白等著餓死。
柳大娘松了一口氣,可是還是有些緊張:“不過是讓她兒子見了她一面,還能出什么大事?我看啊,不過是青鳳姑娘嚇唬咱們罷了。”
“婦人之見!”馬莊頭狠狠罵了一句,“你收那銀子我不怪你。只是今兒既然青鳳姑娘特意過來,顯然是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你居然還敢這么大聲叫囂,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馬莊頭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自家的婆娘。那青鳳是王妃身邊的紅人。王妃的手段,他雖然沒有見識過,可是聽說的可一點都不少。
再者,他如今聽府里相熟的管事說,王爺的眼睛應該是已經痊愈了,而且據說還是王妃給出的大力。只怕這王妃在府里的勢力更是要水漲船高了。
明眼人都知道,這趙嬤嬤分明就是得罪了王妃,才被送到這里來的。以前府里因著王爺失明弄得人仰馬翻,沒人有心思顧到這邊,如今王爺也痊愈了,王妃自然是有心有力想要除了眼中釘肉中刺了。
可是,問題是方才青鳳口口聲聲說的都是要善待趙嬤嬤,要好好照顧趙嬤嬤,這又是什么意思呢?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呢?
柳大娘心里打了幾個轉兒,又好好也思忖了一下青鳳的話,忽然眼睛一亮:“當家的,你說是不是青鳳的意思是讓咱們好好看著這趙嬤嬤,防著她做什么不利于王妃的事情?”
馬莊頭見自己的婆娘和自己想到了一起去,笑著說道:“你還不算太笨。我也是這么想到。你不知道,這趙嬤嬤是早就跟了王爺的,那情分可是不一般。如今居然把她發配到這里,可見是犯了大錯。可是又偏偏不要她的性命,可見她還是有些用處。咱們只怕是不能再輕忽大意,一定要好好盯著,再有什么風吹草動,一定要及時回稟了。”
如果真的被他們發現什么大事,說不定還能借著這個時機青云直上,離開這個鬼地方!
“柳大娘,我是白菊。”門口響起白菊的聲音。
馬莊頭和柳大娘相視一笑。柳大娘也知道,這當家的叫白菊過來,必定是要借機拉攏,安排個眼線在趙嬤嬤身邊監視著。
馬莊頭起身,就躲到了后面睡覺的地方,只剩下柳大娘一個人。
柳大娘笑著說道:“白菊快進來吧,我正盼著你過來呢!”
進了三月,終于是春暖花開,大地回春。
司徒俊和柳靜菡經過了上次的討論之后,都對武德帝和后宮之事,三緘其口,不肯多提。
京城之中也有了新的順天府尹,不是別人,正是左丞相周景的長子,周益之
說起來這順天府尹只算是正四品的官職,也不算是什么高官。然而順天府尹管著的是天子腳下的京城的治安,必定是皇帝信任器重之人才能擔任。
而且一般任職順天府尹之人,任期過后,往往都是繼續高升——當然了楊之寧算是開了一個壞先例。
周益之不過是三十多歲,到了這樣的職位,已經算是非常難得。
有那心思不良的人,不免就會猜測,這會不會是跟前陣子入宮的周家長女——周芷綺得了盛寵,吹了枕頭風,想要讓哥哥給自己撐腰有關呢。
柳靜菡聽到這個消息,倒是不以為然:“周芷綺容貌出挑、才學出眾,得蒙盛寵本就是意料中的事情。怎么就會有人把這事情和官員升遷聯系到一起?”那周芷綺早已經是左丞相的女兒,宮里面又有表姑周賢妃照應,怎么可能需要哥哥撐腰?
司徒俊的眼睛亮晶晶,笑著說道:“這世人總是不吝惜以最壞的心思去揣度他人。那周益之就算是再有能力,有了這個一個做寵妃的妹妹,只怕名聲也不會好了。”
“說起這事,我倒是想起來,春闈是不是要開了?”柳靜菡突然問道。
司徒俊失笑:“我真不明白,這兩件事情有什么聯系嗎?你不過是擔心你哥哥吧?”
柳靜菡也不隱瞞:“你說到我心里去了。不知道我哥哥如今有幾分的把握。”褚莊妃自從宮里出了那事情,已經請旨搬到了百祿宮,聽說那四公主也始終跟著呢。兩母女雖然消停了不少,而且莊妃不是個糊涂人,但是她始終怕四公主又惹禍。
司徒俊沉吟了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過是希望你哥哥不要考得太出眾,免得被人盯上。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哥哥這樣的身份,本就尷尬,無法再柳府之中安穩立足。如果這次真的能金榜題名,反倒是一個契機。”
柳靜菡何嘗不知道這是個機會。可是她始終忌憚四公主這個有些瘋狂的柳慕風的愛慕者。
夫妻二人一時有些沉默,這件事情的確變數很大,可是又讓人進退兩難。
這時候外面倒是響起了青鳳的聲音:“王妃,咱們王府京郊莊子的莊頭要急事回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