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在恍恍惚惚中總算度過了。
只是胡悅一直未前來向飄零道歉,她不提,遙也不再多問。
兩人來到校外,陸志軒像幽靈似的突然出現在前面,堵住了她倆。飄零一見他就煩,往旁邊挪了幾步,說:“勞駕!讓開!好狗不擋道!”
陸志軒默默看著飄零,怔了怔,她的嘴巴也太伶牙俐齒,不是顧忌著自己的紳士風度,恐怕早就敞開喉嚨于她對罵了。想了一想,好風度地對她說:“我們都是文明人,不要隨便罵人,更不要象潑婦和瘋狗一樣,一張嘴就亂咬人。”
遙站在一旁,伸出小拇指勾了勾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反唇相譏,不要在這些閑事上多惹是非。飄零哪能這么便宜陸志軒,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笑容,說:“陸志軒,你早上是不是沒唰牙?一張口就是臟言臭語!”
陸志軒劍眉一皺,將鼻架上的平光眼睛拿下來,凝視著飄零身旁的遙,伸手撫向她的臉蛋。遙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微妙,既不像是哭,也不像是笑,總之眉頭和鼻子都在同一時間皺了起來,向飄零身后閃去。
“你們陸家的人怎么變成衣冠禽獸了?”飄零擋住了他,冷冷的說:“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這話把陸志軒的臉給氣歪了,負在身后的左手也在逐漸抽緊。趁飄零不備,借勢轉過了身,右手高高的舉起,一直坐在車內斂聲屏氣注視著這里的子寒拉開車門,跑了上來,卻還是晚了一步。一道身影伴隨著一陣旋風與他擦身而過,急速進入學校,劈手握住了陸志軒的手腕。
“你想打我女人?”尤辰把叼在嘴上的香煙吐到陸志軒的身上,說:“你他媽的活膩了是不是?”
“啪——!”尤辰手起拳落,響亮的拳頭如驚雷般重重擊在了陸志軒的臉上!
“喂!你——”陸志軒吃驚于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愣愣的忘了疼痛,眼睛難以置信的打量著尤辰。并深深的知道,這個人他惹不起,他的背景太復雜太混亂了。
飄零瞟了一眼尤辰,對他英雄救美的表現,應該表現出受寵若驚才對,但是他的話語讓她無法接受,雖然在這激昂時刻說出可以理解,但始終給人有些曖昧不清的感覺。
特別是站在尤辰身后的子寒,飄零看到了他,心底忽然有種心驚的感覺。很微妙,令人捉摸不定!子寒心里掙扎了一下,轉過頭走回了車內。
尤辰冷冷地凝視飄零半晌,循著她的目光回頭望去,眼神漸漸冷漠起來,有種貴族般的倨傲淡漠。這座城市就如一個圈,人人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對富家子弟更是一目了然。彼此是誰,在尤辰和子寒的心中恐怕也心知肚明。
子寒在車內換了一種舒服的姿勢,才對司機說:“開車吧!”
車子緩慢啟動,帶著復雜連綿的思緒逐漸遠去。飄零依舊凝視著他的車,目光有些失神。隔了一會,尤辰用上了自己標準行的動作,指間纏住她的發絲,用力一扯,把她帶到自己的懷中。親昵的對她說:“寶貝,該回家吃飯了!”
飄零把頭發從他指間抽回,眼神淡然冷漠,“小辰,請注意下自己的行為!你、我之間只是普通的朋友!”
說完,拉著遙就走了。
尤辰跟在她身后,目光暗烈,充滿深邃的感情凝望著她,呼吸也輕輕的有些紊亂。“你該不會喜歡上那個葉子寒了吧?”
飄零輕輕地垂下幽黑的睫毛,說:“我拜托你,不要胡說八道。”然而謊言與真言就只差一步之遙,這惟獨她的心里最清楚。
遙側過頭,靜靜地瞅著飄零,不說話。
“上車。”尤辰拉開車門,見飄零嘴唇微張,打斷她的話續道:“是你爸爸特意允許我來接你的哦。”
“我爸爸?”飄零環視四周,見無父親車子的影子,埋怨道:“你又跑到我家里去了?”
尤辰笑了笑,笑容很詭異。
回家的車里,飄零默默地望著車窗外的景色出神,一路三人都無話。車到了小區門口,就看到母親站在大門外等候。
飄零拉開車門對尤辰說了聲謝謝,就向母親跑去。母親握著她的手,對尤辰說:“等你們很久了,快到屋里吃飯吧。”
母親見了尤辰也像是特別高興似的,話架也敞開了。飄零和遙面面相覷地望了彼此一眼。她打開房門,室內明亮的燈光,混合著飯菜香氣的溫暖撲面而來。
父親從廚房端著菜走了出來,對他們笑了笑。飄零頓時滿肚疑團,神思恍惚起來。父親至從開了廣告公司之后就再也未下過廚,今兒真是難得一見。更奇怪的是父母對尤辰的態度,總覺得有絲古怪。但想歸想,她也不敢冒然前去詢問。
飄零撅著嘴,一側頭,看見卜咔搖頭晃腦地來到尤辰身邊,他笑呵呵地俯下身,替卜咔抓癢癢,在它頷下緩緩地搔著,搔得卜咔伸長了脖子,不肯走開了。
母親笑著說:“飄零,別愣著!快叫小辰和遙吃飯了!”
飄零點了點頭,然后大家陸陸續續安坐在椅子上。整頓飯,飄零總是低頭安靜地吃著碗中的米飯,眼睛時不時瞥向墻上的掛鐘。
尤辰夾了雞肉分別放在父親和母親碗里,恭敬地說:“叔叔的廚藝很不錯。您多吃點。”
“小辰你也別客氣,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
尤辰的背脊忽然有些僵硬,暗暗地嘆了一口氣,抬頭對他笑了笑。這輕微的嘆聲,未逃過飄零的耳朵。她抬起頭凝視著他,見他臉上情不自禁地浮現一絲滿足感。
也許,他真的太寂寞了。
眼里看到光明便感到紊亂。眼里看到黑暗,便是滿布荊棘!
也許,一家人喜氣洋洋才是他所追求的幸福吧。
都說什么天子家富貴,還真不如貧家小戶的,雖然寒素些,倒能一團樂融融,溫暖人心。想到此,飄零對那夜愁緒滿懷的尤辰生出了一絲憐惜之情。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卻聽見渾厚的鐘聲敲響了。
“糟了!”她微驚地說,放下碗筷,從沙發上拿過包就向門外跑去。
“飄零,你這么慌慌張張急著上那去?”母親不解地問道。
飄零一邊換鞋,一邊說:“我跟一位同學約好八點在廣場見面,讓她給我一些繪畫的題材!”
“我開車送你去!”尤辰對她說,并從椅子上站起了身。
“不用!不用!”飄零打開了門,回頭對父母和遙說:“我很快就回來了。遙你困了就早點睡!”
“這孩子總是這樣。小辰別管她,還有遙,你們快吃,不然菜涼了味道就不好吃了!”父親在外人面前說歸說,但也不放心地叮囑飄零,“路上要小心啊!早點回家!”
“嗯,謝謝爸爸。”
房門,輕輕地關上了。
遙收回視線,臉上仍然保持笑容,但是她的手指卻在筷子上僵硬收緊。心里總覺得怪怪的,總覺得飄零身邊好象發生了什么事情似的。而且,到底是什么事情使飄零會這么急呢?題材?不可能,一整天她都在學校里晃蕩。
遙的眼底閃過一絲焦慮,抬起頭正好與尤辰的雙目一觸,他微微地瞇起了眼睛,一邊與飄零的父母閑聊,一邊盯著遙。他知道遙這個人一向胸無城府,剛直不阿,也希望能從她那里得到答案。
于是吃過飯后,尤辰和遙搶著飄零母親手中的活,利索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向廚房走去。
遙打開水龍頭洗著碗,尤辰在一旁幫忙。他一邊擦著盤子,一邊問:“遙,我們是朋友對吧!”
遙點了點頭,眼睛始終沒有抬起來望他一眼。
尤辰說:“你知道飄零去了什么地方嗎?”
遙愣住,緩慢地抬起頭來,說:“不知道。只是覺得她怪怪的。那里奇怪又說不上來。不過她昨天問我,有沒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還說,聽到了一首曲子,熟悉的似乎能讓人窒息。后面她還說些什么我就不記得了。”
“曲子?”尤辰喃喃自語,默默地把視線從遙那里收回來,咀嚼著她的話,“聽到了一首曲子?”
窗外,塵世喧囂繁華。然而,在這喧囂繁華中有一處幽靜的地方,正流淌著那首低沉、如泣如訴的旋律,那么空靈,那么圣潔,隨著夜風而飄蕩。飄零慢慢地靠近,停下茫然的腳步站在路燈下的石臺上坐了下來,閉上雙眼聆聽著……在這刻寂靜之中,她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這使她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原來還真實地活著。
只是,身影在月光里裊裊上升,印在了粉藍色的墻頂端,獨自孤寂。
李宅內,子寒坐在一旁翻閱著琴譜,思影癡癡地凝望著他,目光如水,緩緩地在他的面容上流淌,有一段音調比以往高出一倍都未曾察覺。
子寒放下琴譜,站起身,經過窗口時,發現路燈下她坐在那里,暈暗的燈光把她小小的影子,折射在地面。
他靜靜地凝視著她,心靈間的語言仿佛成了天空上那朵黑色寂寥的云朵。
子寒頓了頓,來到思影身邊,對她說:“讓我來彈一曲!”
思影笑了笑,起身離開了,坐在一旁依舊如癡如醉地凝望著他。子寒的心思全飛向了窗外,只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