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搗亂
此時食客來樓前早已是人山人海——
被誘人香氣折磨了三天的京都貴人們,今天一大早便都從牀上爬了起來,好容易盯著日頭熬到後半晌,趕緊迫不及待地坐上馬車直奔食客來。
身爲美食大賞的功臣,沈樂兮無需入場門票,她纔剛在食客來門前露面,眼尖的小栓子便看見她了,連忙將她迎進去。
一進門,各種食物的香氣夾在歡聲笑語裡,便海嘯似得迎面撲來,沈樂兮只掃了一眼,就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食客來是座井字形的三層樓,原本中間的大堂是用來招待散客的,其他樓層則被隔成一個個單獨的雅間。
然而現(xiàn)在,除了三樓的雅間依舊保留外,其他雅間面向走廊的門以及牆板全部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輛輛造型統(tǒng)一顏色統(tǒng)一唯有招牌不統(tǒng)一的小吃車,正熱氣騰騰的烹製著各色小吃。
羊肉泡饃、驢肉火燒、油炸米糕、生煎肉包、烤紅薯、五香蛋……林林總總加起來,竟是有上百種之多。
而作爲今天美食大賞的鎮(zhèn)賞之寶:燒烤和荷葉雞,則佔據(jù)了整個二樓。
大堂裡招待散客的桌椅板凳也全部被移到了兩邊,正中間騰出來的位置上則搭起了座一丈高的大圓臺。
此時圓臺上,幾個民間藝人正在臺上賣力地表演雜耍。
客人們邊逛邊吃邊欣賞雜耍,樓裡熱鬧的就像一個室內(nèi)美食廣場。
那天楚雲(yún)湛說要開美食大賞時,沈樂兮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現(xiàn)代的美食展銷會模式,於是便隨口提了一句。
她敢保證,她當時真的就只是隨口提了一句!
而且她隨口提的那句話還只有五個字外加一個標點符號:美食展銷會?
沒想到楚雲(yún)湛這個古人,竟然能把她隨口說的這幾個字理解的如此透徹。
不但理解透徹,他還完美地將其展現(xiàn)了出來,真是……天生的經(jīng)商奇才!
如果自己把前世那些經(jīng)商之道都告訴他……那他豈不是要賺盡天下人的錢?!
沈樂兮心中巨震,全身血液燒的滾燙滾燙的,連身邊多了個人都沒發(fā)現(xiàn)。
還是紅桃扯了扯衣角,低聲提醒道:“世子妃,楚公子來了。”
沈樂兮這纔回神,一扭頭,果然見楚雲(yún)湛正站在她身側(cè),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裡蕩著盈盈笑意,語帶調(diào)侃道:“沈小姐的命可真硬啊,惹下這麼大的麻煩,定國公府那隻兇獸,竟然沒把你吃掉。”
“與公子的比試還未出結(jié)果呢,我哪敢死呀。不敢讓公子失望了。”沈樂兮朝他拱手施禮。
楚雲(yún)湛不置可否,挑挑眉,視線在樓內(nèi)掃了一圈:“怎麼樣?”
“不錯。非常棒。完美。”沈樂兮由衷誇讚。
楚雲(yún)湛翹起嘴角,線條精美的下顎一擡,笑意惑人:“兮兒姑娘現(xiàn)在求饒認輸,或許本公子還能憐憫你一二,放過你。”
“公子說笑了,如果我現(xiàn)在求饒的話,公子才真的不會放過我呢。畢竟公子最瞧不起的,就是不戰(zhàn)而敗之人,不是嗎?”沈樂兮也翹起嘴角,漂亮的大眼睛笑吟吟地望著楚雲(yún)湛。
氣勢不輸人,笑容也很甜,就是這仰頭跟人對視的滋味……實在銷魂的很。
可不仰頭又不行——不仰頭她看不見楚雲(yún)湛頭頂上的彈幕。
這傢伙的腦瓜子比常人不知好使了多少倍,沈樂兮在他面前不敢託大,更不敢以常人心待之,時刻注意著對方的心理活動。
果然,她才仰頭看了楚雲(yún)湛沒一會兒,對方頭頂上就冒出一個彈幕——
【楚雲(yún)湛:這女人生的倒是漂亮,可惜就是個頭矮了些,跟個矬子似的。】
還以爲能窺見對方下一步大計劃、結(jié)果卻窺見對方內(nèi)心正調(diào)侃她是矬子的沈樂兮:“…………”呵!呵!
前一世,她光淨身高就有一米七了,穿上高跟鞋後更是視野開闊,看人從不用仰頭。可原主沈小姐卻屬於嬌小玲瓏型號的,淨身高最多一米六到頂,而且這個時代還沒出現(xiàn)高跟鞋這種增高利器,想要跟身高至少一米九的楚雲(yún)湛對視上,她必須得仰頭加踮腳。
她現(xiàn)在這俱身體才十七歲,也不知道個頭還有沒有機會再往上躥一躥。
沈樂兮正鬱悶著,忽聽紅桃驚喜道:“世子爺!”
世子爺?沈樂兮一怔,寧羨那小破孩怎麼來了?
她忙又擡頭,順著紅桃的視線望去,果然見寧羨正站在一輛賣滷煮的小吃車前,鳳眸微瞇,漆黑隱晦,靜靜地望著這邊。
也不知就這樣看了多久。
不知怎的,沈樂兮忽然有些心虛。
待見寧羨提步過來,那份心虛感就又強了幾分,她衣袖下的小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每一個演員都有自己入戲的小動作,有人閉目放空自我,有人深呼吸……她入戲的小動作就是反覆攥拳,拉扯神經(jīng)喚醒情緒。
來回攥了幾次拳後,沈樂兮再看向?qū)幜w的眼神,溫柔的像春水。
上次她跟楚雲(yún)湛說,她對寧羨一見鍾情至死不渝,此時讓她“一見鍾情至死不渝”的人突然空降而至,她自然不能露出馬腳。
不待寧羨走近,沈樂兮便連忙雙眸晶亮地迎過去,下意識地就要挽住他胳膊,忽又想起什麼,忙又將手縮回去,柔聲道:“相公。”
說完,她兩眼癡迷地看著寧羨,畏懼中又難掩歡喜。
同時還不忘分出一絲餘光,飛快地瞄了眼楚雲(yún)湛頭頂——
【楚雲(yún)湛:嘖,可憐,妾有情,郎無意,愛的卑微啊。】
沈樂兮暗暗鬆了口氣——她成功了,成功地讓楚雲(yún)湛相信她是真的癡迷寧羨。
至於寧羨……
依寧羨那彆扭的性子,這個時候他肯定會說……不不不,寧羨什麼也不會說,寧羨只會淡淡地瞥她一眼。
果然,面對她含情脈脈的注視,寧羨只回應了她一個極爲敷衍的一瞥,視線便落在了對面的楚雲(yún)湛身上:“兮兒,他是……?”
“哦,這位是靖安侯府的楚公子。食客來的老闆。也是美食大賞的創(chuàng)始人。”沈樂兮忙介紹。
同時心中納悶,楚雲(yún)湛在一衆(zhòng)世家子弟中也算萬衆(zhòng)矚目,寧羨竟連他都不認識嗎?
沈樂兮疑惑纔剛起,忽聽寧羨道:“原來這位就是京都第一美人。早聞靖安侯二公子容貌出衆(zhòng),今日一見,果然不負京都第一美人的盛名。”
他話音還沒落地,楚雲(yún)湛的桃花眼裡迅速浮起一抹寒意,沈樂兮更是驚愕地瞪大眼睛。
楚雲(yún)湛在家中排行老二 ,人稱二公子,這個沒錯;楚雲(yún)湛因爲容貌出衆(zhòng),有京都第一美人的名頭,這個也沒錯。
然而既然知道這些的人,必然也會知道有關(guān)於楚雲(yún)湛的第三件事:楚雲(yún)湛厭惡美人這個頭銜。
美人意同佳人,佳人又指女子,想楚雲(yún)湛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卻被人冠以美人的名頭,他自然不喜厭惡。
寧羨剛纔那一番話乍一聽沒毛病,也挑不出錯處,然而細品之下卻發(fā)現(xiàn),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幾乎都踩著楚雲(yún)湛的底限跳舞。
這小破孩想幹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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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跑來找揍嗎!
還是故意過來跟她添亂的!
沈樂兮費力地嚥下口口水,眼刀子暗戳戳地戳了寧羨一下,不等楚雲(yún)湛發(fā)飆,趕緊補救道:“是啊是啊,楚公子姿容絕佳,嘆爲天人,我第一眼看見他時,還差點以爲是蘭陵王現(xiàn)世呢。”
是人都有好奇心,尤其當聽到跟自己有關(guān)的人和事時,哪怕身處生死攸關(guān)的險境,也會本能地騰出一耳朵來聽聽。
更何況這也還沒到生死攸關(guān)的境地兒。
果然,沈樂兮話一說完,楚雲(yún)湛眼底的寒明顯凝滯了,性感的薄脣動了動,終於還是沒壓制好奇心,挑眉問沈樂兮:“蘭陵王?那是誰?”
沈樂兮就等他發(fā)問,見狀,黑亮的眼眸一轉(zhuǎn),連忙道:“哦,蘭陵王啊,蘭陵王就是高長恭啊。他是神武帝高歡的孫子,齊國宗室名將,溫良敦厚,貌柔心壯,音容兼美,且驍勇善戰(zhàn)。”
“邙山之戰(zhàn)時,蘭陵王頭戴鬼臉面具,率領(lǐng)五百騎兵衝破重圍,解救一城百姓免於戰(zhàn)亂之苦,被百姓贊爲英雄。”
“後他又因登城樓時面具掉落,露出真容,世人被其美貌驚到,就送了他齊國第一美人的稱號,不僅如此,樂匠們還特意編撰了一首《蘭陵王入陣曲》來謳歌讚頌這位齊國第一美人呢。”
說完,撲閃著一雙漂亮的黑眼睛望著楚雲(yún)湛。
看吧看吧,男人被稱爲美人的,你楚雲(yún)湛並不是第一位哦,男人被稱美人也不是什麼丟份兒的事,人家驍勇善戰(zhàn)受萬民敬仰的蘭陵王不也有美人的頭銜嗎?
至於歷史上的蘭陵王到底是美人還是美男……誰知道呢,真真假假的,都不在一個時空,反正他們也無從考證。
果然,沈樂兮這麼一打岔,楚雲(yún)湛眼底的寒意登時就融化了,稀世墨畫一般存在的美人兒臉上綻放笑意,正欲開口,忽聽寧羨冷聲道:“是嗎?爲何我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齊國這麼個國家?兮兒,這該不會是你隨口胡謅出來的一個國家吧?”
好容易才安撫住楚美人的沈樂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