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嫁良緣
夙羽走到書房門口,大門開著,屋內也是遍地冰凌,夙凌背對著他,站在案桌前,夙羽遲疑了一會,最後還是走進室內。
夙凌不說話,夙羽也沒開口,兩人久久地無語,偌大的書房裡,異常寂靜,水滴砸在地上的聲音與心跳聲一樣清晰。
“酒醒了沒有?”夙凌背對著他,夙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光聽聲音,也已經知道,大哥在生氣,只是隱忍著沒有發作而已。
“醒了。”夙羽深吸一口氣,說道:“大哥,對不起。”其實,他很明白,即使沒有大哥,青末,也不可能屬於他,他只是心裡難受,本來想要借酒澆愁讓自己可以沒那麼痛,沒想到酒後失言會鬧出這麼多事情!
夙羽微低著頭,等著大哥地怒吼,即使是一拳打在他腦袋上,他也沒什麼可說的,誰讓他。。。愛慕自己的嫂子!
只是久久夙凌都沒有動作,夙羽緩緩擡頭,只見他仍是背對著他,難道。。。大哥已經氣到連吼他都不願意了嗎?沉寂讓夙羽頓時有些無措起來,終於夙凌再次開口,只是平靜地說道:“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
夙羽看著大哥僵冷的背影,一陣心酸涌上心頭,“大哥。。。我,想到東面臨海駐守一年。海盜猖獗,皇上一定會派兵前往駐守,我想前去歷練一番。”
夙凌轉過身,幽深的黑眸盯著夙羽滿臉鬍渣,顯得萬分頹廢的臉,冷聲問道:“你想好了?”
“嗯。”夙羽堅定地點頭,或許不見她,就能忘記吧。留在將軍府,他實在不知道怎麼面對她,面對大哥,不如離去!
夙凌臉色始終黯沉,看不住喜怒,也摸不清他在想什麼,夙羽緊張的雙拳不自覺地握緊,眼睛仍是堅持與夙凌鷹般銳利的冷眸對視中,就在夙羽幾乎被那股壓迫感擊倒的時候,夙凌忽然低聲說道:“好吧,早朝的時候我會和皇上提出,讓你帶兵兩萬駐守東海。”
夙羽暗暗鬆了一口氣,回道:“謝謝大哥。”
背過身去,不再看他,夙凌擺擺手,說道:“你去準備吧。”
“是。”夙羽再看一眼夙凌冷峻的背影,轉身快步出了書房。
直到身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夙凌纔再次回過身,除了讓他走,他不知道怎麼對他纔算最好。若是其他的事情,他可以幫他承擔,但是感情。。。連他自己,都不能掌控。
只希望他回來的時候,又是他曾經意氣風發的三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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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走到營房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守將看見她先是一愣,回過神來立刻行了一個禮,也沒攔她,將軍說過,青姑娘負責特訓精兵,可以隨時出入軍營,雖然他們不明白將軍的用意,但是這也不是他們管得著的,人家姑娘家都不覺得有什麼不方便,他們這些大男人還有什麼顧忌?
走到特別劃出來給這次精兵集訓的幾個帳篷前,顧雲在一塊稍微乾淨的石磚上坐下,細細觀察著手中已經沉靜下來的冰煉,此時的它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劍身也只是微微泛涼而已,完全想不到它竟有那樣的神力而且。。。還會說話!顧雲總覺得如此神器會選擇她一定有原因,而更蹊蹺的是夙家族徽的圖案竟然和黃金八卦盤一樣,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她還有沒有機會回去?如果能,那。。。夙凌。。。。
顧雲擡起手,輕柔了一下開始泛痛的頭,她一向都是來去如風的性格,但是在剛纔那一刻,夙凌的身影卻赫然出現在腦海裡,想到他昨晚的表白,她的臉還是會不自覺的微燙。
這種只是想起一個人,就會恍惚、會心悸的感覺,她還是第一次,如果,這就是喜歡的話,感覺。。。還不壞。但是爲了他留下,她目前還下不了決定。一切都等到拿回黃金八卦盤再說吧。
“頭兒?”
晨光已經刺破夜的幕布,太陽還沒有出來,朝霞已經侵染天際,冷蕭和幾個將士走出帳篷,就看見顧雲坐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劍,直直地盯著看,不知道再想些什麼。
顧雲回過神來,輕咳了一聲,掩飾剛纔的失神,起身對著冷蕭說道:“今天兵器測試的場地改在後山樹林,你告訴餘石軍,出完早操後帶隊到樹林集合。”前兩天和韓束說好了今天白天借用校場來做測試,誰知道冰煉把將軍府搞得一團亂,校場就在將軍府後面,估計也是一片狼藉了。
冷蕭點頭回道:“是。”
說完顧雲自顧自的朝樹林的方向走去,留下一羣人面面相覷。這種事隨便讓個將士過來說明就行了,她還犯得著自己親自來?一定有什麼陰謀!!
顧雲若是知道自己爲了躲避幾個夙家男人地嘮叨,來軍營晃一圈就會被看成是陰謀,不知道是應該開心還是難過。
出完早操,吃了早飯,一行人小跑到樹林中平時訓練的地方,就看見餘副將正在和十幾個小兵低聲地說些什麼,他們每人腳邊都當著一個大籮筐,裡面裝的好像是箭靶。但是要這麼多靶來幹什麼?
衆將心中疑惑,卻也沒敢多言,顧雲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走到他們面前,朗聲說道:“我再說一遍今天的扣分制度,每一項比試,十個組員的成績相加,分數最少的哪一組,每人扣十分,每一個組當中,有一個人達不到我過關要求的,那一組每人扣十分。聽清楚了嗎?”
“清楚!”響亮整齊地迴應信心滿滿,顧雲滿意地說道:“弓箭是你們平時用的最多的武器,爲了讓你們更容易適應,第一項就比弓箭。”指著地上放置的十支弓和裝著長箭的箭筒,顧雲繼續說道:“十個人一組,按照站的順序編爲一到十號,箭筒裡有十支同樣編了號的箭,待會樹的後面會有靶子彈出,你們必須找到自己對應數字的靶子,射中它。有一點要提醒你們,靶心分紅心和黑心,只有射中紅色靶心的,纔算分數。”
原來還信心滿滿的精兵們面色微沉,他們早就猜到她一定不會簡簡單單的只是射箭而已,但也沒有想到她還有什麼多花樣!難怪她要準備這麼多靶。。。。
顧雲輕鬆地一笑,說道:“我對你們第一次的要求也不高,有五支箭中紅靶心就算通過。”她會使用紅黑靶心不過是想測試和鍛鍊一下他們的瞬間反應力而已。
聽到只要五支箭中靶就算通過,衆人又暗暗鬆了一口氣。
遠處,餘石軍手裡拿著一面小旗子,對著顧雲搖了搖。
“第一組準備。”
第一組小跑到前排,拿起地上的弓,從箭筒裡拿出第一支箭,顧雲朝樹林的方向走了兩三丈,朗聲說道:“按照我的口令開始。”
“一!”
隨著顧雲的口令,前方的樹林裡,十支箭靶從十棵大樹幹後面倏地伸了出來,而箭靶的順序並不似乎按照他們站立的順序出現的,而且靶子出現的方向五花八門,光是找到自己編號的靶子都不容易,更別說射中了,當他們剛舉起劍瞄準的時候,顧雲已經喊道:“二!”
二字一出,原來的箭靶迅速收回,另外幾個大樹後面再次彈出新的箭靶,只要是有樹的地方,似乎就有可能忽然冒出靶子一般。這種變幻莫測,瞬間轉換的箭靶,讓他們手忙腳亂。
“三!”
。。。。。。
“十!”
凌亂的箭雨在那聲十之後漸停,有些箭靶上空空如也,有些已經被射成了刺蝟,地上、樹幹上到處都能看到射偏的長箭。更別提有些人的箭筒裡甚至還剩下七八支箭,連射都沒有射出去。
顧雲剛纔還算輕鬆的臉色現在已是烏雲密佈,“讀靶。”
餘石軍在那邊統計成績,一會之後,大聲讀到:“一號靶,三支;二號靶,四支;三號靶,一支;四號靶,一支;五號靶,三支;六號靶,兩支;七號靶,兩支;八號靶,一支;九號靶,三支;十號靶,五支。”
“十個人只有一個人通過!好!很、好!”顧雲幾乎是咬牙啓齒地說出很好兩個字,在練習的時候,她就強調過射箭的時候除了要穩要準之外,還必須要有絕對的應變能力和極快的速度,看來他們是徹底當她說話是放屁了!“這就是你們練習了五天給我看的結果嗎?不想練、沒能力的都給我滾,不要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連弓箭都駕馭不了,你們還當什麼兵!”
顧雲留意過他們,幾乎每個人箭法都很出衆,所以她纔會選擇箭術作爲第一個考覈的項目,爲的是讓他們能瞭解她考覈的不僅僅是靜態的,死的東西,儘快轉變觀念。但是她萬萬沒想到,他們的應變能力和控制力這麼差!這隻能說明,他們根本就沒有用心在練,起碼沒有用心按照她的要求練!
顧雲惱火,剛剛比試失敗又被臭罵一頓的猛將更是心情鬱結到極點,他們加入這支隊伍,是爲了證明自己的優秀,不是來給一個女人罵的!他們出生入死,征戰沙場的時候,她可能都還沒有出生!
終於,一名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壯漢忍不住上前一步,身爲軍人的紀律性讓他在盛怒之下讓不忘紀律,手漠然舉著,高壯的身子立在顧雲面前,幾乎將顧雲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顧雲不進也不退,面對對方凌厲的氣勢,顧雲冷冷地回視,說道:“說!”
壯漢剛毅的臉上盡是被侮辱後的憤怒與不甘,冷傲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想趕我們走,可以直接說,用不著弄這些不可能辦到的事情來羞辱我們。”他們是軍人,不是讓人戲弄和屈辱的跳樑小醜!
“你覺得我剛纔是在羞辱你們?”顧雲本來就不爽的心情此刻更加是怒火狂燒,這羣不知好歹的東西!怒極發笑,深吸了一口氣,顧雲冷笑道:“我現在就告訴你們,什麼才叫羞辱!”
伸出手,顧雲冷聲說道:“拿來。”
壯漢眉頭緊皺,知不知道她想幹什麼,不過還是將手中的弓遞了出去。
拿著幾乎和她一般高的長弓,顧雲走到壯漢剛纔所在的八號靶的位置,一邊低頭認真檢查著弓和箭,一邊對著遠處的餘石軍說道:“餘石軍,你叫口令,再來一次!”
無論是練習還是出任務,不管拿的是槍還是任何武器,她都會做檢查。她和他們說過檢查武器的重要性,但是從他們剛纔的表現看來,記得做這一步的,不到一半人。
餘石軍一愣,她要示範嗎?可是她的傷纔剛剛好一點啊,如果因此再受傷,將軍會不會殺了他?!
即使餘石軍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她做示範,但是在一百多人的目光注視下,他也不能忤逆她的意思,只能朗聲回道:“是。”
“準備!”
隨著那聲準備響起,顧雲抽出箭筒裡的長劍,他們以爲她連拉開都困難的長弓,只在一瞬間,顧雲已將箭置於拉開的長弓之中。似乎從她拿起弓的那一刻開始,她身上的氣場瞬間轉變,沉穩而又犀利。
“一!”
隨著口令,箭靶再次從四面八方豎起來,與剛纔那次的位置和順序完全不同,而幾乎是在箭靶豎起的同時,長箭劃破長空,正中八號靶!
“二!”顧雲手中的箭已在弦上,在發現豎起的是黑靶後,硬是沒有放出去。
“三!”
。。。。。。。
“十!”
數字叫完,顧雲利箭也同時射出。
正中紅心!
和他們比力量她是不可能比得過的,但是比敏銳、比應變能力、比移動射擊,她贏定了。顧雲揚聲說道:“讀靶!”
“八中!”根本不需要花太很多時間,就已經統計出了結果。顧雲只射出了八隻箭,全中,而且是正中紅心,十次舉靶,兩次是黑靶心,她竟然都沒有失誤,箭筒裡兩隻箭還穩穩地留在那裡。
此刻的林間,一百多號人,瞬間靜得連草間蟲鳴的聲音都顯得刺耳,對面靶子高高地舉著,與前面的一片狼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說的沒錯,這纔是羞辱,他們中不少人戎馬生涯十餘年,自認爲驍勇善戰,勇猛無敵。今天卻是輸給了一個十多歲的女子,他們口中不可能的事情,她做起來確是那樣的易如反掌,這簡直就是諷刺,顧雲無疑是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狠狠地扇了兩個嘴巴,無聲卻火辣辣的刺痛!刺中了他們高貴的自尊。
剛纔用力太猛,傷口有點疼,顧雲一擡手,將手中的長弓瀟灑地扔向還在呆楞中的壯漢,壯漢驚異之於趕緊伸手接住,顧雲冰冷地說道:“我討厭自以爲是的人,我更討厭沒有盡最大努力就輕言不可能的人!你,扣二十分。”
壯漢終於低下了他始終高昂的頭,顧雲冷哼道:“服不服氣!”
對這個常對他們呼來喝去的女子,心中多了一份敬佩。壯漢站直身子,大聲回道:“服!”技不如人,沒什麼不服的!原來不是不可能,是他井底之蛙了。
“還有誰不服氣?!”
“沒有!”見過她剛纔地演示之後,沒有人敢說不服氣,因爲,她做到了!
“下一組!”
“是!”
後面的幾組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因爲平時訓練的時候注意力都放在準上,頻繁變化的移動靶,他們仍是不能適應,結果自然是慘敗。
餘石軍看著手中記錄的成績,只能用慘不忍堵來形容。走到顧雲面前,她臉色已經恢復如常,只是那貓一樣的大眼中明顯寒光四射,餘石軍想了想,只將總計的結果說出來,沒敢細說:“累積分數最低的是第五組,每一組都有人達不到五支中靶的要求。”
顧雲恨得牙癢癢,不耐地回道:“按照我前面說過的規定扣分。記好了,零分了就讓他滾蛋。”
“是。”
“向右轉,跑步前進三百米。”這項她認爲最容易通過的考覈都這樣,下一關。。。顧雲暗歎,她要做好心理準備,別自己氣得爆血管。
“是。”
顧雲和他們跑步前進,在安排好的山林空地上,看見了兩個高大的身影,夙凌和韓束?
顧雲走到他們面前,問答:“你們怎麼來了?”眼光和夙凌帶笑的黑眸對上,顧雲立刻別開眼。
“聽說今天有比試,我過來看看。”看出她臉上不太自然的表情,夙凌心情不錯,他可以理解爲,她在害羞嗎?!
韓束也呵呵笑道:“我也看看。”將軍府裡現在還有很多厚厚的冰,到處都是剛溶的冰水,他可不願意留在府中!
顧雲秀美輕佻,嘴角微微揚起,既有些無奈,有帶著幾分調侃地回道:“你還是不看的好!”按照剛纔他們的成績,這一關,只會更差!
什麼意思?
顧雲只是聳聳肩,沒有解釋,夙凌也不再多問,和韓束退到一旁,等著看好戲,以他對她的瞭解,這一場比試應該有些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