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場好戲，也滿足了自己滿滿的惡趣味，唐菲心滿意足，牽著母親的手便一起回家。
只是在回家的路途中，唐菲坐在馬車裡卻無論怎麼都有點兒不踏實。
總感覺身後有人在跟著自己……
這種感覺來的莫名，更是沒有什麼緣由，卻也揮之不去。
唐菲偷偷的掀開一角兒馬車窗簾，馬車後果然有個人像個幽魂一般默默跟著自己。
因爲夜色太深，烏雲又遮住了月亮，是以也看不清她的臉。
只是看著身形輪廓，像是一個女子。
這女子大半夜不睡覺只跟著自己做什麼？
唐菲心中狐疑。
只是她見著女子只孤身一人，又不躲不避，只似幽魂遊蕩一般失魂落魄而行，也是沒有什麼威脅。
或許只是碰巧？這女子只是在大街上游蕩，並沒有跟著自己？
唐菲心中一鬆，卻仍是命著車伕快馬加鞭，加快速度，一路奔馳著向忠義候府而去。
馬車轉過一個彎，那女子也終於再看不到。
唐菲送了一口氣，遂不再多想，只是專心拉著母親顧氏的手，說些家常。
如今已經是半夜，百姓們早就熄燈睡覺，路上也早就沒有了什麼行人，馬車一路奔馳，轉眼便到了忠義候府。
唐菲自穿越以來，進宮之前，便一直住在這忠義侯府，可是因爲古代女子講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所以這還是唐菲第一次正眼看到忠義候府的大門呢。
忠義侯府這名字聽著倒是響噹噹很能唬人，可是流傳了數百米年，這侯府也早已經沒落了。
先前在井裡，唐菲還沾沾自喜，只覺得自己孃家勢大；只是跟在皇上的身邊久了，出了井看到了廣闊的天空，唐菲方知自己的孃家在勳貴雲集的盛京城裡，還真是不值一提。
侯府的大門是兩扇朱漆大門，原本的紅漆早已經脫落了，斑駁不堪。眼前這光潔鮮亮的大門還是再唐菲得寵了以後，顧氏找人新漆的。
不過儘管外表光鮮亮麗，這綿延了數百年的侯府還是如同這兩扇木門一樣，外邊看著雖氣勢非凡，內裡卻早已經被蟲蟻蛀空了。
看著好像牢固不已，但是要外力輕輕一推，便也會轟然倒塌。
不止是忠義候府如此，盛京城裡許多這樣的貴族功勳皆是如此。
而皇上新近推舉的科舉考試，就是這股外力。
以前的唐菲沒資格走正門，可是如今，她終於可以堂堂正正的從正門回府。
不但要走正門，整個府裡上上下下的奴才，都要畢恭畢敬的到門口兒迎接，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與崇敬，似乎只看了唐菲一眼，他們的人生就忽而變成了一件光榮無比的人生。
唐菲本還想著秋後算賬，好好的整治一下那些曾經怠慢過自己的奴才。
可是看著她們那誠惶誠恐的樣子，突然便覺得索然無味起來。
就像一個人懶得理睬一隻螞蟻，唐菲甚至連踩她們一腳的興致都無。
不過咱們過生活講究的就是一個舒坦，做主子要的就是一個忠心。
一些個過於踩高捧低、別有用心的奴才還是別留在母親身邊爲好，母親心善，難免被這些奴才矇蔽。
唐菲擡擡眼，命著桂圓去找翠姑商量，將那些勢力小人剔除出去，至於是打是殺，唐菲卻是沒心思管那麼多了。
隨便打發了那些畢恭畢敬迎接的奴才，唐菲牽著母親的手行至妾室江氏與李氏身前。
這兩個女子都是父親唐庭的妾室，早些年間也曾經仗著唐庭的寵愛頗有幾分目中無人的架勢，雖不能說是打壓正妻，可是對於顧氏和唐菲也著實沒有多少敬重。
可是眼下唐庭一心只執著於同戚氏的虐戀情深，連顧氏都顧不上，又哪裡有心思念著兩個妾室？
小妾、通房，這樣的人本就只能依靠著老爺的寵愛生活，寵愛沒了，她們便也與奴僕無異。
母親顧氏雖然是個心善的，又整日忙活著雨香詩社的事，並未特意難爲過江氏與李氏。
可是這兩個女人原本心中有愧，如今落到了顧氏的手裡，自是戰戰兢兢，徹夜難安。
這些日子下來，雖未受到顧氏的苛責，這兩個女人便已經先將自己折磨的消瘦落魄，看著竟是比之以前老了不止十歲。
唐菲之前在侯府討生活的時候，對這兩個女子也曾經嫉惡如仇。
只是如今見識得多了，看得多了，也成熟了，反倒對她們沒什麼怨憤了。
說到底，這個世道下的女子，多隻是些苦命人罷了。
女子生存本就不易，若是還沒有些手段，想要去做什麼白蓮花，豈不是隻能淪落到淤泥中？
就像是母親顧氏這樣兒的，雖然生性善良，可是若不是有唐菲爭氣，還不知要淪落成什麼樣子！
這兩個妾室雖然面目可憎，卻也算是爲母則強，叫她們的子女生活無憂。
唉，這世上的事還真是難說對錯！
左右這兩個也老實，更是翻不出什麼大浪來，便養著她們吧，權當養兩隻小狗也便罷了！
唐菲不待見江氏與李氏，對待她們所出的兩個孩子，倒是沒什麼偏見。
若說江氏和李氏還有選擇的權力，去選擇嫁爲人妻或者嫁爲人妾，那麼投胎成什麼身份，卻並不是孩子可以選擇的了。
若是可以選擇，恐怕沒有人願意投胎成庶女，誰不想做嫡女呢？
江氏所出的唐靈一年不見，早已經長大了不少，有了些少女嬌俏的模樣，亭亭玉立的站在母親身後。
因爲沒有戚氏的捧殺，這姑娘也懂事穩重了不少。
唐靈雖然從小跋扈，可是心眼兒倒沒有壞到家，也是個知曉好賴的性子。如今長大了，便也明白事理了。
唐菲先前對也曾與這小女孩起過一些爭執，卻也冰釋前嫌，如今兩個人見了，相視一笑，以往的那些過節倒成了有趣的回憶。
對於唐菲這個姐姐，唐靈一向觀感複雜。
先時她以爲這不聲不響的大姐是個大木頭，卻一不小心就被她精湛的演技著了道兒，到了後來，她被外人欺負，平日裡素來與自己交好的二姐唐蕓不管自己，反倒是這自己一直欺負的大姐救了自己。
唐靈是不聰明，但是也不傻。
等到她慢慢懂得多了，見得多了，細細一品，也就品出味兒來了。
誰好誰壞更是一目瞭然。
後來大姐進了宮，一路青雲直上，自己作爲她的妹妹，也是跟著水漲船高。
這個時候她還哪裡有哪些個複雜的心思呢，對於唐菲這位大姐，也只有滿滿的仰望和崇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