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哥大喝一聲:“臭小子,想跑?”
應三兒連頭都不回,林蔥兒替他回答:“他是懂規(guī)矩,找僻靜地方下河抓魚,咱們等著吧?!?
跑了也就跑了,沒了這個小和尚,還找不到廟了不成?
然而,應三兒沒讓大家失望,很快的,從水里冒出個腦袋來,揚胳膊一甩,一條魚就上了岸,在干草叢里撲騰。
“行啊這小子,有兩把刷子!”夸贊聲起,應三兒在水里高興了,一猛子扎下去,又不見了人影。
岸上的軍卒立刻收拾這條率先上岸的飛魚,剛有人嘟念“這次是真溜了吧”,“嗖”一聲裹挾著冰涼的水珠的飛魚又到了身前。
大大小小前前后后,應三兒丟上來了二十幾條魚,聽到林蔥兒喊著:“夠用了,快上來暖和暖和!”
這次露面,敵意全消,包括最謹慎的胡半仙兒,都捋著胡子在點頭。
誤入歧途的可憐孩子,做過山賊也說明不了本質(zhì)惡劣,以后好好教,能扳過來。
看這抓魚的本事,智商也有的救,“笑臉郎中”又在計劃收徒弟了,行醫(yī)之人可以不機靈不剔透,人實誠勤快肯下力氣才最重要。
等應三兒換了身軍卒的衣裳出來,干凈清爽了,頭發(fā)也重梳過,除了臉上的烏眼青還有礙觀瞻,其它全正常,也算是個伶俐小伙兒。
春花遞了碗姜湯給應三兒驅寒,小聲問:“你家在哪兒?要是沒事兒了,賣身契也燒了,你還回家不?”
應三兒的眼睛就不由自主的望河對岸望去,好一會兒,悶著聲音說:“回去做啥哩?家里房子緊?!?
原先只知道大圣王朝重男輕女嚴重,孰料想普通人家兒子多了也是災難,除了吃飯食量大,還要蓋房子給娶媳婦兒,一拉溜兒十個八個的兒子的話,累死爹娘也置辦不了……
沒有計劃生育政策,更沒有避孕的常識,老天爺再多多眷顧,呵呵,兒子也不值錢啦!
春花是個善良的小丫頭,對應三兒充滿同情心,接著問:“那你喜歡學醫(yī)術不?”
應三兒傻相畢露:“主子叫俺學啥,俺就學啥。”
挺憨厚個孩子,胡半仙兒就沒瞧出來好,偏偏“笑臉郎中”滿意,解釋說:“我就圖個樂呵,早先活的沒勁兒,收不收徒弟的沒關系,現(xiàn)在覺著自己正常了,能傳給這小子多少東西就傳多少東西,人傻些,挺好。”
還就相中人傻了。
胡半仙兒捋著自己的胡子,忽然嘆了口氣:“老哥你倒是想通透了,我以后也踅摸著收個徒弟,這輩子別的都不會,只能看個雨雪天氣,就別帶進棺材里了?!?
“嗯嗯,咱們早先跟著侯爺擎等著養(yǎng)老,這一走出來啊,覺著不能那么過,走走看看帶個徒弟,日子有勁兒。”“笑臉郎中”說著,伸伸那條假肢,林蔥兒不許他再多走路,他依然堅持著在躺著坐著的時候捆縛住假肢伸直、彎曲,反復訓練。
“又滲血了!”胡半仙兒低呼。
“噓,別嚷嚷,叫夫人聽見又是一通說?!薄靶δ樌芍小背兑话押胂蓛?,臉上的笑容未改,解釋說,“我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兒,骨頭茬子不磨平了,這路就走不順當,等磨平了,就不疼了。”
生磨啊這是!
飛鴿傳書回京城將軍府的信上,只能安排冷郎中去內(nèi)務府再要一輛輪椅,火速送往邊關,也就是說,“笑臉郎中”中途之上享受不到輪椅的輕松美妙,想自由獨立出行,必須借助假肢。
老人家面對痛苦的精神,值得學習。
林蔥兒不多說,卻在飲食上照顧著,烤好的第一條魚先送給“笑臉郎中”品嘗,也按照先前許諾的,不但沒再給應三兒上綁,還送了自制的佐料,親手演示燒烤的程序步驟。
這頓晚飯吃的其樂融融,胡半仙兒喝了些酒,微醉,嘴里嘟念著:“剿匪……速戰(zhàn)速決,別膩歪,趕路……邊關……大雪……”。
一夜安寧,應三兒老老實實的倚在“笑臉郎中”的馬車外睡覺兒,身上裹著一個簡簡單單的睡袋,馬車圍成一個圈兒,中間是整夜不息的篝火。
他覺得,跟著這群人過日子,很舒服,吃得飽睡的暖,還不擔驚受怕。
身上的睡袋很新奇,以前從未見過,遮風保溫,肚子里的食物也暖洋洋的熨帖著五臟六腑,應三兒在睡夢里都留戀不舍,當然不可能萌發(fā)逃走的心思。
第二日,“笑臉郎中”給應三兒把脈,確認他身子骨兒很不錯,沒受風寒,大家接著趕路,到正午時分,已經(jīng)能隱隱約約瞧見牛頭山的輪廓了。
因為胡半仙兒昨夜的醉話,說的時間緊迫,林蔥兒沒再安排休息,全部在路上邊走邊吃的午飯,春花在車廂內(nèi)的鐵皮爐子上燉水沏茶,不耽誤工夫。
臨近牛頭山,峰哥駕馬叫停,大家歇口氣兒,順便再把作戰(zhàn)方案統(tǒng)一一下。
“俺帶著你們?nèi)フ掖螽敿遥銈儎e殺人,千萬別殺人!”應三兒要求同去,態(tài)度很誠懇,他知道靠硬拼的話,山寨里的半大小子們肯定要吃大虧,還不如自己主動去勸降,免得都受苦。
“那就速戰(zhàn)速決,有異變就發(fā)信號?!绷质[兒交代完畢,留下了五名軍卒鏢師守衛(wèi)車隊,再加上胡半仙兒跟“笑臉郎中”和春花,足夠了。
這牛頭山山峰模樣像個帶角的牛頭,海拔不算高,峰哥這群久經(jīng)沙場的好手兒上下很容易,萬一山下有變故,救援也費不了多少時間,這九個人能撐得住。
于是按計劃展開剿匪行動,跟開玩笑似的,十幾道身影淹沒在山林間。
“笑爺,咱們要不要試試假肢外皮多包一塊兒鐵皮?”林夫人趁著空閑,又琢磨起“笑臉郎中”那條腿來,原本是用軟布料向上兜住假肢與肉腿相連接,但是現(xiàn)在看總是被磨出鮮血來,還得想辦法調(diào)整調(diào)整。
三個人就在牛頭山下琢磨起來,談論聲爭辯聲不絕于耳,牛頭山上的鳥兒都被驚飛了好幾起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