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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老九終於開口了

因爲(wèi)老九沉默的像塊石頭,我的自殺表演因沒有觀衆(zhòng)而變得越來越索然無味,我甚至無法再像最初那樣,將自己真正代入到一個絕望的自殺者角色之中。

有時我殺著殺著,會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暗想,老崔你這搞的到底算是什麼玩意?前一陣你還是身家千萬的知名心理醫(yī)生,現(xiàn)在天天蹲在大便坑旁邊玩自殺。

我的人生,真像過山車。

不管我怎麼自殺,怎麼笑場,老九最多隻是看我?guī)籽郏蛟S眼神中有點屬於人類的情感,但是一閃而過。是同情?是憐憫?是譏笑?我看不出來。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彌勒佛給我的最後一次自殺機會,我遲遲未捨得用。

我要選擇合適時間,醞釀好情緒,一次擊中老九的g點。

一天,吃完飯,回到房間,彌勒佛他們在打牌。我靜候著九號去上廁所。他上廁所時間固定,一般在晚上八點左右。

我無法再等下去了,就是今天。

因爲(wèi)今天我心情很悲傷,適合扮演一個自殺者的角色。

原因是今天悅兒來看我了,她問我,聚龍大廈辦公室合約到期,要不要再續(xù)租。

我擺了擺手,退租吧,那兩個文員小姑娘多發(fā)一個月工資算是彌補她們。

我做了性質(zhì)這麼惡劣的惡意傷醫(yī)刑事案件,哪兒還敢妄想繼續(xù)做心理醫(yī)生。關(guān)門是遲早的事,不如主動關(guān),省了從門庭若市變成門可羅雀讓別人笑話。

我辛苦經(jīng)營的診所完蛋了,不存在了,當(dāng)時我心就有撕裂般的痛感。

更悲傷的是,悅兒和我之間若即若離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我不能說什麼,也沒有資格說什麼,畢竟是我做了丟人現(xiàn)眼連累她的事。

一個優(yōu)秀的女警,找了個二進宮的罪犯男友,她怎麼面對親戚長輩?怎麼面對同事朋友?

想想她的處境我就頭皮發(fā)麻。

所以,我看她的眼神,是同情,想說幾句抱歉的話,卻說不出口。

而悅兒的表情是明顯對我同情的眼神感覺到不解。

畢竟現(xiàn)在是我身陷囹圄,怎麼還能用同情的眼神掃視自由的人?我有資格同情別人嗎?不如同情下自己。她一定是這麼想。

人心是最不可測的,縱然心理學(xué)家們摸索出了許多人心的規(guī)律和邏輯,可它還是深不可測。

我們從以前的無話不說,到現(xiàn)在總是許多事不願挑明瞭說。短短半小時的相處,我們竟不知道說什麼,你一句,我一句,如警察問訊犯人,然後沉默。

一沉默,感覺氣氛尷尬,雙方又情不自禁的各自找廢話。

以往和她在一起半小時不夠用,覺得度時如秒,現(xiàn)在是度秒如時,如坐鍼氈的不自在。

當(dāng)管教催她走時,我竟有如釋重負的感覺,我想她也一樣。

是什麼讓親密無間的情侶變的無話可說,甚至隔膜起來?

我失去了事業(yè),甚至愛人也可能失去,我未來也許又將一無所有……我拼命在心中醞釀著悲傷的情緒,這最後一次自殺,一定要是最逼真演技爆棚的一次。

終於,雕塑一樣的九號動了動,我一個激靈,想起過會我就要受罪,手腕都抖起來。

九號果然去上廁所了,幾秒後,我尾隨著他進了廁所。

出發(fā)前我看到彌勒佛又對我比劃了一下中指,然後又將大姆指向下,這次的意思很明白,最後一次機會了,再不行老子就看扁你了。

我蹲在九號旁邊,張開嘴,怎麼也下不去口,或是每當(dāng)嘴到了手腕,就自動變成了輕咬。

每個敢於對自己下重手的都是喪心病狂的人,因爲(wèi)那要突破意識中的防護機制,傷害自己遠比傷害別人困難。

有個學(xué)者曾說過,人的基因裡,甚至有著幾千年前以前祖先留下的智慧。

祖先面對危險時的緊張感覺,面對美食時的愉悅感覺,這些通通會變成下意識反應(yīng)及人生智慧,通過基因和遺傳,一代一代往下傳。它們深藏在細胞裡,深藏在潛意識裡,看不見摸不著,甚至你都不曾察覺。

有些祖先積累下來的智慧浸透在血脈裡,已經(jīng)變成了生物的本能。

所以,那道不傷害自我的保護機制幾乎是與生俱來的,是祖先在血和汗中磨練出來賜予下一代的禮物。

我試著咬了好幾次,完全達不到我想象中的那種效果——張開血盆大口,一口下去,手腕血肉模糊,然後再咬斷暴露出來的經(jīng)脈……

我屏息靜氣,只得催眠自己——眼前的手不是手,是隻雞腿,又香又肥的雞腿。

對於整天吃水煮大白菜和堅硬饅頭的犯人,見到雞腿的反應(yīng)有多誇張不難想象。我眼睛一亮,頓時哇哧一口就咬了下去。

“哇呀!”

我發(fā)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叫,我疼的哭爹喊娘,眼淚直流。催眠立馬就醒了過來,這他媽不是雞腿,是人手!

內(nèi)在保護機制跟電腦彈窗一樣的出來了,我的催眠失效了。

外面腳步嘈雜起來,一個管教在門外問:“誰在叫?什麼事?”

“沒事,13號痔瘡犯了。”彌勒佛鎮(zhèn)定自若的答道。

靜等著管教腳步走遠,我纔敢捂著手低聲呻吟,手只是紅腫了,血都沒見著。可見黃秋生和九號在監(jiān)獄裡的那種自殺,簡直就是非人類行爲(wèi)。

“你這是何苦呢?”

我渾身一震,有人在說話嗎?我吃驚的看著九號,他還是那個表情,眼神空洞洞的,就像個瞎子。平常就算蒼蠅停留在他臉上,他也只是揮手趕走,絕沒有任何癢的表情。

“是你在說話嗎?”我輕聲道。

“你這是何苦呢?”九號又道。

確實是九號在說話!剎那間我欣喜若狂,一陣頭暈,我要是有高血壓,那瞬間的興奮一定能將我衝擊成腦癱。

辛苦了一個多月,吃了無數(shù)苦,總算撬開了他啤酒瓶蓋一樣的嘴,我怎麼能不興奮?

可是我又不能太過興奮,畢竟我現(xiàn)在是個要自殺的人,我得將自己代入到九號那種絕望的心情裡,我定了定神沉重的道:“沒有什麼事比活著還要艱難了,死是解脫。”

“那你繼續(xù)死吧。”九號冷冷的道。

這對話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呀,我摸不透九號什麼意思,支支吾吾的道:“你不也想死嗎?要不我們交換一下,你先弄死我,你再自殺?自殺太難了。”

“沒有人有資格結(jié)束他人的生命!”

我暈,既然你能說出這麼正能量這麼主流的話,又爲(wèi)何以前拼命要自殺?是最近想開了?

“那你又爲(wèi)何要自殺?”我問。

“贖罪!”

“進監(jiān)獄難道不是在贖罪?”

“不夠!”

我問:“你究竟犯下什麼錯?”

老九儘管已經(jīng)在和我對話,但是他從頭到尾也沒看過我一眼,像對著牆壁在說話。

“你爲(wèi)什麼這樣做?”這時,老九的眼線總算是對準(zhǔn)了我。

“我和你一樣,不想活了啊。”我道。

“哼,你以爲(wèi)我相信你是真的自殺?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在玩什麼把戲?”

我的目的就是要讓老九開口和我說話,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把戲被他戳穿,所以我摁住內(nèi)心那個像小兔子一樣蹦來蹦去的狂喜情緒,鎮(zhèn)定的道:“沒玩什麼把戲,就是活的無味,是真自殺!”

“真自殺哪裡不能自殺?”

“除了廁所,還有哪兒方便自殺?”

“一天中那麼多時間,你非要每次乘我在時自殺幹嗎?明人不說暗話,別狡辯了。”

老九不傻,他開口跟我說話並不是覺得我和他同病相憐,我豁出去的苦肉計表演也並不能讓他相信我是真要自殺。他只是被我的誠意打動,或者說某種程度上我這種奇怪舉動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所以,我也不想再隱瞞下去了,不如實話實話了吧。

“實話說吧,我是個心理醫(yī)生,我這人有點強迫癥,看見有心理問題的不治就渾身難受。”

“我心理沒有問題。”老九冷冷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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