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離我遠點兒你我好象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似的,一把推開他。?
“咱們地形學是不是馬上要考核啦?”小許站到他們班的隊列里,站在我后面,我感覺他是在問我。?
“我哪兒知道啊。”我回過頭對他說。?
“嗯?老嚴,沒問你呢,跟我們班長說話呢!”隊列里小許故意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陳昕沒回答,也沒看我們。壓低聲音說:“已經集合了,別說話啦!”?
“向右轉,齊步走!”?
隊列在值班員的口令下,變成縱隊,往飯堂走。?
我在小許的左后側看著他的后腦勺,心想,“剛才明明是跟我說話的,存心捉弄我,找我開心。”?
這家伙,我得收拾收拾他。?
看著隊列中他一本正經認真地走著,頓時心生一計。?
我故意在右手上使足勁,在左臂向后擺的時候,我在大家幾乎感覺不到的情況下,偷偷鉚足勁往他的左手上撞了一下。?
他的后背微微一顫,應該有點疼,因為在隊列里面,他也沒敢回頭看我。?
我連續撞他三下,第四下的時候,我看到他左臂后擺的幅度和力度明顯加大了一些,我的右手非常敏捷地往后一縮。?
這個笨家伙撲了個空。?
飯堂門口了,老規矩,飯前一支歌。?
我似乎能想像得到小許想還擊我卻又不能得手的可愛表情,看著他仿佛委屈的后腦勺,我內心無比得意地隨著大家一起放聲高歌:“戰友戰友,親如兄弟,革命把我們召喚在一起,你來自邊疆,他來自內地,我們都是人民子弟……”?
日期:2007-2-9?16:16:46?
[23]?
軍事地形學考試就在國慶節第二天的晚上?
果然像女更年說的那樣,考核安排在晚飯后。考核內容就是給每個小組按照地形圖尋找目的地位置,俗稱“摸點”。?
我們班九個人,四人為一小組,編為兩組,多出一個人,編到二班。?
大家都不愿意去別的班,怕人不熟悉,配合不出好成績,可對于我來說,這是求之不得、正中下懷的事情。?
“班骨干帶頭吧,老方編到別的班不合適,那就我好了。”現在想想我這個班副是不是有點陰險哈,表達得好聽點兒,應該是初戀時的春心使然。?
“行,那就這樣吧。”老方似乎感激并且贊賞地看了一眼。?
我和許品邑,陳昕還有他們班另外一個人在一組。?
許品邑保持著他作為一個好學生一貫來的積極,加上這種考核內容的刺激性,他幾乎是從走出訓練基地大門嘴就一直說個沒聽,確實有點像個碩大的蚊子,哼哼的中心內容無非是我們小組肯定最先找到,成績一定最靠前之類的。?
陳昕像個班干部的樣子,有點臨危不亂的意思。他保管著我們這個小組的地形圖和工具,一個指北針和一只手電。手電只能在找到目的地位置后尋物使用,小組行進間不得使用。?
到了野外,陳昕按事先要求,招呼我們擋住手電光,開始按照地形圖和所給坐標,確定站立點位置和目的地位置,測算后我們就出發了。?
那天晚上沒有月亮,還好沒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
目的地位置明確后,我們的壓力就不是很大了,四個人一路上說說笑笑的。?
“唉,你說咱們‘摸點’要是真在戰場上那有多刺激啊!”陳昕說。?
“就是就是,一想到老美炸咱們大使館我就上火!咱們干脆直接扔一核彈到華盛頓得了。”小許義憤填膺地說。?
那年6月份,美國聲稱誤炸我駐南聯盟大使館,引起了全國的高度關注。當時,好像媒體針對此事件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把悲痛化為社會主義建設的動力”。對部隊,對國人,確實也有一種無形的教育,那就是先把經濟搞上去,軍力國力強大了比什么都重要。?
“咱裝備不如人家,只能先忍!”同組二班另一個弟兄感嘆的說。?
“那也不一定,當年小米加步槍不一樣贏了趕走了飛機大炮嗎。”小許反駁道。?
“得,我就知道你要這么說,現在不是那個年代了,是科技時代,信息時代。”那哥們接著說。?
“信息時代怎么了,信息時代也是由人腦來主控的。”小許和那哥們的辯論內容在后來我的部隊生活中不止一次地聽到過。觀點大同小異,辯者不同而已。?
從地形和時間上我判斷我們的目的地位置應該快到了。?
我記得當時進入的那個高地上確實有一塊墳場。夜色中,墓碑泛出的青色,風鉆過樹木的聲響,讓人覺得這兒好像就是這個世界與另一個世界的臨界點。?
我不記得是小許握住了我的手,還是我先握住了他的。只知道在我們四個人走近這塊墳地,大家都安靜下來的時候,我和許品邑的手就已經緊緊握在一起了。這家伙,手上好像都已經滲出汗來了,濕濕的。他的身體也緊緊地貼著我,我好象還能感覺到他在我耳邊的鼻息,聞到他身上散發的軍裝剛剛洗過的味道。?
陳昕和另一個哥們在我的左邊,他們走的也比剛才近了很多。?
“班長,你看那塊石頭是不是有人動過?”小許的手有些發顫,聲音卻很平穩。?
“對,我也看到了,那個墓碑邊上。”我說。?
我們四個人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個石頭邊,打開手電,圍住光亮,搬開石頭,果然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03小組目標物。”?
“找到了!找到了!”?
我們好像忘了身處墳場當中,興奮地擁抱在一起。?
日期:2007-2-10?12:04:03?
[24]?
我們的“摸點”考核并不是學員隊最快的,第四名吧好像。?
記得許品邑知道考核結果的時候一臉不服氣的樣子,他把沒有取得最好的名次的原因歸結在我們量算好目的地位置后,不該在路上胡侃神聊,而是應該以最快的速度跑步前進。?
我暈,那黑燈瞎火荒天野地的,跑步前進,虧他能想得出來。?
那晚“摸點”回來,大家洗漱完躺在床上臥談的時候,我聽方建東說,我們這一屆各個系的新學員這個學期都不能回院本部了,好像那邊飯堂宿舍什么的要裝修。我們都得等放完寒假之后,開學直接回院本部那邊。?
原本說就在訓練基地這邊的院子呆一個多月的,這下得整整一個學期。?
躺在床上的各位英雄忿忿然。有的說,學校怎么暑假的時候不裝修,擱這個時候裝,靠,一幫弱智。有的說,這下完嘍,我們得安心在這廣闊的郊區大地上生根發芽了。還有的說,這是本座入學以來聽到的最壞的消息了。?
說實話,我倒覺得無所謂,躺上上鋪暗自竊喜。我喜歡這邊的環境,山林間的幽靜,山頂的風景,都在吸引著我,如果能有時間和許品邑一起到山上看書看風景,應該是一種很不錯的感覺吧。可是來了這么久,還一直都沒時間上山去看看呢。?
另一種感覺就是覺得有小許這個整天樂呵呵的一張青春的面孔在我的眼前晃來晃去的,基地這邊兒的院子,院本部什么的都無所謂了,我們能夠一起就行。?
軍訓拉練是在地形學考完之后第二天。?
好像仍然是國慶長假當中,那一年國慶節應該是我印象中有長假以來最為辛苦的一個長假了,不僅一天假沒放,而且都是一些有相當強度的體能項目,不過現在想想也覺得挺有意思的,跟徒步似的,不過人多一些而已。對于拉練,我們這些部隊生已經全然沒有了新兵連時第一次參加的那種興奮與不安,特別是從陸軍一些基層部隊過來的,學校這種應景似的拉練安排更是小菜一碟,好像成為他們各自炫技的絕佳機會了。我們學員隊的女生也比地方生強出一大截,從頭至尾,沒有一個進拉練醫務收容車。六班有個叫江嵐的女生,那體力跟勁頭,跟我們自己隊的男生比也毫不遜色。?
拉練的過程與新兵連差不多,無非還是那些內容,這兒就不重復記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