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陲, 傍晚的陽光泛著淡淡的紅暈,遠處的夕陽掛在山邊,也似如青翠綠草中相擁而坐而人兒, 互相觀望著對方視野裡的風景。
記得有這樣一句古代詩:我見青山多嫵媚, 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又有這樣一句現(xiàn)代詩: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成蟜將關泠從背後輕輕擁住, 傍晚的山風吹動兩人的青絲糾纏在一起隨風輕舞,薄薄的衣衫隨風翻飛,抱著成蟜的手臂, 靠在他溫暖的懷中,關泠有些疲憊卻又強睜著眼不願睡去, 夕陽很美, 遠處的山峰縈繞著霧氣, 青翠的山林樹枝枝繁葉茂,彷如仙境。
“困了嗎?”成蟜溫軟的聲音很適合催眠, 關泠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扶住他的手臂坐的更直一些。
身後傳來輕笑,繼而整個人被他抱起平放在懷中,頭枕著他的手, 又被他這樣居高臨下直直的注視, 關泠不免又要想歪了, 只聽他柔聲道:“困了就睡會兒。”
關泠偏來了精神, 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坐了起來, 靠在他的懷中,笑道:“難得青山綠水有魚有蝦美男相陪, 纔不要睡呢。”
“你曾經(jīng),也這樣陪著他嗎?”
關泠手中停止了比劃,轉過身訝異的望著近在咫尺的絕美男人,那雙魅人的細長美目中有隱藏的黯然。
望著成蟜思考許久,關泠索性點點頭答道:“恩,以前,我也不想他難過,他和姑姑,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他卻是我在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個人。”
見成蟜靜靜的聽她說話,關泠彎起嘴角,手指纏繞著他的長髮,笑了笑:“其實應該說嬴政是我沒來這世界之前就見到的人。”
成蟜張口欲言,關泠手指捂在她的脣邊,聲音輕柔如水:“而你,成蟜,我想你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唯一原因。”
絕美的臉上先前輕蹙的眉心散開,長睫顫動,反握住關泠的手,“泠兒……”
“你不是一直好奇嗎?”關泠笑望著他,“好奇爲何我會看著你轉眼悲涼,那不是沒有原因的,也不是因爲什麼逝去的朋友。”
“那是爲何?”即便這個問題泠兒曾經(jīng)做過解釋,他卻始終有著疑問。
關泠擡手指向遠處的天空,微瞇起眼直視著未落的殘陽:“如果我說,我從那裡來,你信嗎?”
成蟜隨著關泠的手指望去,夕陽如血,淡紅薄雲(yún)輕輕浮動,山峰的樹枝隨風搖曳,偶爾有鳥羣成隊飛過,顯然沒有明白過來,“哪裡?”
“天上吧。”關泠也不是很確定,回頭繼續(xù)問成蟜,“你信嗎?”
“不信。”成蟜認真的搖頭。
關泠扯住他的衣襬,跪起身威脅到:“不行,你必須信!”
“好,我信。你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原因了嗎?”
關泠又坐下來,靠在她的懷中,聲音虛浮,眼神飄渺:“因爲我來自一個很遙遠的地方,知道你們的過去未來。”
成蟜輕聲笑了起來:“泠兒,你又要說笑了。”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可這就是事實。”關泠搖了搖頭,表情認真,“有時候我在想,這是不是也是一個夢,只是這個夢,太長太久。”
沒有聽見成蟜說話,關泠轉過身認真的看著他:“成蟜,這是事實,我沒有說笑,我就是來自兩千年後的世界,見你之前我便知道你會反屯留,而且……”
見成蟜若有所思卻認真的聽著,關泠靠近他,抓住他的手臂,注視著他細長幽深的美目,認真道:“而且歷史的記載是你兵敗被殺。”
成蟜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她,關泠繼續(xù)道:“第二次見你殿上舞劍,得知你是華陽太后之孫,推斷出你的身份,想到你的結局我纔會有那樣的表情。”
知道要讓一個人相信自己來自未來不太可能,關泠還是繼續(xù)道:“我只是在夢中,夢裡有嬴政,他拉著一個叫泠兒的女孩一直跑一直跑,這個夢持續(xù)了好久,然後突然有一天,不知怎的跑著的那個人變成了我,一個才七八歲的孩子。”
一直唱獨角戲實在讓人心裡沒底,關泠搖著成蟜的手臂,輕聲問:“你聽明白了嗎?”
成蟜面色爲難的看著她:“我自是信你,只是我……有很多疑問。”
“很高興爲你解答?”關泠攤開手,做出歡迎狀。
“你說你因我而來,此話又是何意?”
“我猜測的,因爲那支簪,是你將那個泠字刻了上去,那是我在自己的世界裡在一個古董店裡買來的簪,和它一模一樣。”
“那你會突然一覺醒來消失嗎?”成蟜慌張起來,將關泠緊緊的抱緊在懷中。
“已經(jīng)十幾年了,應該不會了吧。”關泠也在思考在這個問題,會不會哪天一覺醒來就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見成蟜不再多問了,關泠倒是耐不住了,“你沒有別的問題了?”
“不管你從何而來,只要你在我身邊,其他的與我無關。”
關泠擡起頭認真的看著他,“我知道未來呀!”
成蟜輕撫著她的臉點點頭,
“可我知道未來呀!”
成蟜訝異的望著同樣訝異的關泠再次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關泠泄氣了,高聲道:“你不想問問這個世界未來是什麼樣子嗎?”
成蟜偏過頭避免被她提高的音量荼毒,見她安靜下來,理著他散亂的頭髮,柔聲道:“未來很遠,與我們無關。”
關泠頓時風中凌亂了,哪有對未來不感興趣的人喲~
“泠兒……”
“恩恩啊啊!”關泠從發(fā)呆中醒過來。
成蟜好笑的抽出夾在她發(fā)間的青草,“你若是想說,我聽著便是。”
嚶嚶呀呀,太失敗了太失敗了,作爲穿越女居然不能炫耀自己未卜先知的能力,太坑爹了太
坑爹了。
“好了,天色晚了,我們回去吧。”
關泠極不情願的隨他上了馬,想起白天被水打溼的情景,忙拉住繮繩:“有沒有別的路可走?”
成蟜笑了笑,這笑又讓關泠臉色詭異的紅起來。
“沒有。”
昂~居然米有,關泠垂著頭話也不想說了。
再次擡起頭,關泠發(fā)現(xiàn)完全不是來時的風景,回頭瞪著悠然自得的成蟜,他卻仍是一副一概不知的樣子,悠然的趕著馬兒,悠然的前行。
好吧,不跟你計較了。
這次,倒似先前看著較遠的山峰愈來愈近了,山腰雲(yún)海繚繞,翠林若隱若現(xiàn),清新的水汽撲鼻而來,縈著野花的濃郁芬芳。
想不到這薊城附近近有這樣一番仙境,關泠頓時又開心了,回頭笑問道:“這是哪裡?”
“燕山。”
“真美。”
秦王宮
“你可確定?”男人陰鷙的黑眸冷然的望著書房中不遠處的人。
“屬下確定。”
男人握住竹簡的手緊了幾分,薄薄得竹簡被擠出一條裂縫,在安靜的書房中發(fā)出驚心的脆響,男人拍了拍乾淨的袍服,彷彿上面因方纔的竹簡的破裂落下了碎屑。
“你何時見過夫人樣貌?”
跪著的人低著頭,聲音卻不敢低:“屬下不雖不曾見過夫人,但成蟜公子喚她……”
“說!”
“喚她泠……泠兒。”
趙姬的宮殿已經(jīng)不歡迎任何客人了,天色一黑用了膳就欲早早歇下,最近夢裡常夢到阿袂,她總是拉著她的手溫和笑問著她:泠兒這孩子還聽話嗎?
一次次在愧疚中醒來,看著空寂深冷的宮殿,她不知道自己如今在這裡是爲了什麼。
殿外突然傳來宮女行禮的聲音,放下手中的骨梳,望向層層門簾隔開的殿外,然後門簾被一層層撥開,那個她曾經(jīng)引以爲傲的兒子邁著步子走了進來,身著繁雜尊貴的黑色朝服,上面繡滿了專屬於帝王的花蟲鳥獸。
“你來幹什麼?”趙姬冷冷的望著鏡中自己日漸老去的容顏,冷聲問道。
嬴政卻彎起脣笑了,就連聲音都透著愉悅:“母后,您可知,泠兒還活著?”
趙姬擡眼通過鏡中看嬴政的目光,那玄色的眸子裡卻表現(xiàn)的並不如他的語氣和他的表情那般歡快,趙姬已經(jīng)習慣了這個性格古怪,陰狠暴戾的作爲大秦王上的兒子,靜靜道:“不是尋不著了,這又尋到了?”
“母后,泠兒在燕國,去燕國了,跟成蟜一起。”嬴政依舊彎著脣笑著,聲音歡快,卻聽的趙姬一聲冷汗。
“政兒你要做什麼?”
“我去接她回來呀,泠兒怎麼能去燕國了,她是我嬴政的夫人啊,她還要做未來的王后
呀。”嬴政仍是笑著,只那雙玄色幽深的眸子裡,冷然一片,整個人看起來好似瘋魔。
“不不,政兒你讓她去吧,讓她回燕國吧,她本就是燕國的公主,你不該這般對她。”
嬴政不笑了,整張臉也沉下來,聲音也冷起來:“母后您怎麼能這樣,您不希望泠兒回來呢,我這就派人去接她回來。”說著嬴政便往外走,走至門簾處放下手來,任冰冷的珠簾滑落在他的臉上,身上,發(fā)出零碎脆耳的撞擊聲。
“母后,我會親自去接泠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