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麼了?”就連淑和帝姬都害怕了。
“快點說啊!”世瑤也跟著催促道。
“以李綱爲(wèi)首的一羣大臣和太學(xué)生正跪在宮門前,要求……”
“要求什麼呀,你可是要急死我了。”
“要求聖上禪位!”
這回可不止是月美害怕了,就連世瑤的心也一下子沉到了底,“給誰?”她顫抖著問道。
“祁王殿下。”
“這!”淑和帝姬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她死死地抓住了皇后的袖子,“皇嬸……”
世瑤一時也是心亂如麻,她也沒料到趙佶這個皇帝能做到這個份兒上,“你沒聽錯吧!”
“錯不了,聖上前腳剛遣人出城議和,後腳大臣們就都來逼宮了。”
又是議和?趙佶這皇帝可算是人心喪盡,人們對他的忍耐也已經(jīng)到了盡頭,不管這事情如何結(jié)局,也都是他咎由自取,然而,她心裡想的卻是,祁王就算是做了皇帝,又能比他的父親好到哪兒去?
“祁王那邊有什麼動靜。”
“祁王閉門不出,任憑百官跪請就是不肯露面。”
這倒不失爲(wèi)上上之策,不管結(jié)果如何都跟他沒有太大的干係,只是,這點擔(dān)當(dāng)都沒有的人,能擔(dān)得起一個國家嗎?
“就只是文臣和學(xué)生嗎?”世瑤追問道。
“恩!”月美點了點頭,“禁軍圍著他們沒有人動手,將軍們都在城頭上,宮門前一個也沒見。”
要說書生造反也三十年不成呢,這簡直是有史以來最詭異的逼宮!手上沒有一兵一卒的文臣在宮門前跪著就能讓皇帝退位,這讓李世民情何以堪!
“皇嬸,咱們怎麼辦?”
淑和帝姬比不得皇后,這個時候要是站錯了隊,以後這一大家子的日子都不好過。然而,世瑤現(xiàn)在卻沒工夫想這些。她需要這件事情能最快速的平息下去,而且,不能流血太多。
“祁王做夢都想當(dāng)皇帝,這會兒都得做出退避三舍的姿態(tài),他就是當(dāng)了皇帝也得擺出個孝義的模樣,最後做主的還得是皇帝,你跟駙馬儘管關(guān)緊了門過日子,跟你們都不相干。”
“皇嬸是說聖上會退位?”
世瑤搖了搖頭,趙佶很愛他的那個寶座,若不是愛的太深了。也不至於步步都錯。然而。想必皇帝現(xiàn)在心裡也很清楚。不管是站是和,現(xiàn)在必須得上下一心才行,這個國家,顯然是再也經(jīng)不起任何的分裂了。
“這哪兒是我能說的準(zhǔn)的事兒。我也快要到了。你趕緊回去,只怕馬上就要戒嚴(yán)。”
淑和帝姬雖然惦記著家裡,但是不把皇后送到了她心裡也不踏實,“好歹我也是帝姬,想來也是無礙的。”
“傻丫頭,皇帝都被逼著禪位了,誰還管你是公主還是帝姬,趕緊回府去,一大家子都靠你呢!”
淑和帝姬左思右想。最終狠了狠心說道,“皇嬸之前說的孩兒都記下了,皇嬸要多保重。”
“我不要緊的,你去吧。”
世瑤一路忐忑的往瑤華宮去,不過街面兒上始終都沒有什麼異常。按理說皇帝還掌握著禁軍呢,要收拾他們還不是再容易不過了?
難道皇帝也有意要退位?世瑤驀然想到。
皇城禁軍都牢牢地控制在皇帝的手裡,這種逼宮謀反的事情卻還能形成聲勢,顯然是皇帝放任自流的結(jié)果,可是,那個皇帝都不肯這樣的退位的吧?
世瑤總是拿著正常皇帝的標(biāo)準(zhǔn)去衡量趙佶,所以,她也總是犯錯。
“回來了!”元一終於不再是之前那般雲(yún)淡風(fēng)輕的表情了,她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愁容。
“是,師父。”
元一似乎搖了搖頭,“你還會你原來的院子,聖上在等你。”
世瑤的驚訝簡直無以復(fù)加,大臣都在宮門口等著皇帝回話,皇帝卻悄悄跑到這兒來了!
“外面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元一突然說道,“按理說我出家人不該管那些世俗事,但是國家正是危難關(guān)頭,那些人也都是忠君愛國之輩,還是留下他們的性命吧!”
連不問世事的道姑都不看好他們的逼宮,可見這件事情到底有多麼荒唐!
“我儘量勸勸吧!”
“恩,雖說命中註定,人力難違,但此事實在是關(guān)聯(lián)太廣,你若有辦法就盡力試試吧。”
“住持放心,我一定竭盡所能。”世瑤說道。
世瑤進(jìn)院子的時候,看見趙佶就站在庭院當(dāng)中,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動,不過卻並沒有回頭。
這種狀況下見面,或許對皇帝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看著天兒像是要起風(fēng)了,聖上隨我進(jìn)去說話吧。”
“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啊!”趙佶沉聲說道,“看來天象一說也不全是騙人的。”
“自然現(xiàn)象而已,聖上想的太多了。”
趙佶也沒有辯駁,跟著世瑤進(jìn)了正房,“你說朕該怎麼處置他們?”
“聖上心中已經(jīng)有主意了吧。”世瑤淡淡的說道。
“或許你永遠(yuǎn)都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我的人。”
世瑤倒是情願她從來都沒了解過他,少了解就少痛心。
“你說我到底怎麼做纔算是對的?”皇帝顯得有些疲憊。
世瑤不相信他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且,她也非常不理解他爲(wèi)什麼那麼熱衷於議和?趙佶小的時候,甚至是剛登基的時候,都不是這樣的軟弱無能!
“只要聖上的心裡裝的是江山社稷、國家百姓,那便都是對的。”世瑤想來許久才說道。
“你也覺得我是誤國的昏君嗎?”
世瑤心裡真覺得是,甚至,她覺得沒有比他更能誤國的了,或許,從一開始的時候她就錯了,若此刻是趙似做在那個位置上,就是拼盡最後一口氣,也不會向金人低頭!
然而,好幾千條人命在宮門口懸著呢,她可不敢刺激他,“聖上心意雖好,只是眼下卻是適得其反了。”
“你也覺得我的心意是好的?”趙佶突然有些激動。
世瑤看著趙佶突然有些陌生,難道,他就應(yīng)該只是吟詩作畫嗎?
“聖上是皇帝,沒有把江山拱手讓人的道理,只是金人狼子野心,實在不是區(qū)區(qū)歲幣就能滿足的了的。”
“他們不是要錢還能要什麼?”趙佶似乎有些不耐煩,“咱們等等看吧,看看張邦彥和談的結(jié)果!”
“縱然金人得了好處便撤了兵,聖上該怎麼去面對那羣情激憤的舉國百姓?”
趙佶的臉色越發(fā)的黯淡,皇帝當(dāng)?shù)竭@個份兒上,真是沒有比他更窩囊的了,他就不明白了,爲(wèi)什麼人人都不理解他的苦心。
“難道他們就不明白嗎,金人是無法戰(zhàn)勝的?”
此刻,世瑤卻想起了趙煦以前說的過的話,“西夏人是人嗎?”,“既是人有什麼可怕?”,她不由得笑了起來,眼裡帶著淚水。
“聖上若是無事,就請回宮吧,貧道要跟住持師太一起,爲(wèi)國祈福。”
世瑤笑得趙佶心都揪起來了,他知道他錯了,可是,他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去彌補。現(xiàn)在,只要能換來和平他什麼都願意去做,哪怕傾盡舉國之力。
“世瑤,你別這樣。”趙佶知道自己做的最錯的事情就廢黜了皇后,他們一起經(jīng)歷了那麼多,他怎麼就都忘了呢,只可惜,這後悔藥沒地方去買的,“你們既然都想打這場,我讓你們打就是了。”
世瑤聽這話的意思,趙佶是打算退位了?可是,退給了趙桓結(jié)果也還不是一樣!世瑤心裡的悲哀是一點都沒有減少。
“如果聖上願意承擔(dān)一個國君的責(zé)任,這場鬧劇不是不能挽回。”
趙佶卻笑了,低著頭,笑的那樣諷刺,“就算是我願意去打這場仗,他們也不會相信的,他們永遠(yuǎn)都會害怕我隨時準(zhǔn)備清算他們,而我也要隨時擔(dān)心他們再度逼宮,與其永無止境的循環(huán)下去,不如就在這裡結(jié)束吧。”
世瑤不知道哪個纔是真實的趙佶,他明明什麼都很清楚,可是爲(wèi)什麼,他就是看不清金人的野心,他爲(wèi)什麼執(zhí)著的一步一步錯到現(xiàn)在,以至於根本就沒辦法回頭?
“這是我下的最後一道旨意了,給你吧!”
趙佶把聖旨從袖口裡掏出來,可把世瑤嚇了一跳。
“這……”
“你看看吧!”
世瑤疑惑的把旨意展開,看著卻是一陣的心酸,趙佶下的最後一道旨意,竟然是在他退位之後,冊立孟氏爲(wèi)太后,連封號他都想好了,隆佑太后!
“聖上,我已經(jīng)出家了。”世瑤苦笑著說道。
趙佶淡淡的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會回宮,但這是我能爲(wèi)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旨意你收著吧,若是趙桓敢爲(wèi)難你,你就拿出來。但願那個時候,我還能在護(hù)著你。”
顯然,趙佶很瞭解他那個兒子是個什麼樣的貨色,但是,這旨意世瑤是真的不想要,這皇帝已經(jīng)夠荒唐的了,把皇后廢了讓她出家做道姑,再把一個道姑冊封爲(wèi)太后,他難道是覺得自己的名聲太好了?
“聖上都已經(jīng)決定了?”
“是啊!”趙佶把旨意拿了出來,心裡似乎輕鬆了下來,“我只是想最後聽一聽你的意思,如果你說我們先和談再徐圖將來,那我們就放手一試,如果你還是覺得我大錯特錯,那就聽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