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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永安十六年暮秋,天降大雪,百姓顆粒無收,雖然國庫日日開倉濟民,但沒有即使的補倉,國庫也日益空虛。民不聊生的現狀……無奈,木夏國君卞知秋在看到使者第六次空手歸來時,終於爆發了,金樽擲地鏗鏘,紅木香桌被狠狠掀翻,鳶尾殿一片狼藉。

“這是要朕親自去請嗎?”卞知秋龍袖一揮,珠簾左右晃動,侍從們紛紛跪下?!氨菹?,宮中新得幾位佳人,您看是不是要先召見進來,這外頭呢人也候著,左右煩惱,陛下就請先歇息會兒吧。”新晉的侍衛副管想著怎麼爲主子分憂,趁機討主子歡心,替了石安那老東西,但他也是糊塗。

石安一聽,頓時出了身冷汗,這廝是不要命了罷。陛下平素待人溫和,鮮有親下指令懲治有罪之人,先不說手段怎麼樣,僅僅是這樣,在歷代皇帝中實在是難得,只不過,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皇帝的煩惱絲也少不了。例如,侍從們閒暇時,喜歡嚼舌根,上至皇貴,下至侍衛。宮中流言蜚語不是下禁令就可以抑制住的,而能讓卞知秋髮怒的,除了百姓安康之外,更有一點兒:自卞燁昭在位時,卞知秋就不曾納妃?,F如今,木夏國君卞知秋已繼位四年,除了與火幽國嫡出公主姜頁聯姻而冊封其爲皇后卞姜氏,卞知秋再無納過一位妃子。因此,宮中便出了這樣的話:國君是斷袖。鳶尾殿外候著的這些“佳人”呢,可想而知是什麼人。此刻,陛下火正大,本就爲百姓擔憂,更是有人要往靶心上靠,偏要出風頭,攬了這瓷器活。家醜不可外揚,卞知秋即使無愧,可人言可畏,這副管是要將皇室的醜聞發揚光大嗎?

“石安,你這侍衛總管,怕是做膩了?!笔策B忙跪趴在地上:“陛下息怒,老奴是糊塗,是糊塗,求陛下給老奴一次生還的機會?!笔膊煌?念^,這次捅的簍子是過了,而一旁的副管早就傻了眼,只有跟著石安一同磕頭,大氣不敢出,話也說不出了。卞知秋站在銅鏡前,身後的一羣人被反射在其中,單薄的脣瓣開始溢出鮮紅,一字一頓:“玄子在朕身邊苦久了,讓他做這副管罷,至於你,自己掂量著怎麼做。”說罷,轉身離去。

“來人,將副管拖出去,貶爲膳房雜役,再不召回?!笔差濐澪∥〉啬税牙浜?,入宮四十一年,膽戰心驚度過每一天,從前跟在先皇身邊出了紕漏都是二皇子爲自己說情。可新皇能對自己動這樣大的火氣,可見這些日子他是怎麼過來的。若將那副管逐出宮中,不敢想全天下人是否都得知道這事兒,然後傳開,那時自己這老骨頭是真該去見先皇了。副管畢竟罪不至死,膳房那終日忙碌,派去的侍衛那麼多,雜役也沒有個閒下來的時間。想到這兒,石安總算平靜下來,差人收拾這鳶尾殿,去朝顏殿外候著,卞知秋一定在那兒。

黑色布靴在雪上印出一片片彎刀,不知這秋風夾雜著東風會不會比心中的迷惘更冷,朝顏殿外,不時飄出檀香,比酒香更加醉人的不過於此罷。

“父皇,兒臣做到了做仁君,做到了節儉,做到了以身作則,兒臣不愧蒼生,不愧天地,不愧父皇,可是,爲何,兒臣要肩負這樣的擔子,天下人的擔子。如今,天下大亂,九里香乃帝都,竟出現人吃人的現象。兒臣究竟做錯了什麼,上天要這樣懲罰兒臣,兒臣不明白,父皇,爲何您要給兒臣這樣大的權利,您在時對兒臣不聞不問,仙去後卻將這擔子直接壓在兒臣身上。若皇帝不是兒臣,也許百姓就不會這樣。南國真人遲遲不肯出來解救蒼生,兒臣只是凡人,又該怎樣去讓天下人信服,父皇,兒臣好累啊,若這一身金絲龍袍暗紋靴是皇兄的,是不是,木夏國就不會這樣。父皇,您一定又在嗔怪兒臣了,總是這樣不爭氣。

“陛下若真爲蒼生考慮,豈會在這兒浪費時間?!币荒ê谟皝辛⒃诹鹆呱希律绬伪?,青絲被風邀與共舞,背上石竹劍刃清瑩如秋水,劃破一陣風。

“呵,也就只有你,能夠這麼放肆了。既然到了,何不下來坐坐?斷腸殿雖冷清,一壺濁酒卻還是有的,如果不嫌棄,可否拉朕一把?這幅模樣叫你見笑了?!北逯镒曾S尾殿出來之後一直站在朝顏殿外,雪時停時落,融化的雪水再凝固,整個人便也凝固住。

“皇帝這般落魄,倒叫人覺得舒服。”那黑影架起卞知秋一隻手臂,大步向前走去:“是男人就別婆媽“。

“講點道理好嗎,朕又不是修真的人,無真氣無內力的凡人一個,哪像你,唉。”說罷,卞知秋狠狠地嘆了口氣,“修真之人又怎樣,南國始終不肯派人出來解救蒼生,算什麼真人!”俶爾停下,望向身旁的人:繼而又搖了搖頭,向前緩緩移動。

“動動你的皇帝腦子!我也是人,是一步步修真的,你就不能放下你那身段去修真嗎?就是你那虛榮心作怪。”掐了卞知秋幾下:“其實皇帝也挺好的啊,你看現在外頭糧食匱乏,就皇宮裡日日能吃飽飯,而且……”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連忙閉上嘴。卞知秋也懶得理他:“朕怎麼能不做皇帝呢?”

“怎麼不能做了,你父皇又不是隻生了你,和你實力不相上下的也不少,我看那卞採陽,卞拾景都是不錯的人選。就是你父皇,在位時不怎麼召見你,遺詔上繼位的竟是你,嘖嘖,大皇子倒沒有這樣好的待遇,送去遠離權力中心的地方做王爺,世事無常吶?!蹦侨颂咸喜唤^的評論被卞知秋截住:

“如果我不做皇帝就好了?!?

剛一說出口,立刻被那人捂住嘴,皇位啊,多少人覬覦的聖座,指不定現在就有眼線在監視著他們,等著皇帝沒有戒備時將其所用之物換掉,放上煉丹術士的金丹?;蛟S哪天卞知秋正好遂了他們的心願,到時候卞知秋便會以與歷代多位皇帝相同的死因而被宣佈龍馭歸天。

“去斷腸殿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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