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道玉階通天而起,玉石鋪成的玉階面光滑如明鏡,風云輕身上有細密的冷汗流出毛細血孔,感覺心在一點點的變得沉重。
她能感受到身后萬千道聚集在她身上的視線,風云輕在這一瞬間就被從泥土中抬上了云端。感覺腳下的路一步步的向上攀上,這不同于那種她用輕功一飛沖天的感覺,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肅穆和莊嚴。身后那些目光漸漸的變成了仰視,讓她的心再也起不到半絲的輕松和玩笑之意。
不敢轉頭,眸光困難的掃向了身邊的老皇帝,只見老皇帝臉上的表情有滿足,還有那一種得償夙愿的安寧。眸光越過老皇帝看向藍笑傾,只見他一臉的平靜淡然,依然是云淡風輕。
心里忽然就踏實了起來。天下的事兒沒什么大不了的。這里沒有手槍,沒有誰突然給她一槍,雖然有冷箭,但她不怕,冷箭暗箭根本就奈何不了她。天塌下來有高個子的頂著呢!那她還怕什么呢?
但這時候的風云輕根本就不會想到,僅是這一日,這一個小小的觀星樓敬天儀式,就將她推入了一個天大的漩渦,以至于她用了好長好長的時間,終才得以逃脫。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只能聽見幾個人輕輕的腳步聲,在幾個人身后,皇上貼身侍候的太監宮女僅僅的跟了幾人,但是走的很遠。
邁上了最后一道玉階,老皇帝額頭已經有細微的薄汗溢出。站在觀星樓上,風云輕可以感覺到眾人都莫名的吐了一口濁氣。夜晚涼風習習,觀星樓上燈火如晝。
站在頂端,向下看去,樓下是萬千如螻蟻的人海。風云輕才真正的感覺到了一種居高臨下,俯視蒼生的感覺。這一刻,她只體會了一種站在高處,仰望的心情。
“七丫頭!有什么感覺?”老皇帝平穩了一下心緒,喘息了片刻,轉頭看著風云輕,溫和的問道。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風云輕忽然想起那句關于泰山的名句,不由自主的開口。
老皇帝一怔,隨即一雙老眼瞬間的迸發出精光,比夜明珠還亮的光華一瞬間將風云輕包裹,大贊道:“好!好??!好一個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七丫頭真是深得我心?!?
是我心,不是朕心。風云輕敏感的發現老皇帝在她的面前不止一次的說我了。
說出口的話再收回已然不能,風云輕一怔,隨即轉頭,自然的看到了老皇帝的神色,眸光掃見藍笑傾云淡風輕的容顏有一絲松動,身后梅如雪、阮云樓、柳香殘、楚昭顏幾個人面上也露出不加掩飾的異樣神色。不由微微的蹙了一下眉。
“小陳子!凈手舔香!”老皇帝看著氣喘吁吁跟上來的陳公公,洪亮的身影興奮的吩咐道。
“是!皇上!”陳公公立即的對著身后擺擺手,端著清水的太監宮女立即的走上前。
風云輕剛想伸手挽起袖子,覺得這樣莊嚴肅穆的場合有些不合時宜,便輕輕的沾了水,抿著唇神色認真的將手洗了洗,接過一個宮女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抬頭,見太監宮女們都撤下去,其他人包括老皇帝在內都洗完了。
“吉時到!吾皇敬天!”陳公公尖著嗓子肅穆的聲音響起,聽起來有些怪異。
風云輕剛要退后,老皇帝伸手挽起了她的手,對著藍笑傾示意了一下,陳公公立即的上前遞過來三炷香,分別的遞到老皇帝、藍笑傾和風云輕的手中。
接過香的風云輕一怔,轉頭首先有些慌亂的看向藍笑傾,藍笑傾微微抿唇,對著她輕輕的點點頭。只是一瞬間,風云輕忽然覺得無所謂,不就是上一炷香么!
老皇帝伸出手,對著天恭敬的拜了三拜,將香穩穩的立在了香爐的正中間,藍笑傾同樣對著天拜了三拜,又對著老皇帝拜了三拜,然后將香居后了三寸,立在了香爐上。
風云輕手里拿著香,面紗隨著清風飛舞,吹起她的長發,同樣對著天拜了三拜,然后對著老皇帝拜了三拜,剛要拜楚昭顏,老皇帝猛的抬手制止,接過她手中的香,和老皇帝自己那柱香并排的立在了一起。
風云輕面紗下的小臉一瞬間就白了,急急脫口道:“皇上不可!云輕何德何能與您同站高位……”
說完就要伸手去取那柱香。
“顏兒!上香!”老皇帝擺擺手,制止了風云輕,威嚴的聲音喚身后的楚昭顏。
“……是!父皇!”楚昭顏緩步的走上前,一雙俊眸眸子是一片深邃和凝重,接過陳公公手里的香,對著天拜了三拜,又對著藍笑傾拜了三拜,穩穩的將香立在了藍笑傾后面的三寸之處。
見老皇帝沒有制止,風云輕的小臉一瞬間更是白了,有些無措的看著藍笑傾,這樣讓梅如雪、阮云樓、柳香殘那三個人鳳目同時沉了沉。同時在腦中想著,他們此時在她的心里,根本就不及藍笑傾一分,這是一種無心的舉動,但這舉動更為傷人,她的眼里只看到了藍笑傾。
老皇帝自然也看到了風云輕無心的舉動,微微的蹙了一下眉,老眼眸底閃過一絲深沉,快的讓人看不見。
藍笑傾看著風云輕慌亂無措的眸子,心里忽然一陣心疼,將眾人的神色看在眼底,暗嘆了一口氣,淡淡的眸子閃過一抹溫潤和安撫,唇角微微的動一下,傳音入密了風云輕的耳里,聲音很輕:“沒事!別怕!”
心一瞬間就踏實了下來,風云輕垂下眼睫毛,遮住眸中的神色,整個人也瞬間的安靜了下來。見此,老皇帝眸子更是一沉。梅如雪眸底涌起了一片深沉的漩渦,阮云樓鳳目閃過一抹晦暗之色,柳香殘桃花目也很少的現出暗色,楚昭顏眸中的凝重之色則是越來越深。
老皇帝擺擺手,陳公公將三炷香分別的遞到梅如雪、柳香殘、阮云樓的手里,三人齊齊的上前,對著天拜了三拜,又對著藍笑傾拜了三拜,最后對著楚昭顏微微一禮,將香并排依次的立在了楚昭顏的身后三寸之處。
老皇帝老眼閃過一抹光,轉瞬即逝。風云輕看著那依次并排的香,心頭忽然閃過兩種想法,她風府的香本來是應該和梅如雪、阮云樓、樓香殘的香并在一起的??墒侨缃駞s跑到老皇帝并排去了。這說明什么?
不是老皇帝先拿風府開刀,用她風府祭旗,整頓他南陽的江山,就是提高她風府的地位,再出現第二個悲憫蒼生的藍王府。
無論是哪一個,對她來說都不是好事兒。她想要的是風府的全身而退。藍笑傾說的對,自古繁榮都有衰敗之時。站的越高,往往摔的越重。心忽然一沉。
“天禮畢!”陳公公尖著嗓子高喊了一聲。觀星臺上的鐘聲在第一時間響起。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聲響起,震耳欲聾。
“七丫頭!如今你還有何感覺?”老皇帝負身而立,看著觀星樓下山呼萬歲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一身黃袍,威儀盡顯。
風云輕看著鳳凰山的巍巍山巒,群星閃爍,星光璀璨,樓下是萬千如螻蟻的子民匍匐在地。只是這樣的看著,心中不免有豪氣頓生,怪不得人人都想執掌江山,想要那至高無上的權利,這樣俯視一切的感覺確實容易讓人沉迷。
眸光掃見藍笑傾依然云淡風輕的臉,梅如雪隱忍的眸子,柳香殘一眨再眨的桃花眼,阮云樓長長睫毛下遮在眼底的神色,還有楚昭顏滿不在乎的鳳目。還有老皇帝凝視的老眼。
風云輕莞爾一笑,誠實的道:“江山如畫!”
“哦?”老皇帝點點頭,挑眉:“除了這個,還能看見什么?”
“還能看見……”風云輕眼波流轉,仔細的向下看去,她因為身具武功,目力極好,一眼便將下面那認識的人看的個清清楚楚,尤其是她風府的旗幟下那清一色的馬車,輕輕一笑:“還看到了我藏嬌閣遍地紅顏!”
“呃……哈哈哈哈……”老皇帝大笑了起來,聲音洪亮,甚是開心之極。
風云輕嘴角扯動,笑的也是極為開心。梅如雪的臉色不變,一雙鳳目確是陰沉的可以,柳香殘綠衣錦袍,清風吹起他的青絲,一瞬間風流入骨,一張桃花臉也笑的猶如桃花。阮云樓嘴角亦是扯出一抹笑,似嘲似諷,藍笑傾也微露笑顏,只是那笑顏淺淺的。楚昭顏則是同柳香殘一樣,笑的沒心沒肺。
“江山如畫,抵不過藏嬌閣遍地紅顏……哈哈……你這丫頭!”老皇帝含笑著轉身,看向楚昭顏,見他笑的沒心沒肺的樣子,頓時蹙眉:“顏兒!你說呢!”
“父皇!孩兒也是這么覺得!”楚昭顏俊美風流的容顏笑的像飄香院里的花魁,向著風云輕瞟去了一眼,聲音清潤如風都帶了一絲笑意:“我看見飄香院的花魁仙仙姑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