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看小說

質(zhì)難

十二月初七夜,微星無亮,清霧飄舉。

因汴陵實行宵禁,夜市玩耍匆匆結(jié)束,民士將嬉游之樂轉(zhuǎn)移到梨園會演與絲竹藝館上,今晚以蓮花戲臺與流香閣為最。

蓮花戲臺設(shè)于南城州府前院,由縣丞坐鎮(zhèn),確保民眾安康。縣丞請來梨園子弟中的優(yōu)伶,替會演添光,素有名旦之稱的句狐排在了最后一折壓幕戲上。

謝開言坐在茶桌一角,出神地看著臺上。弦索胡琴依依呀呀,為她唱響不同于南派的風(fēng)情。八瓣蓮臺上,清舞柔曼,歌喉暖響,風(fēng)聲流曳著,令她四處去看,卻哪兒也尋不到句狐的身影。

“狐貍?cè)チ四睦铮俊彼迪胫悦懒娉錾淼暮倹Q計不會錯失這樣的場合。

一陣淡淡暖香從肩后呼來,謝開言立時躲避,滑向一旁,使少源的如蘭氣息落在桌上。

少源以扇面遮臉,呵呵笑著。

謝開言奇道:“你怎么還沒走?”

今晚如此險惡,她已經(jīng)替他贖身,囑咐他成事之后速速離開汴陵,天高水闊游蕩去。沒想到他依然穿著清麗的袍子,迤邐行來,引得觀游者一路張望。

少源想挨著謝開言坐下,被制止,無奈坐在另側(cè)桌邊,懶懶道:“你贖了我,即是我主人,我還能去哪里?自然要跟著你。”

謝開言眼中掠過不易覺察的惋惜之色:“少源此刻出城,還來得及。”

少源轉(zhuǎn)轉(zhuǎn)眼珠,扇面遮掩下的桃花臉飛紅一色,如同抹上淺淺胭脂。他生得貌美,又恃張揚,懸掛十盞紗燈的庭院就屬他最搶眼。

如此,一桌之隔的謝開言受到牽連,就無法低調(diào)行事。

她再次沉聲問道:“你當(dāng)真不走?”

少源輕笑:“為什么要走?”

“我家小妹轉(zhuǎn)告說,今晚的汴陵是是非之地,恐怕亥時三刻之后,全城要實行圍捕。”謝開言假托郭果從宇文澈處打聽到的言論,好心提醒少源,無奈少源仍是懶懶地靠著,笑了聲:“無稽之談,如果真有圍捕,為什么不見小童出城?”

謝開言輕輕一嘆,轉(zhuǎn)眼瞧著戲臺,沒說什么。

亥時三刻之后,遭到圍捕的刺客就是她,所以她沒法出城。她能揣測葉沉淵的內(nèi)心,知道他會發(fā)兵堵截流香閣,為了引開圍兵,她才要想辦法制造事端。

今晚登臺的伶人收到了一折特別的戲本,經(jīng)過她改良,《月魂》的暗示性更強。伶人們出自句狐常駐的教班,見句狐傳唱過《月魂》戲曲,根本沒有多想,就依照宮調(diào)劇目演了下去。

《月魂》本是悲劇,寫了公主巧遇才子身世浮沉的故事,到了最后,公主認(rèn)清才子真面目,含恨逝去,卻不料,才子不念舊情,依然輔佐將軍滅掉了公主故國。

少源收起綢扇,輕拍手心,嘆道:“這公主好生糊涂,竟認(rèn)狼子作夫君。”

前列觀客中有美貌少女聞聲而動,轉(zhuǎn)過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少源輕笑:“小妹妹生什么氣……”

謝開言開口道:“她也是公主,來自北理國。”

少源訝然。

依照句狐出演必帶李若水的慣例,有句狐的戲場,自然會有李若水出現(xiàn)。謝開言跟隨而來,靜靜等候,果然等到了李若水的發(fā)作。

李若水回頭一瞧,看見曾是街市上與她作畫逗她戲耍的謝開言,嬌蠻之火頓起,拎著小紅鞭就抽了過來。謝開言看看左右,顧念公主聲威,暗嘆口氣,認(rèn)命地坐著,沒有避開。

少源驚呼,合身撲抱上去,卻是來不及。

謝開言讓李若水抽到了第一鞭,掀開少源的身子,怎么也不肯再讓她打到第二鞭,抬手過去阻止。

李若水抽不回謝開言手中的鞭尾,含恨道:“再不放手,本公主就殺了你!”

最前列的縣丞聽到動靜,呼喝衙役拘捕兩人。李若水一張俏臉漲得通紅,怒喝道:“誰敢攔本公主?”

衙役聽聞是公主,動作有所遲疑。院角伺立的兩名太子府銀鎧甲兵突然走上前,對衙役說道:“不可誤傷太子妃,都退下。”

縣丞驚疑:“太子妃也來到了鄙府?不知軍爺能否明示,哪一位是太子妃?”

兵士上前一人,屈右膝跪在緊握鞭尾的謝開言面前,扣手說:“末將參加太子妃。”

一聽此話,謝開言臉色褪成蒼白,她忙不迭地丟了鞭子,朝后一掠,退開幾步遠(yuǎn)。

一頭霧水的李若水揚起鞭子,朝著跪立的騎兵抽了下去,喝道:“誰是太子妃?胡說什么?”

兵士大概與謝開言心態(tài)一致,顧念著公主聲威,也是紋絲不動挨了一鞭子,并不答話。

民眾紛議。

李若水看看四周指指點點的人影,怔忡而立。

她深受父王及兄長寵愛,嬌養(yǎng)在深宮,從未遇見過這般離奇的場面,竟然飽受民眾非議。她不知道誰是太子妃,也不知道平時護衛(wèi)她的兵士為什么突然倒戈跪在謝開言面前,就她內(nèi)心來說,覺得這一切太荒謬了。

謝開言落在少源之后,冷冷說道:“亡國之民,至微至陋,誰是你的太子妃?”

兵士長跪不起,恭聲道:“末將是太子府銀鎧破天軍首領(lǐng),名叫封少卿,領(lǐng)殿下意旨,前來恭迎太子妃回府。”

隨著他這一說,另外一名兵士也降階跪下,揚聲道:“恭迎太子妃回府。”

銀鎧破天軍,虎狼之師的名字。前幾晚,他們曾侍立河畔,親眼見到太子殿下挽留執(zhí)燈晚歸謝開言的樣子。直到今晚,他們才被委派出府,以諭旨帶謝開言回來。

少源愣住,轉(zhuǎn)頭去瞧身后的謝開言,卻對上一張蒼白的臉。

謝開言立刻想到,原來葉沉淵知道她在這里,不需要她用李若水將他引出來。

那么后面的安排,他又能洞悉多少?

李若水揚鞭指向躲藏的謝開言,忍泣道:“這個女人明明是個畫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封少卿截口道:“不可妄議太子妃身階,請公主慎言。”

李若水拼命搖頭:“我不信……我不信……殿下從未親近女色……什么時候有了妃子……”

然而縣府院外傳來連綿不斷的鎧甲摩擦聲響,眾多騎兵翻身下馬跪拜,以浩瀚陣勢阻斷了李若水的聲音:“恭迎太子妃回府!”

“恭迎太子妃回府!”

呼喝響聲一句句傳向天外,撕破霧氣的彌漫,落地鏗然。

少源環(huán)視四周,這才察覺到院子里太靜了,除了一直簇簇輕抖的謝開言,所有到場之人均沉默跪拜了下去,剩下他們兩個的身體兀立著。

李若水拋下鞭子,捂住臉悶聲一哭,跑了出去。

少源扯扯身后人衣襟,啞聲道:“你回去么?回那什么太子府去?”

謝開言蒼白著臉搖搖頭,說道:“我從未嫁與任何人,只是南翎謝家民戶出身,資質(zhì)薄弱,累得母親病倒,最后棄我而去。叔叔憐我孤弱,躬親撫養(yǎng),將我拉扯成人。我沒有償報叔叔恩情,怎敢私自出閣,將自己委托給他人?”

“說得好,你還知道有個叔叔,還知道要回報恩情。”

寂靜的庭院內(nèi)突然傳來一句蒼老的聲音,他說得不急不緩,如遠(yuǎn)古宏鐘,尾音撞擊過去,還一下一下敲在人們心間。

能有這樣的嗓音,自然是飽經(jīng)風(fēng)霜歲月歷練的睿智者。

文謙穿著一襲葛布長袍走了進(jìn)來,袖口寬廣,似乎攏住了清風(fēng)明月。有民眾稍稍抬頭,議論道:“這個是文館的先生,當(dāng)世不可多得的禮學(xué)大師,公卿見著他都要敬讓三分。”

“可惜是個南翎人,在本朝只算得上三等品階。”

華朝子民分為六等:吏員、文士、醫(yī)師、工匠、鄉(xiāng)農(nóng)、娼伶。每一等級中又有上下之別,文謙作畫兼帶看看小病,屬于上三等;謝開言以畫工與教習(xí)樂師身份行走于民間,只會被齊昭容形容為“下四等”民眾,只是汴陵崇尚文風(fēng),樂享太平,這才少了很多對降民的歧視之意。

文謙徑直朝著謝開言走來,對她兜頭行了一禮,朗聲道:“老夫參見太子妃娘娘。”

謝開言一直躲避在少源身后,就是不愿接受民眾的跪拜。站在如花蒲散開的行禮者中,已經(jīng)使她十分局促,現(xiàn)在面臨待她有知遇之恩的文謙也是如此,她更是倉皇得伸手挽住他的袖子,啞聲說道:“先生也要折殺我么?”

文謙皓首蒼蒼,眉目映著一片雪華。他定住腰身不動,說出的語氣也是極冷淡。“噢,老夫似乎忘了,以此等卑賤之身,當(dāng)對娘娘行跪拜禮。”說完,他就要落膝跪下去。

“少源!”謝開言惶急叫道。

少源連忙上前一步,架住了文謙的身子,笑道:“老先生息怒,老先生息怒,聽聽小童怎么說嘛。”

謝開言看看四周如常行禮的民眾,茫然道:“我只是南翎遺民,與先生一起,走過這許多坎坷,并不是華朝太子的妃子……”

文謙拂袖冷哼:“這難道還有假嗎?銀鎧破天軍專屬太子禁軍,除去主君,他們還會向誰下跪?若你不是主母,他們會一動不動候著,任憑你發(fā)落?”

謝開言的臉白了又白,已經(jīng)沒有一點血色。

“是真的嗎?一一?”

院門外,又走進(jìn)黑衣黑裙的郭果,清碧雙瞳里流露出滿滿的受傷之色。“先生說的是真的嗎?”

謝開言蕭瑟站著,說不出話來。

郭果走到她跟前,拉住她的衣袖,連聲說:“一一你告訴先生,這絕對是假的。因為我們的一一,怎么可能嫁給了滅國的仇人!”

封少卿揚聲道:“請小姐慎言!”

郭果啐了口:“你又是誰?給我住嘴!”

封少卿立刻站起身,抽出了佩劍,斜指郭果。謝開言伸手阻擋在郭果身前,喝道:“放肆!”

封少卿復(fù)又跪下,扣手道:“末將失禮,回宮后自領(lǐng)杖責(zé)。”

郭果拉著謝開言的衣衫,低頭杵在她的肩后,悶聲道:“南翎與華朝一直在打仗,那些謝族的孩子、嬸娘們總是護著我東躲西藏,只是念在我是一一的妹妹這一點。現(xiàn)在一一卻變成了華朝的妃子,我該怎么樣去面對他們,告訴他們,其實這一切都是一場笑話?因為華朝的妃子,怎么可能是謝族的首領(lǐng)呢?他們拼命救下的郭果小妹,又是個什么樣的尷尬地位!”

謝開言閉上眼睛,可以想象南翎婦孺在戰(zhàn)火中流離失所忍饑挨餓的樣子,還有那么多的謝族兒郎,箭矢絕盡后,投身于滾滾烏衣河之中……她被選為謝族的精魂人物,負(fù)擔(dān)起全族的興榮,歷經(jīng)十年輾轉(zhuǎn),正待從頭做起,身邊最親近的兩人似乎質(zhì)疑起她的品性與忠誠……?

這不能允許,絕對不能允許。

氣息驟然翻滾起來,一股甜腥涌上喉頭,血液開始沸騰,像是燒灼的水漿。她努力忍住痛,背對郭果說道:“今晚我們就回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好不好?”

郭果一步步后退,搖頭道:“我不信,我不信……我好后悔,不該叫先生來這里尋你……”她拉過文謙的袖子,就待轉(zhuǎn)身離去。

府院里突然出奇的靜,紗燈在風(fēng)中悠悠地打著旋兒,淡看世間一切。

一直背對院門的謝開言默默忍受著痛苦,不需回頭,也能感覺到遠(yuǎn)處彌漫的秋霜之寒。她緩了緩氣息,暗想道:終究還是來了。

天地之間鴉雀無聲,清淡夜風(fēng)入襟,拂送飄渺衣香。

單膝跪立的銀鎧軍均抬手施禮,低下了頭。

郭果回頭去看,發(fā)覺從石階之上緩緩走來一道人影,墨黑的眸子,蒼白的肌膚,禮服長及地,卻又纖塵不染。他沒有說一句話,看了眼前方,少源也不知不覺跪下。

郭果突然知道他是誰了。華衣、俊顏、冷漠、肅殺,只能是葉沉淵。七年之前國破日,萬人哀號,哭聲震天,而他只是佇立于高壇之上,遙望烏衣臺,將凜然背影融入了南翎殘破江山,祭起滾滾狼煙,開創(chuàng)了新的一冊歷史。

郭果剜了他一眼,微微低下頭,不與他的眸子相遇——饒是這么機靈鬼怪的小妹妹,也抵擋不住冷漠滲骨的葉沉淵。

文謙站著不動,冷冷說道:“天康十三年秋,南翎酷吏當(dāng)?shù)溃蕵I(yè)蕭條。太子沉淵于十月初二攻破首府定遠(yuǎn),鐵騎覆沒之處,民眾流血悲號。主上并嬪妃大臣近百人,被驅(qū)趕至祭神臺,披發(fā)覆面引頸自戮。文士盡降,免遭誅殺;武將負(fù)隅抵抗,競相被坑埋。老夫身列白衣,僥幸逃過一劫,與南翎殘存七千民眾遷徙流轉(zhuǎn),散落中原大陸。國破之日,墻垣焚毀,烏河浮雪,鴉鳥悲號,狼煙遮天——這些,恐怕太子妃看不見罷?”

聽著一句一句的泣血追訴,謝開言緊咬牙關(guān),閉上眼睛,痛得說不出話來。

葉沉淵垂袖走到她身后,伸手按在背心,度過一股暖力,低聲道:“穩(wěn)住心神,勿怒勿念。”

謝開言強忍下一口血沫,朝前走出兩步,掙脫了他的掌心暖息,并嘶聲道:“先生……我已知錯……請先生不要說了。”

文謙屹立如山,冷哼一聲甩了袍袖,繼續(xù)說道:“可笑我謝族之人,忠肝義膽,堪比烈日秋霜,怎奈落得首領(lǐng)外嫁,金甌殘缺的局面?”

葉沉淵突然道:“噤聲。”

文謙再次拂袖,正欲開口,身旁尖利地刺過來一股冷風(fēng),朝著他的額頭奔走。

謝開言眼急,側(cè)頭看見葉沉淵衣袖微微一動時,不容分說閃身過去,左臂一拉,將文謙帶出了風(fēng)擊。骨刺一般的尾風(fēng)沒法散去,悉數(shù)撲進(jìn)她的手腕,痛得她呼吸一滯。

葉沉淵的眉眼更加冰涼,說出的聲音冷清至極。“我敬重先生學(xué)識,數(shù)次回避先生的不義之舉,難道先生今晚一定要逼我動手?”

文謙睥睨一眼,冷淡道:“似我等下作之民,也配殿下出手么?”說完,他拂開謝開言的手,轉(zhuǎn)身朝著院外走去,落落長袍映著微光,一路牽著郭果離去。

一瞬之間,兩位親人遠(yuǎn)離,離開的腳步也是無比堅定。

謝開言捂住左胸,撲地吐出一口血。

葉沉淵喚眾人平身。

封少卿喝令幾句,斥退院內(nèi)所有人。少源回頭看看幾乎站不住的謝開言,把心一橫,也走了出去。

葉沉淵看了眼封少卿,封少卿馬上抬手一揖,點點頭,無聲無息地尾隨少源而去。

縣丞抬起頭,看看葉沉淵臉色,遲疑道:“那兩個南翎人就此放走么?請殿下明示。”

葉沉淵走過攬住謝開言的腰身,用雪帕擦去她嘴角的血跡,冷淡回道:“依照律法處置。”

謝開言長久吐息,身子站得歪歪斜斜,葉沉淵一靠過來,她便掙脫不出他的掌握。縣丞還待遲疑,她忍痛開口:“上月南翎畫師集社,大人梟其首領(lǐng),將余眾發(fā)配軍營,大人還記得嗎?”

縣丞忙應(yīng)答:“的確是下官處理的案子。”

謝開言冷冷道:“重罰如此,流民言論之過又當(dāng)如何判別?”

縣丞一低頭,說道:“按律只需驅(qū)逐。”

謝開言閉上嘴,再不說話。伺職于都城的縣丞是何等圓滑,一看葉沉淵只替謝開言擦汗,沒有任何表示,馬上會意過來,躬身退出了院子。“下官這就去辦。”

聽到文謙與郭果被合理驅(qū)出城,謝開言心痛稍緩。

偌大的庭院內(nèi)只剩下兩人,陪著風(fēng)清花香的,還有數(shù)盞宮燈,依依打著旋兒。謝開言推開葉沉淵的手臂,取過一盞紗燈,執(zhí)在掌心,無聲朝外走去。

葉沉淵拉住她的手腕,使她掙不脫鉗制,說道:“讓我看看你的傷。”謝開言簇簇抖動兩下,又吐出一口血,他突然鬼魅般欺近,抬袖抹去她的嘴邊血,再一帶,舉起她的左腕。

謝開言的手腕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但因先前被葉沉淵的掌風(fēng)刺到,滲出了一絲暗血。葉沉淵掃了眼,神情變得暗淡,連帶著嗓音也清和不少。“……絕沒有下次。”

謝開言冷淡嗤笑,掙扎幾下,沒掙脫他的手,突又蹙起了眉,從嘴角滲出一絲血。

葉沉淵見狀松開手。

她抹去血絲,蹣跚向前走去,察覺到身后飄渺衣香一直如影跟隨,就站住腳冷聲說道:“不準(zhǔn)跟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鞠躬感謝mmmiusos的手榴彈

鞠躬感謝齙牙妹、羊哥、懸崖妹紙、財小四、微涼、纖纖、無淚天使、雪魂黯斷、夏樂、諾、emit0、栗子粉小蛋糕、一路向北MM的地雷

感謝支持了V章的讀者朋友

波折心計故人會面族長阿卷:(第三章)不是取消婚禮了嗎?尋找詰問破曉(六)心計遺忘求醫(yī)揣度破曉(二)破曉(七)阿卷:(第三章)不是取消婚禮了嗎?方響秋獵促成交戰(zhàn)承擔(dān)蓄力守候相對揚抑破曉(四)吵鬧玩鬧玩鬧詰問刺卓(下)心計攝魂連勝游說破冰跟隨破曉(七)契約契約看戲破曉(二)第一章沉睡詰問情迷疏遠(yuǎn)揚抑破曉(五)冷落求醫(yī)玩鬧妒忌情迷方響抹殺伏擊求醫(yī)忍受詰問不悔契約遺忘破冰探路定策新生刺卓(上)心計蓄力秘密波折知情石窟秋獵癡傻安魂謝郎(下)玩鬧誤會?借金搜查禮待詰問連勝契約蓄力故人新生吵鬧借金遺忘冷落暗算疏遠(yuǎn)入府求醫(yī)情迷拆招交手
波折心計故人會面族長阿卷:(第三章)不是取消婚禮了嗎?尋找詰問破曉(六)心計遺忘求醫(yī)揣度破曉(二)破曉(七)阿卷:(第三章)不是取消婚禮了嗎?方響秋獵促成交戰(zhàn)承擔(dān)蓄力守候相對揚抑破曉(四)吵鬧玩鬧玩鬧詰問刺卓(下)心計攝魂連勝游說破冰跟隨破曉(七)契約契約看戲破曉(二)第一章沉睡詰問情迷疏遠(yuǎn)揚抑破曉(五)冷落求醫(yī)玩鬧妒忌情迷方響抹殺伏擊求醫(yī)忍受詰問不悔契約遺忘破冰探路定策新生刺卓(上)心計蓄力秘密波折知情石窟秋獵癡傻安魂謝郎(下)玩鬧誤會?借金搜查禮待詰問連勝契約蓄力故人新生吵鬧借金遺忘冷落暗算疏遠(yuǎn)入府求醫(yī)情迷拆招交手
主站蜘蛛池模板: 肇州县| 邹平县| 阳曲县| 乌拉特后旗| 中江县| 环江| 东莞市| 交城县| 马山县| 岳阳县| 卢湾区| 伊金霍洛旗| 桃源县| 黄山市| 安庆市| 宁武县| 阳原县| 龙州县| 上杭县| 密云县| 澄城县| 巨野县| 宜城市| 景泰县| 九寨沟县| 安顺市| 海伦市| 宜阳县| 三门峡市| 抚顺市| 沙湾县| 区。| 温宿县| 西宁市| 阿瓦提县| 共和县| 卓尼县| 绥宁县| 斗六市| 依兰县| 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