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成爲地獄之王的魔鬼不是真正的魔鬼。

祈並者和靈魂蛆蟲不能被計算在內(nèi)，其他地獄的生物，包括剛剛誕生的小小劣魔，無一不懷揣著繼續(xù)向上爬，一直爬到地獄王座頂端成爲所有魔鬼之王的夢想。這個念頭不會隨著升階降階而變化，只會因爲成功和失敗而變得越來越謹慎。這股驅(qū)使每一個魔鬼向上攀登的力量來自地獄本身，是它將信念刻印在魔鬼的靈魂之中。

費奇只有一部分這樣的靈魂，所以他受到的誘惑要小得多。如果成爲地獄之王能夠解決永黎大陸的安危問題，那倒也不是不能考慮。但實際情況非常明白，地獄之王和阻止一個小世界的毀滅並沒有關(guān)聯(lián)，成爲魔王無法帶來任何幫助，反而可能因爲必須爲地獄考慮，而帶來非常嚴重的後果。

在爲地獄服務(wù)這一點上，阿斯莫蒂爾斯非常合格，所以費奇不認爲自己有可能取而代之。他看著老伊，難得語重心長地說了幾句：“消滅地獄魔王，還會有新的出現(xiàn)，所以這種嘗試沒有太大意義。但是控制地獄的威脅，避免邪惡控制世界，這卻是值得爲此犧牲的。犧牲精神不一直是善良神靈們努力攬在自己那邊的美德嗎？該拿出來用用了。”

“要知道時間寶貴，”費奇接著說道：“邪惡的傳播速度要比善良快得多、簡單得多、收益大得多，破壞也比建設(shè)更迅猛。那些沒有消耗在血戰(zhàn)中的魔鬼正在蠢蠢欲動，而混沌海中的惡魔同樣保存了下來。即便魔鬼被擊敗，只要被拖得夠久，那善良者就沒有剩餘力量對付積累許久的惡魔。若沒有決斷、犧牲和智慧，遲早邪惡將會獲勝。”

老伊抿著嘴脣，緩緩地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我們?nèi)齻€一路追尋法師之神的線索，見聞了許多事情。必須承認，現(xiàn)在地獄魔鬼的上漲勢頭很強，血戰(zhàn)的終止讓它們的力量強了不止兩倍。”

“我在詛咒骨門看到浩浩蕩蕩的魔鬼大軍，每一支軍隊的實力足以摧毀一個國家，然後站穩(wěn)腳跟向那個世界不斷擴張。邪惡導(dǎo)致的墮落要比善良帶來的昇華更快速，導(dǎo)致魔鬼會越來越強。也許不用太久，地獄勢力就無法被阻擋。我原則上同意你的計劃，現(xiàn)在我只有一個要求。”

費奇稍微太高眼皮，緩緩搖搖頭：“你可以提各種要求，但你想見到阿老頭，這是不行的。他的神力被分成兩部分，我不能冒著被阿斯莫蒂爾斯提前知道消息的風(fēng)險將計劃告訴阿老頭。”

“可我的魔法女神專門交代過，不能相信魔鬼，但是可以由法師之神做擔保。費奇，你不讓我見他，我回去很難說服她。”

“那你努力吧。”費奇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營救阿老頭的唯一辦法就是擊敗阿斯莫蒂爾斯，逼他放手；防止多元宇宙被魔鬼拽向邪惡的唯一辦法，也是擊敗阿斯莫蒂爾斯。如果魔鬼贏了一切，我並沒有什麼損失；魔鬼輸了，我也有得賺。所以要努力的應(yīng)該是你，我已經(jīng)完成了我該做的那一部分。”

費奇捏緊右拳，猛地一揮，銀色的空氣被擊碎了。無限零點符文從星界本身上砸開一道缺口，一些銀光閃閃如同玻璃的碎片漂浮在空中。費奇抓起碎片，放在掌心捏碎，然後開啓魔法矩陣向它輸入符文。被擊碎的空間在扭曲中向核心收攏，重新覆蓋並彌補上那部分缺口。

“只有用星界的物質(zhì)才能記錄我的法術(shù)。”費奇向外輻射出強大的法力波動，他腳下的幻蛇科克塔爾發(fā)出一陣陣痛苦的哀鳴。“亂叫什麼？！你好好體會擁有身體後的痛苦，這是活著的一部分。別打擾我施法，否則一會兒還要重來一遍。”

無數(shù)魔法符文如同激流一樣鑽入費奇的掌心，強烈的亮光從指縫中透出來，也在手背上呈現(xiàn)出鮮紅的顏色。過了一會兒，光亮逐漸轉(zhuǎn)暗，費奇慢慢張開手掌，裡面是一個袖珍到只有指甲大小的卷軸。

“使用的時候非常簡單，只要將卷軸抽出，心裡想著法術(shù)的目標，然後撕了它就行。但你要做好準備，這個卷軸的消耗很大，你的法力不夠，最好找個強大神靈，或者一堆天使也好。平時若不放心，也可以看看這個卷軸，雖然我不認爲你能看懂。”

“這個卷軸的有效期是一年，如果用了卻沒有成功，那我可以再給你做一個。”費奇補充道：“爲防止被阿斯莫蒂爾斯追查過來，我不會給你做第三個，也不會有兩個卷軸同時出現(xiàn)。你好好珍惜，抓緊時間。要記住：隨著時間的推移，魔鬼越來越強，我就會越來越謹慎並傾向魔王。對你們來說，只有我指出的這一條路可走。但對我來說，這並非唯一選擇。”

能給老伊說的話，費奇都給他說盡了，剩下就要看老伊能夠發(fā)揮多少作用。在話裡話外，費奇也給了老伊一個暗示：這件事要找準備足夠的犧牲，善神若是不想上、天使若是不夠多，還有一混沌海的惡魔呢！

“他應(yīng)該能想明白這點，”費奇送走了老伊之後，在星界多停留了一會兒：“在多元宇宙裡，對付魔鬼最上心的不是善良一方的各種天使，而是惡魔。如果老伊有辦法將惡魔引入進來，那麼他說服善良神靈的把握就能高上一倍。”

不管老伊最後能不能帶著一支強大的軍隊去嘗試殺死阿斯莫蒂爾斯，不管最後是否能夠擺脫阿老頭的神力，對於費奇的主要目標——阻止第二世界和永黎大陸相撞——並沒有太大影響。目前看來，靈魂中的神力只是讓魔王有了要確保費奇活著的理由，在制止世界末日方面並沒有什麼用處。

給魔王找點麻煩算是一步閒棋，老伊他們有能力一頭撞進來，費奇沒有不笑納的道理。現(xiàn)在，對棋子的動員工作已經(jīng)完成，費奇要再次專注於手頭的工作。

就在他離開之前，幻蛇科克塔爾高聲鳴叫向費奇示警，然後將尖牙利齒朝向側(cè)面。費奇微一皺眉，看向右側(cè)，雖然那裡除了銀色天空外空無一物，他還是覺得有種危險的感覺。本著安全第一的原則，他揮動拳頭，爲無限零點符文提供了強大的法力，然後狠狠一拳出擊。

只聽得啪啦啪啦的脆響，星界再次被擊碎。想象雖然可以變爲現(xiàn)實，但承受不了現(xiàn)實的堆疊，所以無窮零點帶來的平行世界震盪能夠?qū)π墙缭斐删薮蟮钠茐摹Ｆ扑榈牧押鄄粩嗦樱瑧{空變成蛛網(wǎng)一樣的結(jié)構(gòu)。就在星界準備收縮空間修復(fù)自身的時候，一個龐大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在費奇身邊。

是那頭帶著雷霆的“鯨魚”，它是星界的活物，靠自己的想象力進行瞬間移動，一下子突襲到費奇身邊。它爲什麼這麼做？有可能是長久的孤單讓它想要找個同伴；也可能是感受到之前澎湃的法力，也想要來看看袖珍卷軸這種東西。但空曠的星界從沒有形成過人際交往的規(guī)則和禮貌，它恐怕不知道這種突然出現(xiàn)的方式會遭受攻擊。

那是一隻巨大無比的生物，體長數(shù)百里，如同一整條山脈橫在費奇面前。從外形上看，它和抹香鯨非常相像，巨大的頭顱、相對較小的下頜、強壯有力的水平尾巴。只是它身上乾乾淨淨，沒有海水的腥味，而是在黑灰色的皮膚上佈滿了閃閃發(fā)光的銀色星星。

“真是令人驚歎的生物，魔鬼的知識中從來沒有這種東西。”費奇雙眼閃閃發(fā)光，稍微有些激動，他很想知道更多這種生物的事情，也想靠自己在空間魔法方面的強悍實力去各個地方轉(zhuǎn)轉(zhuǎn)、逛逛、見識一番。

只可惜暫時還不能遂人願。破碎的星界進行自我修補，那些世界規(guī)則上的裂縫纏在了星界鯨魚身上，如同一層無法擺脫的捕魚網(wǎng)。那生物只來得及發(fā)出半聲鳴叫，就被收縮的星界空間擠了出去，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星界是許多世界的過渡空間，費奇也無法判斷剛纔那個時間點、剛纔那個星界位置與哪裡相連。那隻星界鯨魚被整體送到了它不熟悉的環(huán)境中，估計兇多吉少。

幻蛇科克塔爾發(fā)出了哀悼的叫聲，然後就把鯨魚忘了。這隻混亂的生物扭過頭來，張開嘴巴吐出舌頭，笑嘻嘻地給費奇展示它舌尖上卷著的一塊星界碎片。這塊巴掌大小的銀色扁平玻璃物質(zhì)被幻蛇的混沌力量包裹，暫時避免被重新融合回星界。

“你給我顯擺這東西幹什麼？”費奇心情不錯，一方面是忽悠完老伊解決一件心事，另一方面是因爲近距離觀察了星界鯨魚，雖然不小心就把鯨魚給弄沒了，但也算是如願了。他心情好的時候，就更能理解別人的想法，尤其是那些積極向上的。“哦，你想用這個來構(gòu)建未來的身體嗎？星界的碎片的確是不錯的原材料，用它製作的軀體不會有任何排斥問題。但你這麼確定能夠好好爲我服務(wù)，然後獲得自由嗎？”

幻蛇科克塔爾點點頭，眼睛瞇著，像是在靦腆地笑。

費奇呵呵兩聲，伸手從它的舌頭上取下那塊碎片。碎片不算太大，與長匕首差不多，相較於幻蛇的體型那就是九牛一毛了。不過，碎片的大小並不重要，關(guān)鍵是它所蘊含的星界特性。那些位面旅行者在前往危險地方的時候都選擇將靈魂和意識投射到星界來，在這裡製造探索用的軀殼化身，除了避免傷害自己肉身之外，更重要的是星界肉體總能夠非常安全地契合靈魂，因而不會影響探索者發(fā)揮自身實力。

既然幻蛇科克塔爾有這樣的願望，那費奇也樂意成人之美。他將星界碎片貼到戒指上，然後運用製造魔法物品的方法，將碎片作爲戒指的一部分融合進去，製作成包裹科克塔爾靈魂的一層殼。於是，科克塔爾的靈魂可以時時刻刻接觸這塊星界物質(zhì)，在上面留下不可磨滅的烙印。等到費奇解放幻蛇的時候，碎片就會成爲它的新身體。

“你會成爲一條小幻蛇，但通過進食、休息和生長，你終究還是可以長大。”費奇摸摸幻蛇的腦袋，然後讓它返回戒指之中。隨著靈魂迴歸，巨大的幻蛇身體瞬間消散，變成這銀色宇宙的一部分，就像沒有存在過一樣。費奇隨手釋放了幾個法術(shù)，抹去自己曾經(jīng)在這裡進行會談的痕跡，然後傳送離開。

他返回地獄，來到自己的領(lǐng)地，監(jiān)督這裡的重建工作。老伊三人組的襲擊將大部分建築物都夷爲平地，還殺掉了幾乎所有留守的魔鬼。不過建築物在地獄第七層並不值錢，費奇買些祈並者，就能重修起來，比之前更合理、更堅固。而死傷的魔鬼，它們都是消耗品，也不值得心疼。魔貫光殺炮的工匠見到不妙立刻逃跑，這讓他們基本都活了下來；黃金龍飼養(yǎng)在遠離城堡的地下，也全都安然無恙。

只是費奇要把深獄煉魔雅卡調(diào)回來處理重建的工作，因此進攻第二世界的行動不得不暫緩。他從星界回到地獄，然後以深獄煉魔領(lǐng)主的身體離開王座大廳，來到重建工地上。他看到雅卡正在鞭打祈並者，命令它們加快工作速度。

這些祈並者需要經(jīng)常抽打。它們工作的時間越長，接觸的地獄氣息就越多，這樣當它們消耗完靈魂力量後，更有可能變成強壯一點的劣魔。雖然這種強壯只是千分之一數(shù)量級上的差別，但祈並者們沒有其他貪圖，因此將自私全都用在了這一個方面上。

深獄煉魔的鞭子能夠加速它們的靈魂力量的運行，逼迫祈並者衡量“偷懶的損失”和“接觸地獄氣息的收穫”。費奇懶得抽打它們，但雅卡一直想要將事情做到最好，纔會這麼不遺餘力。

“做完手頭的事情就過來找我。”費奇用法術(shù)講一段話傳到雅卡的耳朵裡。“給我報告下進度，看看是不是可以重新推進第二世界的攻勢了。”

雅卡聽到這個好消息，鞭子抽的更響了。在所有魔鬼都變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兢兢業(yè)業(yè)之後，她以最快的速度來到費奇面前，詢問戰(zhàn)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