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香樓,泰州城最熱鬧的酒樓。此時正是午市,飄香樓內(nèi)人聲鼎沸。大廳上空飄著各種香味,讓人聞了更覺饑餓。跑堂的來回穿梭于桌椅之間,店小二吆喝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二樓外沿的樓臺處,一個身著束身黑衣,滿臉胡渣的男子正自斟自飲,看著樓下繁鬧的街市輕酌淺唱,在他身旁一件以布包裹的長形之物靠在桌旁,此人正是柳千行。
自從九天峰回來后,柳千行便一直留在泰州城。在認(rèn)識藍(lán)月仙之前,柳千行是一只斷線的風(fēng)箏,飄到哪兒算哪兒。可現(xiàn)的他是一只被牽引的風(fēng)箏,永遠(yuǎn)都不會飄走。曾經(jīng)的柳千行,沒有七情六欲,劍就是他的一切,他追求劍術(shù)的至高境界。可現(xiàn)在,他明白,無論他的劍術(shù)再怎么高超都無法擊敗那無形無質(zhì)卻又實實在在的男女之情。現(xiàn)在的柳千行不再喜好江湖中的打打殺殺,他更樂于躺在伴月居的屋檐上,聽著藍(lán)月仙那哀婉的曲調(diào),飲酒賞月,這樣他便已滿足。如果硬要說他此生還有什么遺憾,那就是與十三郎一決高下,這是當(dāng)年他和十三郎共同的夙愿,但如今這顯然已經(jīng)不可能。自從那一戰(zhàn)之后十三郎便銷聲匿跡,他曾游歷大江南北去尋找十三郎,他并不全是為了藍(lán)月仙,也是為了他自己,他不想讓自己留下遺憾。當(dāng)他第一眼看到方螓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界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人,他平靜了多年的心居然在那一刻狂跳不已,這是一種喜悅,更是一種興奮。但這些都只是錯覺,因為那人并不是十三郎,他只是方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卻又刻板的書生。
遙想往事總是一個很享受的過程,柳千行喜歡這樣一邊喝酒一邊想著心事,如果能聽到藍(lán)月仙的琴音那就更是錦上添花了。飄香樓的這個位置是他跟掌柜子長年包下來的,樓上樓下截然相反,樓臺上清雅寧靜,樓臺下集市繁鬧,可謂是鬧中取靜。
柳千行喜歡這樣喝酒,喜歡這樣想心事。和往常一樣,他倚靠樓臺,一手酒壺,一手酒杯,輕酌淺嘗。忽然他眼角余光瞥到了街市上的幾個人,不由地心中暗道:“羅家堡的人?看他們行色匆匆,莫非發(fā)生了什么事?”柳千行放下手中酒杯,對著一旁正在忙碌的小二喊道:“小二,酒錢掛我賬上,下回一起給你。”話音剛落下他人便已出現(xiàn)在飄香樓大門口。
“好嘞,柳大爺。咦,人呢?真是個怪人,每次來去都是神神秘秘的。”小二嘴中嘟嘟囔囔。
柳千行悄然跟上羅家堡的弟子,讓他好奇的是,他們居然一連走了兩個脂粉店。待他們離去,柳千行步入店中,四下環(huán)視,店掌柜見有人來到忙笑臉相迎:“呦,這位公子,有什么可以為你效勞的?”
柳千行微笑著擺了擺,問道:“掌柜子,跟你打聽個事兒,剛才羅家堡的弟子跟你買了什么東西?”
掌柜道:“哦,你說他們啊,沒買東西,他們只是來問一下有沒有人來買月月紅和香雪梅這兩種花香做成的脂粉。”
柳千行的臉色微微一抽,旋即對掌柜道:“那掌柜子可有見過這樣的客人?”
掌柜道:“
這個我倒沒碰到過,不過我知道距此不遠(yuǎn)的伴月居內(nèi),種有這兩種花,客官,你也對這個有興趣?”
柳千行淡淡一笑,轉(zhuǎn)身離開,只留下身后暗自嘮叨的掌柜。剛出脂粉店,柳千行就直奔伴月居,他最擔(dān)心的事終于還是發(fā)生了,只是他沒想到這一切竟然會來得那么快,不詳?shù)念A(yù)感在他心頭升騰……
伴月居內(nèi),琴音裊裊,藍(lán)月仙端坐在亭臺中央,一如往昔撫琴寄相思,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生活,對她而言活在過往的記憶中遠(yuǎn)比讓她面對現(xiàn)實來得快樂的多。
花千峰則在悠揚的琴音中打理著庭院內(nèi)的花花草草,自從被廢去一身邪功之后,花千峰就已恢復(fù)了本性,內(nèi)心歸于寧靜,每日在這庭院內(nèi)幫自己的師妹打理著花花草草,雖然平淡但內(nèi)心卻比過往更加的充實。
“你來了!”藍(lán)月仙神情怡然,自顧撫琴,柔聲啟齒。
柳千行的不知何時已來到了她的身后,他環(huán)顧四周,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面狀享受道:“好香,也只有每年的這個時候才能同時聞到月月紅和香雪梅的花香。”
藍(lán)月仙起身來到亭臺外,看著周遭那滿目的月月紅和香雪梅,淡淡道:“中秋前后正是這兩種花花季交替之時,這也是我一年之中最喜歡的季節(jié)。”
柳千行道:“今年的花期開地不錯,看來又能做出上好的脂粉了。”
“嗯,怎么想幫忙?”藍(lán)月仙調(diào)侃道。
“讓我舞個劍還行,讓我弄這胭脂水粉,可真是要我的命了。”柳千行瞇眼微笑,可隨即他又轉(zhuǎn)而一臉正色,說道:“他們開始在調(diào)查這花香了,我看,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查到這里。”
藍(lán)月仙來到一株香雪梅前,彎下身子深吸了一口氣,沁人的香氣沖入鼻中,她閉著眼一臉的享受,口中卻喃喃道:“等他們查到了再說吧。千行,我的事以后你不用再管了。”
“仙兒,你!”
“你走吧,我想靜一下!”
“唉!好吧,你自己一切小心!”柳千行帶著一絲惆悵離去。
花千峰放下手中的事來到藍(lán)月仙身旁,輕聲問道:“師妹,形勢危急,為何不讓柳大俠留下來幫忙?有他在更多一份勝算。”
藍(lán)月仙望著柳千行離去的方向,嘆道:“師兄,我又何嘗不想他留下來幫忙,可是,我欠千行的實在太多了。這次我們要對付的是整個武林,即便是千行武功再高,他也不可能與整個武林為敵,我不想再拖累他!”
花千峰不再言語,確實如此,柳千行為自己的師妹付出了那么多,而今師妹面臨的危機生死難測,她怎么可能再讓柳千行為她犯險呢?
藍(lán)月仙欲轉(zhuǎn)身離去,花千峰將她喊住:“師妹,既然他們已經(jīng)查到了這里,不如我們暫時避走此地?”
藍(lán)月仙停住身形,微微搖頭道:“不,我不走。師兄,你走吧,你已武功盡失,多留一日便是多一份危險。現(xiàn)在的你也已改邪歸正,相信師父在天之靈也不會怪我把你放走的。”
花千峰道:“師妹
,你不走我也不走,我做了太多對不起玄月門的事,如今玄月門有難我又怎能獨善其身?”
“唉!師兄,你這又是何苦呢?”
“師妹,我知道你不肯走是為了什么,難道說你到現(xiàn)在還對那個人抱有希望?你真的相信他會出現(xiàn)?已經(jīng)五年了,他整整五年都沒在江湖中出現(xiàn)過,如果他真的還活著,為什么武林中再也聽不到任何關(guān)于他的事?”
藍(lán)月仙呵斥道:“夠了,師兄,別再說了,你走吧。”說著她便快步離去。
花千峰嘆道:“唉!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師妹,你陷得太深了!”
此時,江湖中各大派均已收到了羅家堡傳來的消息,紛紛帶著門下弟子朝泰州趕來,聲勢浩蕩堪比武林大會……
半月后,各大派齊聚羅家堡。他們的到來令整座泰州城都變得熱鬧起來,街市上隨處可見各色的江湖人物。城中百姓忙得不亦樂乎,尤其是客棧,過年過節(jié)都比不上這幾天的生意,幾乎家家客棧都已被人住滿。
羅家堡內(nèi),人頭竄動,各派掌門齊聚一堂。自九天樓一聚之后,又已過了數(shù)月,殺手不再現(xiàn)身害人,故五派掌門遇害一事也漸漸淡去。這次羅玉的召集,讓各派掌門重新記起了此事。
“靜一靜,各位,容羅某說兩句話。”羅玉在大殿上喊道,眾人這才安靜下來,就聽羅玉道:“各位,此番眾豪杰齊聚羅家堡為得就是五大派掌門遇害一事,雖然兇手不再犯案,但并不代表我們就沒辦法將他查出。幸得宗盟主高徒蕭少俠相助,此事終于有了進展,故而羅某將各位召集于此。”話音剛落,殿下人群一陣騷動。
這時宗太炎來到殿前,拱手道:“各位,當(dāng)日在九天樓本座曾答應(yīng)過大家,一定會查清此事,如今也是該兌現(xiàn)的時候了。”說著他轉(zhuǎn)頭看向蕭絕影,說道:“絕影,你就給各位掌門說說你發(fā)現(xiàn)的線索吧。”
蕭絕影抱拳而出,一貫的冷漠,只聽他道:“蕭某受恩師之命下山徹查此事,幸不辱師命,總算查到了一些線索,這些日子也虧得羅堡主鼎力相助,終于讓我們查到了兇手的所在。”
此言一出,殿下皆盡嘩然。
“蕭少俠,兇手究竟是誰?”昆侖派掌門趙長青問道。這昆侖派也是受害的五派之一,昆侖派前任掌門正是趙長青的師父。
宗太炎道:“趙掌門稍安勿躁,我們已知道兇手所在,定跑不了,羅家堡弟子已將兇手所在之處團團圍困,量他插翅難飛。”
巨鯨幫幫主韓沖道:“盟主,那還不帶我們?nèi)ィ俊?
宗太炎對羅玉道:“羅堡主,有勞你帶路了。”
在羅玉的帶領(lǐng)下,各派掌門殺氣騰騰直奔伴月居而來。
“師妹,現(xiàn)在走還來得及,再晚的話等各派掌門都到齊了,恐怕想走都走不了。”花千峰透過門縫看著伴月居外的情勢。
“師兄,你走吧,這是我惹的事,與你無關(guān),況且你也早已被師父逐出師門,你已非玄月門的弟子,犯不著跟我一起犯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