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此時,山中某處密林。
“呀,這樹會動!”
“又是五行八卦,這我可是一竅不通,那老頭還真是有閒心,每次來都換種玩法,不嫌煩麼。”
“這也怨不得他,風靈山多少靈藥被你爹移走,不想點辦法,沒多久這山就禿了,你們退後,讓我來。”
“……”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密林,此時他們眼前是無數倒飛的樹木,似是長了腿一般密密麻麻遊走在土地之中攪亂衆人視線,老虎驚奇無比,這些就是沈師爺說過能御物亂影的五行八卦術麼。
只見郝銘腳步虛幻似風,幾個點步之間人便錯過移動的樹木消失在老虎視線之中。
“哎?”
“勿動,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看看樹上是什麼。”安流風一把扯住老虎道。
老虎抱著娃娃聞言仰頭往那些樹上看去,這一眼大驚失色。
那些樹木鬱鬱蔥蔥,本是山林給養之主,此時在朦朧日光下卻顯得尤其的陰森可怖,一具具面目可憎的骷髏倒掛在茂密的樹葉之中看不真切,有些風乾成乾癟的屍體,有些則是被鳥獸啄食殘缺不堪,看上去年代不一,竟是慢慢積累成如此龐大的數量。
“你看這些樹木,其實內裡早已經是一具空殼,這些人都是被一種名爲寄居藤的植物吸乾了血液,這陣以樹木爲障毒藤做引,殺人於無形,外人只當是一般的迷幻陣,卻不知稍有不意便是橫屍當場。”
安流風看看老虎不停向裡張望的模樣,不禁調侃道:
“你很擔心他?”
老虎一愣,回頭瞅著他緊張道:
“安流風,我覺得公子今天不對勁,往日一有危險他都會讓衛平衛安大哥頂著的,這次他竟然沒有帶他們,雖然我武功好,但是這陣法一看就不是正常人弄的,這纔剛到山口,往上肯定還會有兇險,你說他是不是怕抓不到壞人無法跟大家交代所以才找了這麼個地方想要畏罪自殺?”
“噗!”安流風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仰著頭狂笑不止,這丫頭知不知道她這一句話得罪了什麼人?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笑!趕緊救人去!”
安流風止住笑意,問道:
“爲什麼是我?”
“性別優勢。”
“……”
安流風被她無敵的思考方式打敗了,只能苦笑道:
“你不用擔心,這陣法傷的了任何人都不會傷了他,你說的沒錯,這山中陣法確實不止一個,不過這第一個陣破解了……”說著往身後茂密的叢林中意味深長的瞟了一眼勾脣道:
“不就好爲客人開門了麼……”
老虎聽的一知半解,不知他在打什麼啞謎,半晌只見那些樹木一陣顫動,動作竟然緩慢下來,安流風眉目一挑,心中微嘆,這小子,破陣的速度是越來越快了,恐怕再過不久老頭子就降不住他了。
“進來。”
“老虎,抓著我的衣襬,記住,千萬不要碰到那些樹木的枝葉。”
“哦。”
老虎跟著安流風往深處走去,越往裡越能可見那些倒掛在枝葉之間的枯骨,面目猙獰怨氣森森,引得懷中嬰兒哇哇嚎哭不止。
“這些人爲什麼要來這裡?爲什麼會死在這裡?”
安流風目光直視前方,半分不被影響,聞言冷笑一聲道:
“小人唯利是圖,這山若不是有陣相護,其中珍獸異草怕是早已絕跡。”
“要是萬一錯殺了好人呢,比如我們,我們就只是來求他幫個忙而已。”
“你想太多了,丫頭,仙翁已經不問世事多年,你以爲常人都這麼容易就能上山求見?你沒聽過仙翁脾氣古怪,拿人命當玩笑都是在平常不過的事兒?何況平常人見到風靈山都是繞著路走,不是居心叵測之人,誰會沒事來找死?本俊男帥的這麼人神共憤還是他鄰居都不怎麼受待見,你以爲這老頭有多友好?要不是那小子……”
“嗯?”
“……沒事,有些事兒你還是自己發掘吧,我此時的處境不比你好到哪兒去。”
這陣林看上去佔地不大,身處其中才知方纔所見實是冰山一角,二人走了很久,直到樹木漸漸稀疏,樹上的枯骨也漸漸稀少之時,才能可見一絲明晃晃的日光從前方射來,看來前方應該是一大片平地。
直到日光越來越大的時候,老虎直覺眼前一片耀眼的絢爛,豁然開朗間盡是滿眼觸之可及的美景,那是一片野花芬芳的草地,漫天紛飛的蝴蝶如夢一般旋轉飛舞,男子靜立其中溶身入畫,眉眼帶笑出塵似仙。
老虎覺得有些不真實,身後陣林又開始了運作,速度卻大有減緩,她不是傻子,這個被她一直當做書生一般保護著的男子,終於讓她發現了與衆不同的地方,是的,與衆不同,與她之前認識的郝銘截然不同。
忽然有些悶悶的,不是因爲欺騙和隱瞞,而是這種不知所措的陌生感,她有些明白了,爲什麼他不讓她跟上來,因爲某些地方,對於他的世界,她是不被通行的。
老虎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蹭著腳尖,抱著已經哭夠了的娃娃,低頭與那兩顆同樣迷茫的眸子對視了幾眼,突然有些委屈,她是不是不該跟著來,他好像不怎麼需要她,她知道她的那隻小木刀其實連只雞都砍不死。
郝銘看著老虎的眼睛,從頭到尾都在關注著她的小動作,直到她避開自己的視線,目光倏爾一瞇,眸中有些意味不明的危險。
只有安流風知道這小子一張臉皮下隱藏著的是什麼樣的面孔,也只有這風靈山能讓他稍稍迴歸一絲本性,這丫頭也怪可憐的,怕是連一絲真相都沒察覺過,便被這變態給看上了,看這迷糊性子,知道真相了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這傢伙怎麼看都不是好滿足的人吶,從來不對女人動心,一動就驚天動地,這丫頭,早點離開還有可能,現在看這樣子……丫頭你最好別什麼亂子,這貨的獨佔欲本俊男也是制壓不了的啊啊啊。
神色閃動只是眨眼之間,郝銘脣角一扯,便又是那個溫潤儒雅的貴公子
“老虎,過來。”
老虎躊躇半晌,腳尖向後挪了挪,心裡想著,要不退回去?好歹衛安大哥在吶,公子肯定認識仙翁,不會有危險的,等事情結束了,她就辭工不幹,繼續找她的大俠夫婿去。
“老虎……”郝銘淡淡瞄了瞄她退後的腳步,脣角笑的越加溫柔。
老虎渾身一哆嗦,身周氣壓驟低。
“過來。”
腳步顫了顫,懷中娃娃似乎也哆嗦了幾下,終於慢慢往前挪,直到郝銘身前數尺才停下。
“過來。”
老虎頓了頓,又挪了幾步。
“過來。”聲音淡淡,毫無情緒。
又挪了幾步,直到擡眼就可見眼前男子隔著錦衣的精壯胸膛,老虎偷偷瞄了眼,心中比了比才發現,這人其實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麼瘦弱,腰帶束縛的地方隱隱可見紋理分明的腹肌,陣陣冷香鑽入鼻腔,聞起來異常的安心迷人。
臉蛋被一雙大手慢慢托起,老虎睜著兩大眼看著眼前那人沉沉的眸子莫名有些緊張。
手指在嫩嫩的圓臉上摩擦了幾下,郝銘笑得很是情真意切。
“要聽話,以後叫過來的時候不要磨蹭。”
老虎扭臉默默流淚。
公子好陰森啊啊啊啊啊………………
郝銘低頭看了看老虎懷中的娃娃,娃娃擡頭也看著他,一大一小對視幾眼,小的還沒反應過來,身子便已經落進了安流風的懷裡,郝銘薄脣微勾,眼中卻是一片冷漠,彎下腰卻將老虎打橫抱了起來。
“哎哎!你………”
“乖一點,別動,這是迷蹤陣,這樣安全些。”
老虎低頭一看,才發現郝銘雙腳行動的有些怪異,似乎是刻意循著某種規律邁步,顯得腳步異常的不自然。再扭頭越過郝銘的肩膀往後看,發現安流風亦步亦趨的學著他的步子每一步都邁得異常謹慎,這便有些明白,他的話不是唬人的。
草坪很大,三人一娃不言不語,只有鞋底踏在草地上窸窸窣窣的聲音,顯得空氣異常的詭異和尷尬,老虎無事可做,只覺得身體緊挨著的胸膛十分的溫暖,清新草木清香混著冷香絲絲襲來,日光朦朧,鳥聲嚶嚶,直教人昏昏欲睡。
老虎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脖子有些酸累,便索性將腦袋拱進某人懷裡,嬌小的身子跟只剛斷奶的貓兒似的,時不時動幾下提點某人要更換姿勢了。
“公子……”
郝銘對某老虎如此肆意的慵懶動作而哭笑不得,正以爲她要睡去的時候,懷裡傳來了某種疑似小獸嗚聲的叫喊,低頭便卒不及防撞進一對純澈至極的眸子裡,心頭一軟,眼裡是滿溢而出的寵溺。
“嗯?”
老虎揚臉瞅著那兩顆她怎麼也看不透的眸子中去。
“我感覺你有點不一樣了。”
郝銘一愣,沒想到這丫頭選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問題。不過效果達到了不是麼,他等不及了,對待心愛的女人,他無法繼續僞裝下去,喜歡就要得到,並一生一世將之束縛在自己身邊,這纔是他惡劣的本性不是麼。
“哪裡不一樣?”
“我說不出來,以前你的眼睛裡我還能看出你高不高興煩不煩,現在卻看不出來了,就像你剛纔……”
老虎一邊說著一邊用短短的胳膊胡亂比劃著,很怕他聽不明白或是誤會了什麼,說完卻又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焉了下去,繼續道:
“公子,我不明白你在想些什麼,好像從一開始就不大明白。”
郝銘目光暗閃,腳步微頓了頓,卻無言。
“公子?”
“你認識你自己的心嗎?”
郝銘低頭看進那雙眸子。
“老虎,我要你仔細考慮一個問題,如果我說,我不想讓你再繼續找大俠,而是留在我身邊,你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