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漫無邊際,仿佛永無終點的追擊戰,余覃跑起來比穿著劣質鎧甲,渾身棉衣浸透了雨水的何明明顯要略快那么一點。
他們在余覃跋扈的喊聲中腳步絲毫不停:“站住!”“你還敢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好幾次他都已經追上了,可是他的寶劍砍向目標時,卻總是還差了一點點。他甚至在何明的衣服上切開了幾道口子。
一共追擊了多久何明也不知道,但是何明還是很佩服這個貴公子的,他們用絕對不慢的速度,強行從比奇往東那條道路,歷經艱辛,穿過了好幾處復雜的地形,終于跑到了接近北方的山脈地帶。
起碼兩個小時以上的狂奔,證明了何明面前這個公子,也不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但是現在已經無所謂了。隨著雨越來越大,他們拉開了一些距離,何明回過頭來看著這名公子。
余覃的目標終于停了下來。上氣不接下氣的他揮舞著那柄鋒利的寶劍準備伴隨著惡毒的語言解決對手,然后他抬頭看到了盯著自己的那張臉。
因為憤怒與激動,可能和連續跑了這么長的路也有關系,何明整張臉都紅得仿佛在滴血,連他的眼白都都已經血紅。但是就在這張臉上,看著余覃的眼神卻平淡無比,仿佛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毫無表情,如同看著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段木頭一樣。
余覃一下感受到了頭頂冰涼的雨水而覺得透心涼了。同時他意識到他那些從人都不知道哪兒去了。余覃眼睛睜的老大,渾身顫抖的比何明還夸張,張大嘴準備好的威嚴狂妄的話語,硬生生的變成了一句:“救命……”
何明可不會救他,他搶前面去一步,一只手抓住了余覃握劍的手腕,拿劍的那只手把凝霜從余覃那個貴重的鎖子甲腹部的間隙,一捅到底,劍尖從余覃的后心部位穿了出來。
拖著七竅流血的余覃,何明把他丟進了山腳下的灌木叢里,這里有的是野獸,很快就他的軀體都不復存在了。再把余覃的盔甲和寶劍丟進了附近的河流,就同余覃做了那么多罪無可赦的事情卻沒留下證據一樣,現在他也找不到一絲痕跡了。
檢查完痕跡,確定已經處理的干干凈凈了以后,何明突然開始嘔吐起來。
這次嘔吐是如此的徹底,不但把何明中午吃的那點干糧吐的干干凈凈,也許隔夜的飯菜甚至膽汁都吐了個干凈,何明吐的七葷八素,滿口發苦,但是他覺得舒服多了,就著傾盆大雨擦干了臉上,何明清理掉血跡就繞道回比奇城去了。到了比奇北門的時候,雨停了,但是城門也早已關閉了,何明只能躲在城墻之下一個可以避雨的位置,蜷在那兒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城門打開時轉軸的響聲驚醒了他,城門終于打開了。又濕又冷的何明起來渾身都難受,咳嗽了兩聲,他還是立刻起身就進城朝自己的住處跑去。
盡管他干的很干凈,也沒留下證據,但是他可沒有余家的本事,他也不相信余家的人會查不到自己頭上,所以他早就做好了決定。一回到住所,他就快速換了身干衣服,稍微收拾些行李,準備離開比奇城,這時候有人敲門來了。
怎么可能這么快!何明警惕起來,靠近門邊他問了一聲:“誰?”
陶翰的聲音響了起來:“何明,城主派去對付邪惡的大師已經就緒了,王大人派我來找你。”
何明放下心來,打開了門。
看到何明已經收拾完畢了,陶翰挺高興的說:“那正好啊,省得他們等,大師們行色匆匆,看上去很著急的,他們應該都到東門那兒等我們了。”
就再為比奇作戰一次吧,何明心中感慨自己就要離開這個生養自己的地方了。同時,他還是覺得自己有義務去對付那個可怕的隱患,于是,帶上行李,何明跟著陶翰出發了。
王大人,萬豪,嚴毅,還有三個高大強壯,穿著黑兜帽遮住臉的人早就在比奇東門口等待他們了。
何明忙迎上前去,對王大人說:“讓王大人久等了,真是抱歉。”
王大人略一點頭,表示沒事,說道:“幾位大師,這位就是何明,他們四個便是在第一線探查出這些秘密的人。何明,這幾位是我向你說過的比齊專門克制亡靈的大師,他們的傳承從古代一直流傳下來,而這三位是他們中的精英。”
那三人朝何明微微點下頭,看來是不愿意顯露真身了。何明也朝他們施了禮,說道:“何明見過幾位大師。”
中間那個人說:“也是我們怠慢了,導致人們已經受到了傷害,近日我們在趕制應對的法器,浪費這許多時間。”
王大人說:“你們四個算是對那些怪物接觸的最多,最了解的人了,這次你們就為這幾位大師帶路,幫助尋找礦洞深處的邪魔。”然后對所有人說:“老夫沒有特別的要求,就一句話,如果遇到確實的危險,以自身安全為重,消滅不了邪魔也要保全自身的安全,明白嗎?”
七人都點頭應允,于是他們就和王大人告別,出城朝礦洞方向走去了。
何明現在還沒有從昨天發生的事情中,完全走出來。能把目標轉移到怪物的身上,令他覺得心情舒坦多了,但是他心里還是會擔憂一些比奇城里的隱憂。
現在專心致志的去對付那同樣重要的邪魔,使他終于可以把其他想法先甩在一邊,聚精會神的去和怪物戰斗。說不定他們解決了礦洞里的邪魔,城里的罪惡也在城主和王大人的努力下消除了呢?不過無論如何,這次戰斗結束,何明也打定了主意去追尋離開比奇的開拓者。
路上黑衣人只是大概的問了下有關怪物的內容,話說的很少。在這種沉默的環境里,四個朋友也就沒有太多話,很安靜的沿路前進。
順便提一句,在城外找了一整晚的余覃的從者們,終于放棄了搜尋,于當天中午趕回了比奇城。
進入礦洞以后他們依然沉默的前進,何明看上去有些過于緊張了,不過沿路他們都沒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沿著已經走過幾遍的道路前進,他們走過了那些還有人跡的地方,到了已經沒有人挖礦的位置,他們終于遭遇僵尸了。
何明他們四人都看的出,這些是死去不久的礦工尸變了,他們是余覃那些人罪惡的證據。
何明和萬豪擺出架勢準備消滅這個怪物,而一位黑衣人攔住了他們:“你們的體力請保留一下,以后可能有需要的地方,我們費時這么久準備的法器就是應付它們的。”
其中一名黑衣人抬起手,晃動著一個木制法器,只見在黑暗的礦洞中一道明亮但不刺眼的金光從僵尸身上升起,然后僵尸就毫無損傷的倒下了。隨后浩然就繼續前進,何明急忙攔住他們說:“小心,這些僵尸頭部不被破壞,就能反復重生的!”
然而他似乎擔心的過多了,他過去檢查地上的僵尸的時候,發現這些堅硬的僵尸,已經軟化了,很快就變成了普通的尸體。
一名黑衣人說:“我們自古代而來的傳承就是為消滅這些邪靈存在的。支撐這些邪惡的力量是源自自私和黑暗,而我們則代表光明和正氣!你們稱我們為浩然即可。”
“浩然?三位都一樣?”萬豪大大咧咧的問。
“對,我們同心同行,只為那必將到來之刻。”
何明不是很理解這些話里的內容,但是他還是很敬佩這些人,為了某個時刻,他們花了多少年?十年,二十年?如果一輩子都沒有機會來對付這些邪惡,他們就為這個傳承默默無聞苦守一輩子么?同樣是人,為何有人如此高尚,卻有人如斯卑劣?
“不過還請浩然大師要小心,我們曾經遇到過非常可怕,能操縱其他僵尸,也能施展強大魔法的僵尸,還有一種我們只聽說過的,纏著鎖鏈的僵尸,可能不是那么容易對付。”處于謹慎何明還是對浩然說出了些事情。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你們保留體力就是為了應付突發情況的。”浩然說。
“好的,一切憑大師吩咐。”何明說完,就和萬豪繼續領頭探路了。
他們曾經走到過的地方已經有其他人來過了,那些傳言吸引了不少鋌而走險的人或流浪漢來碰運氣。何明心里清楚,這里不少新轉化的僵尸就是犧牲品,而為了更好的挖出礦石,進入了深層礦洞的人們,即使有一些收獲,也難逃余覃那些人的魔掌。
他小心的為浩然介紹這些爬起來的都是新近轉化的僵尸,而更久遠的僵尸則是那種徹底變的漆黑而堅如磐石的怪物。
浩然默默聽著,并沒有對那些人的罪惡表現出什么態度,無論是堅如磐石的古代僵尸,還是新轉化不久的犧牲者,在他們的法術之下,都是從身上發出一道光芒,然后整個軀體都會軟化正常。每次消滅一個目標,他們都會附帶一句虔誠的祈禱,這種氣氛感染了整個隊伍,現在他們都在緊張肅穆的氛圍里慢慢探索前進。
何明為浩然的法器感到吃驚,上面的能量簡直是用之不盡,他們幾乎沒花什么力氣就清理了許多路上的僵尸。
沿途行進,走了很長的路程,任何明怎么去想也想象不到,古代的人類是怎么挖出這么長一條礦道的,簡直比外面的道路還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