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典悅聲音有點大,李茂才被嚇了一跳,急急捂住典悅的嘴道:“噓!小點聲!再怎麼說他也拿著我們的地契在,不要得罪了他,這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
典悅撥開李茂才的手,一臉不悅,“我知道,但是我就是看不得他這個樣子,別人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就要想辦法來踩一腳!”
“唉,忍忍,他過來了,好言好語對著,不要得罪了他。”
“嗯,”典悅眉頭一皺,旋即又扯了個笑臉道:“我儘量!”
典悅的笑臉剛剛擺好,原本就開得不大的門口突然擠進來一個肥肥胖胖的中年男子,身上的金銀首飾亮的晃眼,典悅下意識的偏過了頭。
知道典悅不會有什麼動作,李茂才搬著凳子立刻迎了上去,滿臉堆笑道:“樑掌櫃,不知是什麼風把您老人家給吹來了呢!”
“風還吹得動他?這當真是妖風……”典悅眼皮一瞟,用沒人聽得到的聲音小聲的嘟囔了一句,雖然不悅,但還是端著茶水送到了樑掌櫃的面前。
樑掌櫃色瞇瞇的看著典悅,笑著伸手卻不接茶,而是趁著這個機會用自己的肥手在典悅的手上摸了一把。
感覺到那肥膩的觸感,典悅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猛的抽手,沒有搬穩的茶水瞬間灑了樑掌櫃一身。樑掌櫃立刻跳起,大叫道:“你個死丫頭!你不想活了!”
典悅擦著手,連聲道歉。李茂才看情形不對,立刻道:“阿悅,你怎麼弄的?快去廚房再上一壺!”
典悅一聽立刻轉身,樑掌櫃抖了抖身上的衣服,攔住李茂才笑道:“不用了,叫阿悅帶著我去換一身衣服就可以了。”
換一身?怎麼換一身?他想幹什麼?李茂才面色一僵,賠笑道:“樑掌櫃,咱們歌舞坊店子小,沒什麼錢,找不到一件能配得上你身份的衣服。要不我送你回去?”
“誰說我要在這裡換衣服?”樑掌櫃說著,眼睛瞄著典悅泛光,然後對著李茂才笑道:“李茂才你也是個聰明的人,阿悅弄溼了我的衣服,自然是要陪我回我的府邸去換了!你怎麼連這一點都沒有想清楚?”
樑掌櫃笑得猥瑣,典悅和李茂才的臉齊齊一白。
“樑掌櫃……這……這……”李茂才冷汗直冒,推著典悅道:“都說了要你再上一壺茶來,怎麼還杵著這裡沒有動?”
“是,我這就去……”典悅顫著脣,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向廚房奔去。
看典悅走,樑掌櫃臉色一變,張嘴就要說話,李茂才立刻道:“樑掌櫃先坐一會,阿悅這是去換茶了,我去您店裡去叫夥計來可好?”
“叫夥計?叫什麼夥計?你跟我安分一點,最好不要驚動了其他人!”樑掌櫃威脅道:“阿悅最好是去換茶,不然,我有的你們好看!”
“是是是,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茂才知曉他是說的地契的事,心裡雖然氣憤,但面上還是笑道:“樑掌櫃您坐會,我去跟您端點吃的來可好?”
“不了,你坐著。找個東西跟我扇扇風,這地方真是小,熱!”樑掌櫃不耐煩的扯了扯領口,換了個通風的地方,翹著二郎腿瞇著眼睛養神。
李茂才找了把紙扇,擔心的朝典悅離開的方向看了眼,暗暗道了聲“聽天由命”。
典悅沒了命一般飛速的逃離了樑掌櫃的視線,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纔停下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一擡頭,發現面前就是廚房了。
典悅在廚房前站了一會,突然轉身,從柴房裡翻出了一包老鼠藥之後,面色如常的進了廚房。
溫壺,投茶,洗茶,沖泡……典悅按順序一步步做完,然後十分鎮定的拿起了一旁的老鼠藥。正準備打開包裝,一隻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搶走了那老鼠藥。
“你做這件事,可爲了歌舞坊著想嗎?”秉金的聲音在身後冷冷的響起,典悅猛的回頭。
“如果要做,就不要在歌舞坊,你應該想清楚,如果歌舞坊裡出了命案,歌舞坊還開了起來嗎?”
秉金的聲音成功的喚回了典悅的思維,她盯著那包老鼠藥看了一會,沒有說話卻紅了眼眶。
以爲典悅要哭,秉金急忙道:“哭是沒有任何用的,你應該很清楚。”
“我知道。”典悅轉身,找了把小刀放在了袖子裡。
看到典悅這個動作,秉金一把奪過小刀,生氣問:“你這又是幹什麼?”
“你說的啊,”典悅輕輕一笑,“不能在凝芙閣裡發生命案,那我就帶把刀子想辦法保護我自己,在萬不得已的時候還可以給我一個痛快!”
秉金一聽,嚇得立刻將手上的刀丟得遠遠的,扯住典悅道:“典坊主,你能不能再多動一點腦子?剛剛的事我正好都看到了,你師哥李茂才叫你來泡茶是要你想這些招的?”
典悅揉了揉太陽穴道:“我腦袋被這事弄得有點暈,師哥不就是想把我支走嗎?”
“唉!”秉金重重一嘆,“做歌舞坊的坊主遇到危險情況時腦袋要會轉,要分析利弊,懂得利用其它條件。”
“其它什麼條件?”
“你忘了樑掌櫃的夫人了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典悅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的確啊,我怎麼沒有想到?他夫人是有名的悍婦。只要把她找來,樑掌櫃就不得不乖乖回去,而且以後都不敢再來打我的主意了!”
“的確。”秉金笑道:“就是這個法子。”
“可是,她是貴婦人,我很難見到她的。”想到這一點,典悅犯了難。
瞧著典悅皺起的眉頭,秉金挑眉笑道:“我有一個方法,你想不想一試?”
“試!”典悅回答得異常堅定。
樑夫人以前是屠夫的女兒,屠夫家有錢,爲她請了不少師父教她琴棋書畫,只可惜,本性使然,再怎麼教也教不出她大家閨秀的那種氣韻。不過,還好她長得漂亮,她父母也沒有愁過他們的這個女兒會嫁不出去。
原本是爲她說好了一門親事的,男方並不是現在的樑掌櫃,是一個姓陳的公子哥。爲何樑夫人沒有成爲陳夫人,這還得從樑夫人她父母爲她請的那些師父們說起。
當年樑掌櫃可不是這麼大腹便便,說貌似潘安也還比不上,但是玉樹臨風還是配得起的。年輕英俊的教書先生與二八年華的美麗少女,一見鍾情。加上兩人天天離得近,這不消多少時日,天雷勾地火,出事了。
之後,女方家急急向陳家退了婚,然後將女兒許配給那教書先生。教書先生不再教書,用屠夫家的錢產購置店鋪,這之後纔有了現在的樑掌櫃。若不是樑夫人,現在的樑掌櫃還是窮鬼一個,並且,樑夫人出身市井,撒潑罵人倒是學得齊活。所以這兩項一加,樑掌櫃現在房裡都沒有一個妾侍,不過外面有多少瞞著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典悅領著秉金,小心翼翼,神不知鬼不覺的繞出了凝芙閣,接著按照秉金的方案,兩人迅速來到了離凝芙閣不遠的臨水小築前。
臨水小築,聽名字就知道建在水邊,名字雖然起得通俗易懂,但是這建造的方法還是挺靈巧別緻。城中的貴婦人有時沒什麼地方好去就來這裡喝喝茶,看看水,聽聽書,彈彈琴。所以,這裡還算是一個比較高雅的地方了。
屠夫女兒成了樑夫人之後,總覺得自己身上的氣韻不配自己的身份,所以天天都去臨水小築瞧瞧其它的貴人們說什麼,幹什麼,自己好學學,讓自己更像是一個貴婦人。秉金因爲知曉這一點,所以纔敢讓典悅到這臨水小築來尋人。
兩人正準備進門,一旁突然衝出一人,攔住典悅二人道:“這位姑娘是哪家的,怎麼以前沒有見過?”
看來人是小廝打扮,典悅一笑,正準備回答,一旁的秉金突然上前一步對那小廝呵斥道:“我們家小姐,也是你們這些粗人們能隨便見的嗎?”
冷不丁的被罵,小廝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來這裡的官家小姐們哪個不是軟轎接送,丫鬟成羣?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有自己走來並且帶一個男隨從的。這大千世界,當真是奇了!
突然被秉金冠上這麼大的一頂帽子,典悅有點不太適應,看到秉金拼命跟她使眼色,她收了臉上的笑,換了個架子,目光清冷的看著那個小廝,微微揚著頭,沒有說話。
那小廝打量了一眼典悅,又看了眼秉金,兩人的衣裳雖然不差,但也不能跟小築裡那些女眷們的相比,這人到底是真是假,小廝犯了難。
看那小廝沒有讓他們進門的意思,秉金上前一步,對著那小廝低聲道:“我們身份不便透露,你在這裡幹活也應該見了不少了,不是嗎?”
“這?”小廝疑惑著,指了指典悅又指了指秉金,小聲問:“你們?”
秉金讚許點頭。
小廝一笑,朝秉金揶揄道:“這位公子哥,您可真是會選地方,這裡貴人這麼多,你就不怕認出來?”
秉金會心一笑,“你……可聽過讀書人有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