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欣滔滔不絕地指責我,房間裡的另一個男人,也聽得目瞪口呆!他見我呆愣著沒注意他,起身想溜出去,被蘇欣叫住了。蘇欣對那個男人喝道:“你站住!”那男人就像被定身法一樣,果然站住了。蘇欣走上前去,對那個男人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把那個男人打得暈頭轉向。蘇欣說:“臭男人,我警告你,別以爲有了幾個臭錢就胡作非爲!我明白告訴你,我既不是看中你的錢,更不是看中你的人,我是在玩你,懂嗎?你給我記住了,你今天在這裡聽到的話,不許向外透露半句!要不然,我會把你的醜事爛事,告訴你的老婆和你的領導,看你以後怎麼做人!滾吧!”那男人如遇大赦,狼狽地逃了出去。
事已至此,我和蘇欣無法再過下去了,不離婚,也將名存實亡。如果離婚,對我非常不利,因爲《婚姻法》規定,夫妻婚後財產,哪怕是一人所掙,也屬於夫妻共同財產,如果蘇欣提出要我分一半財產給她,那我的原野公司將陷入半身不遂的境地。我公司的固定資產和流動資金,加上個人存款,一共大約有六百萬,倘若被蘇欣拿走三百萬,公司缺少流動資金,就無法正常運轉了,況且,原野公司名義上是我的,實際一半是屬於陸老師的,若是離婚導致我的事業陷入癱瘓,我將如何向陸老師交待?也愧對她對我的傾力支持,這巨大的損失,將使我的創業前功盡棄。
我有點焦灼,也有點憤怒,本來想來個“捉姦捉雙”,沒想到被蘇欣倒將一軍,使我陷於被動的局面。今晚,明明是她在犯錯誤,怎麼難堪的反倒是我自己?她公開說她在玩男人,我當然不會再愛她了,我也不會把辛辛苦苦掙來的錢拱手相送,我要設法保護自己的利益,最好她主動離開這個家,那樣的話,我給她的補償就少得多。
那個男人走後,我對蘇欣說:“我不想離婚。”蘇欣說:“你以爲我想離嗎?哪個女人結婚不是想跟丈夫過一輩子?你做的那麼多荒唐事,傷害了我對你的信任,讓我對婚姻失去了信心!”我說:“我們還有挽回的餘地嗎?”蘇欣說:“太晚了,已經太晚了!你不是原來的你,我也不是原來的我,你的心不在我身上,我的心也不在你那兒,我們的婚姻有了不可彌合的裂縫,沒有繼續下去的意義了,我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說:“蘇欣,我們結婚有好幾年了,感情還是不錯的,要是你早點生個孩子,我們現在就是幸福的三口之家了,不會鬧到現在不可挽回的地步……”
蘇欣打斷說:“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意義呢?我知道,你是擔心我跟你分家產,才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想拖延我和你離婚,是嗎?”雖被她說中心事,但我沒有承認,我說:“婚姻就像一個生病的孩子,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們就要盡百分之百的努力去挽救,如果我們摒棄前嫌,還可以在一起做夫妻的。”蘇欣笑道:“你呀,說這些話不是騙你自己嗎?我們之間還有合好的可能嗎?你不要再抱幻想了,你也不用擔心我借離婚獅子大開口,我會有分寸的。”
我說:“蘇欣,那就說說你的具體想法吧。”蘇欣說:“我知道,這些年都是你在賺錢,我的一點工資,還不夠我買時裝,你開公司也不容易,我不多要,只要一百萬,你辦好一張存摺交給我,這房子,你也得留給我,等你把錢給我,我們就去把離婚證辦了。”我苦笑了一下,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都考慮得這麼周到了,我沒必要說什麼了,就依你的吧。”我見蘇欣的要求並不過分,只跟我要一百萬現金,雖說暫時會影響公司的資金週轉,但問題不大,我鬆了口氣。一想到維持了六年的婚姻就要宣告終結,心裡還是涌起了難言的傷感。
我探詢地問:“那今晚?我們就分開嗎?”蘇欣燦然一笑,說:“今晚麼,我們還是夫妻,就不用分開了。”我忽然覺得,蘇欣剛纔那一笑之間,頗有徐志摩的那句“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的風情。我平時沒怎麼在意,沒想臨到分手了,才發現她的美,難怪人們常說那句話:擁有時不懂得珍惜,失去時才覺得可惜。
蘇欣洗了澡,溫順地躺在我的身邊,我發現,此刻她纔像是我的妻子。無論是身材還是容貌,她都是典型的蘇州女子,很是嬌俏,只可惜,我們夫妻的緣分只有短短幾年。我在被窩裡撫摸著她的身體,蘇欣默許了。彷彿是最後的晚餐,我們非常有耐心,我撫遍了蘇欣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除去了彼此的睡衣,我們緊緊地糾纏在一起。六年來,這個我耕耘過無數遍的芳草地,此時此刻,如同品嚐最後一塊麪包,細嚼慢嚥,使我聞到了別樣的芳香。
或許,最後一次和第一次,一樣令人銷魂,令人難忘。我和蘇欣,很投入很享受地體驗這一次的交融。我們都明白,天亮以後,我們的身體將漸漸疏離,我們的目光將漸漸冷卻,今後將不會向對方打開自己。有個話劇叫《離婚了,就別再來找我》,是的,我和蘇欣也將如此,大道通天,各走一邊,而不會藕斷絲連。我將離開這個精心營造的家,另外去尋找一個可以睡覺的地方。家和房子不是同一個概念,我可以另外買一套房子,可是,我到哪裡去尋找一個家?
春節前幾天,我和蘇欣協議離婚了。我給了她一百萬。我不能給她帶去幸福,也不會阻攔她去尋找幸福。前幾天,我在園區另外租好一套房子。馬上到春節了,我沒對父母說我和蘇欣離婚的事。離婚在城裡不算什麼,可是在農村,並不是光彩的事,會被人指指點點的。我不想父母這麼大年紀,因爲我的事在村裡被人說閒話,再說,他們還指望抱上大孫子,要是知道我離婚,那不把他們氣出病來?
除夕夜,我回了家鄉,和父母一塊兒過。我買了一瓶洋河,跟父親對著喝。父親原是喝酒的好手,一碟花生,也能喝下一斤白酒,可動過手術後,就很少沾酒了。我本來只喝啤酒和紅酒,這回過年,也想嚐嚐白酒的滋味,我想把自己灌醉了,忘卻去年的不快,過了除夕,等我醒來,那就是春節了,我將迎來嶄新的一年。
我沒喝幾口,母親就不讓我喝了,她奪下我的酒杯,說:“兒子啊,過年你怎麼不把媳婦帶回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多開心啊?”我搪塞說:“她呀,回孃家過年了,她說不喜歡到鄉下來過年,說我們是俗人,是粗人。”父親說:“現在農村發展好了呀,她還瞧不起咱鄉下人嗎?”我說:“人家瞧不起咱鄉下人,咱還瞧不起城裡人呢,也就掙點死工資過日子。”母親說:“都是自個過日子,誰也不要瞧不起誰。”
我的母親是文盲,父親文化也不高,他們不懂大道理,但他們爲人處事,卻是我學習的榜樣。如今這世道,不缺精明,缺的就是樸實。我不忍心告訴父母,我現在又是單身,媳婦沒了。只有回到父母身邊,纔是我最安心最幸福的時刻,用不著商場上的爾虞我詐,用不著情場上的曲意逢迎,做回真實的自己。我不怕外面的風雨,但我也渴望一個溫暖的港灣,我長大了,不能留戀父母的寵愛,我必須出去闖蕩,像一棵樹一樣,不但自己紮下根,還要枝繁葉茂,爲更多的人遮風擋雨。
春節過後,正是植樹的好時節,公司的業務開始繁忙起來。陸老師知道了我離婚的事,給我來了個電話,說:“佳明,你現在自由了,恭喜你!”我說:“我離自由還遠著呢,我現在是一隻小鳥,不是搏擊長空的大雁,我的身體還沒有完全自由,更別說是心靈的自由……”陸老師笑道:“我知道你作文好,但也沒必要在我面前班門弄斧吧?”我笑道:“你是我老師,我哪敢在你面前賣弄?”陸老師停頓了一下,說:“我不是你老師了,佳明,你現在一個人了,可以多點時間陪陸姐了吧?”我沒拒絕,也沒答應,說:“陸姐,你不是說男人要以事業爲重嗎?你不希望我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吧?”陸姐高興地說:“好,我就喜歡你有志氣,你放心,陸姐永遠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