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恒額頭直冒,他低著頭,不敢直視坐在上方的施二姐。
說真的,對于能否滅掉施信,他真沒有什么把握,實在是施信太狡猾了,他所率領的水師對于戰局根本沒有什么幫助。
而且不僅對戰局影響不大,反倒耗費錢糧眾多,已經引起許多舊港宣慰司的大臣抱怨了。
也是,這水師耗費錢糧相比陸戰士卒要多許多,難怪有許多大臣抱怨。
“章將軍!章恒!你就直言相告,能否一戰平定施信所率領的叛軍?”施二姐冷冷盯著章恒,大聲呵斥道。
“這.......宣慰使大人......末將末將.....還得看負責陸上作戰的劉將軍意思....畢竟他才是主將!”章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隨即回答道。
“哎......你退下吧!”聽到章恒如此一說,施二姐算是明白他的話中意思了,嘆了口氣之后,隨即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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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舊港宣慰司的尷尬,此時的李江卻是不知,而且就算他知道,他也沒有什么心思去管這些閑事,因為他此時正在為其他事情而煩惱著。
原來,就在昨日,東陽港來了一艏從祁陽府而來的快船,快船是送信艦船,遠在北美洲的菲利普送來書信,言說急需移民前往金山港!而且至少是移民五千人!”
對于他的書信,李江左看右看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五千人說多也不多,但說少也不少,尤其是將其運送到北美洲去,這么遠的路程,先不說移民們會不會愿意,就算強制性要求,這么多運輸,需要的艦船可不少,而且路途遙遠,恐怕從這里移民到北美洲,海上的死亡率會很高。
當然,這事情必須完成,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此時此刻,李江一直沒有下定決心,畢竟這些可都是華夏移民,每死一個,李江都覺得很心疼。
“哎........算了!算了!反正這事遲早也要辦!長痛不如短痛,怎不能一直這樣拖著,遲早是要走出第一步的!”
微微嘆了口氣,李江想起了前兩日徐海東報告說有一批五千華夏移民將會從小琉球移民到東陽港。
這批人大多都是福建人,而且以漁民居多,他們之中都是因為當地土地太過缺乏,加上魚稅嚴重,不得不來到小琉球島討生活的。
后來他們看到了漢華王國高標準的移民條件,一狠心,便有許多人直接帶著一家子出了海逃了出來。
而隨著逃亡的漁民一多,當地官府自然是發覺了不對勁,于是巡檢司等當地官員即刻一查,便發現了小琉球島上有著外藩之人占據一事。
此事其實本就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對于那小琉球島,當地官員雖有所耳聞,可對于這等海外蠻夷之地,當地官員根本看不上。
但如今此事涉及到了大量漁民外逃一事,當地官員不得不一邊派遣水師前往小琉球島責問,一邊上報了福建承宣布政使司。
很快,此事的前因后果也跟著被查了出來,對此,福建承宣布政使司的官員一瞧此事關系重大,涉及到了漢華王國,立馬就上奏了朝廷。
朝廷的一眾重臣對此是議論紛紛,聯名上奏,勸說那位陛下即刻派遣水師前往小琉球島追回那些漁民,并且通報漢華王國,讓其做出解釋,若不能做出合理解釋,那就開戰!
當時,李江為此還做了重要批示,嚴令格納斯密切關注此事,并且派遣艦隊迅速北上,若是大明真的開戰,那就戰!
好在,當時那位陛下還是比較冷靜的,他們只是讓漢華王國下不為例,并且私下將國內許多人販子給抓進了大牢,并且嚴令國內任何人都不準再做漢華王國的生意以示懲戒。
這樣的經濟制裁,李江當時氣得直咬牙,但也拿大明沒有辦法,畢竟此時的大明雖然不想再下西洋或者東洋水師遠征了,但是保不定那位陛下不顧一切真的對漢華王國開戰。
要知道,如今漢華王國與大明的番國與宗主國關系已經名存實亡了,甚至可以說已經只差一步便會變成敵對國。
如果這時候漢華王國或者是大明再做出刺激雙方的事情來,那戰爭便是一觸即發。
也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李江盡可能的平息了此事,做出了一定讓步,他不僅送了一批銀錢給大明,而且還送了一批淘汰的火炮送給大明。
如此,大明的臉色這才好看一些,那位陛下也順著這個臺階下達圣旨此事就此了結。
但對于賜婚一事,再也不提了,甚至連一絲風聲都沒有再傳出來了。
而且,就在最近一段時間,大明國內發生了許多大事,令得幾乎所有大明官員都把目光吸引到那些大事上面去了。
原來,就在大明宣德四年剛剛到來后不久,也就不到半個月時間內,北方瓦剌、韃靼等各蒙古部落開始大規模襲擊大明北部邊陲之地,長城附近烽火四起,戰報是一個接著一個送達京師,令此時的大明官場極為頭疼。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廣西四處兩地的番民起義再次死灰復燃,讓那位陛下已經顧不得東南海外那小島之事了。
事實上,除了福建的官場還有些人在議論紛紛,大部分人不管是民間的,還是其他地方的官員,都沒有在說起此事,似乎這一切從未發生過。
其實也是,對于漢華王國,如果不是經常接觸或者是朝廷內的官員,亦或者是那些大海商,其他人根本就沒有聽說過這漢華王國,更不知道在那遙遠的海外是個什么模樣,所以他們對于漢華王國移民一事根本就不關系。
倒是一些福建廣西、廣東境內的乞丐或者混不下去的人,對此極為心動,畢竟漢華王國的移民政策他們多少也聽說過一些,他們覺得漢華王國的移民待遇實在太高了,高到他們都有些不敢置信,這哪是移民呀!這根本就是去做大地主呀!
安置費每人十兩,無論是男女老幼,而且到達漢華王國任何地域之后,都會送與每人二十畝土地,前三年免賦稅,種子等都是漢華王國官府為其提供亦或者使用很低廉的價格租借。
這樣的待遇,對于他們這些無家可歸之人而言,你說他們能不心動嗎?
所以,即使大明朝廷以及當地官府一而再再而三的重申,向漢華王國移民是重罪,但也擋不住大量乞丐以及十分貧困的人出海的念頭,尤其是廣東、廣西、福建這幾個沿海地區的人。
而且隨著徐海東精心準備的移民待遇越來越高,甚至對那些大海商或者其他大牙行的人開出天價,這樣的移民生意更加火熱了。
這不,就在這一個月時間內,在廣西、廣東、福建三地許多偏遠的小漁村,都出現了許多神秘的大船,而且這些大船停靠在漁村的這幾天,會陸陸續續有不少人被運送到這里來,他們大多都是一些乞丐或者窮人,不管是本人愿意或者不愿意,都會被塞到那些大海船之上去。
而當地官府,不管是知道的還是不知道的,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地的大富人家或者是有實力的權貴,也是不聞不問,似乎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而出現這種情況,自然不是偶然,事實上,這些做移民生意的大海商所賺取的錢財,有一半是用來賄賂這些人的。
何況,這些冒著極大風險做移民生意的大海商,本身其背后就有大人物在強力支持,否則他們也不敢有這樣大的膽子來做這樣的事情。
要知道朝廷可是下了嚴令的,甚至當今陛下也已經下了旨意專門說了此事。
可是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在金錢面前,不管是官員還是權貴,都會為其開路,尤其是那些驚天大富的超級海商,他們從移民生意之中獲利至少在百萬兩以上。
這可不是百萬兩的生意,而且這可是在明初,一百萬兩至少相當于明末時期的一千萬兩。
這么多錢,就算這些大海商只拿一半的錢,他們也賺翻了!
何況,從裝載華夏人到東陽港,再從東陽港運回大量物資來大明販賣,這一來一回,他們所賺的錢遠不止這些。
因此,對于這樣的特殊貿易,不僅沒有因為朝廷禁止而消失,反倒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愈演愈烈,甚至整個福建、廣西廣東官場都明知此事,卻只是睜一只眼閉只眼,當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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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華王國東陽港。
李江一邊聽著徐海東的匯報,一邊默默沉思著。
大明宣德三年已經過去近兩個月了,如今已經是大明宣德四年二月了,而移民人數卻大大加快了,據徐海東的文書匯報,這兩個月內有近八萬人到達了漢華王國、花費銀錢超過了百萬兩,這遠遠超出了李江之前的預期。
同樣也讓政務堂頗有微詞,尚陽更是直接找過李江,詢問此事。
畢竟這所花之錢實在太多了,之前李江所得到了那五百多萬兩,已經被花掉了近五分之一了。
這樣下去,恐怕不到一年就會全部花光,如此,你說尚陽等政務堂的人怎能不著急。
至于李江,他對此也是眉頭直皺,這錢似乎花的有點快了!兩個月花了一百多萬兩,這簡直就是用砸錢的方式在移民。
“咳咳.......你先派人去選出五千人......不!八千人,將他們送往祁陽府....然后安排他們前往金山港,遵從菲利普的管轄!”
李江說到這,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停頓了一下,又再次對徐海東言道:“從華夏移民一事暫時停止一段時間.....你這花錢也太快了!國庫都快入不敷出了!”
“這......緊遵大統制之命.....不過,另外的人怎么辦?”
“選出兩萬人送往澳洲寶慶府!讓張桐去安置,其余的分散到漢華王國各府各縣!”
“是!大統制!”徐海東應了一聲,正準備離開,但這時候李江又叫住了他:“等會......還有一件事....你即刻安排人將這兩個月移民所花費的錢一一記錄并整理成冊,報送給政務堂.......!”
李江此言一出,徐海東不僅一愣,他聽出了李江話中之意,立馬誠惶誠恐道:“是!大統制.....吾即刻去安排!”
望著徐海東慌不擇路的離開,李江不禁嘆了口氣,小聲道:“這家伙,掌握了這么大權利,沒想到心思就有些飄飄然了......是該敲打敲打了.....哦!不!或許是該對漢華王國的所有官員都敲打敲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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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港下屬的一個移民安置點內。
陳林凱獨自一人坐在村口的大樹下,手中拿著一塊西瓜,一邊吃著,一邊搖著蒲扇,口中還嚷嚷著太熱太熱。
“這鬼天氣!實在太熱了!好在分了田,拿了安置費.....這日子......哎.......就是沒有個女人!要不......去那所謂的金山港闖一闖,聽說那里遍地都是黃金,只需一年便可賺到幾十兩金子.....嘖嘖......!就是太遠了.....聽那些宣講人說那地方距離這里有著萬里之遙......萬里呀.....我陳林凱這輩子恐怕一生都走不到那么遠的距離!”
“狗蛋!狗蛋!”就當陳林凱正在享受美好生活時,忽然他耳旁傳來了一陣喧鬧聲,緊接著一道人影朝他跑了過來。
來人年紀不大,身材很瘦,長得鬼靈鬼精的,是陳林凱最要好的朋友,名喚陳甲。
二人算起來應該算是同宗兄弟,而且從小就失去了爹娘,成為了孤兒,又因為家族對他們二人不理不睬,所以很小就饑一頓飽一頓的,后來他們離開了家族到外面一起闖蕩,可因為沒什么本事,淪落為了乞丐。
至于狗蛋,那是陳林凱的小名,也就只有陳甲一人會這樣叫了。
“什么事?貓兒.....!看把你這急得!來吃西瓜.....!“陳林凱轉身看著氣喘吁吁的陳甲,將手中的西瓜遞給了對方問道。
“還吃這個干什么!你聽說了嗎!官府準備將我等孤兒全都要送到那萬里之遙的金山港去!狗蛋哥,這可不行呀!誰知道那萬里之遙是個什么地方!吾覺得還是去寶慶府,聽說那里也有金礦,而且離東陽港也不遠,至多七八天就可以到了!而去那金山港,至少得一個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