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寓意確實從中途就開始顯現(xiàn)了,有時候,萬事皆有因。
初到年州的聶夏為了糊口,獨自在一家名叫三味書店的書屋里邊干雜活兒。那日被花花砸暈之后,她只好拍拍屁股,狼狽地回到書店更衣,然后開始干活兒。
等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小臥室中,一邊揉著白日里因為那只大花貓的撞擊,現(xiàn)在還在隱隱作疼的額頭。一邊又摸出自己的寶貝地圖,在上面認真地辨識著“婁山書院”的確切位置。
她開始覺得奇怪,明明那日沒有走錯啊,怎么就是找不到婁山書院呢?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時刻,似乎從天邊傳來一聲弱弱地“喵嗚~”
(咦?)
聶夏頓時停止高舉手勢的動作,側(cè)耳傾聽,似乎覺得自己被肥貓壓過之后,產(chǎn)生了幻聽?
“喵嗚~~~”
(真的有貓叫聲!)
她蹭——一個箭步跳了起來,連忙四處翻找。終于在床底下拖出來一團肥肉,竟然是大肥貓花花。讓人稱奇的是,這只花貓已經(jīng)徹底醉了,正蜷縮著身子,時不時地打一個酒嗝。
它周身都彌漫著桂花酒的甜香味兒。聶夏沉默,難怪今兒舒掌柜發(fā)脾氣,說有人偷喝了他寶貝的陳年桂花酒釀。這個罪魁禍首竟然在這里睡得香甜……
原來,花花在大街上逗溜了一大圈,卻被一股隱隱地桂花酒香吸引著,牽制著(好可怕的鼻子,僅對酒香有效,對耗子等一切免疫……)就這樣,它一顆脆弱地芳心沉淪了。一路尾隨著極有可能拍死自己的仇敵(它不僅愛酒,還愛幻想……),來到了三味書店。
聶夏對著面前的一坨會呼吸的毛團,秀眉微蹙。現(xiàn)在該怎么辦?它的主人是誰?現(xiàn)在會不會正擔心地在尋找它?
(等等,這只肥貓從窗戶里掉出來,會不會是那個臭男人扔了它,不要它了?這個沒良心的,連一只貓都舍得拋棄,實在太喪盡天良了!)
(瞧瞧這只睡著了的小可愛,多溫順聽話啊~)
她嘆息,最后還是不忍心,決定碰一碰運氣。
(哎……上次在那個巷子中遇見過那個男人,或許周圍的人家戶認識這只貓貓也說不一定……)
說行動就行動,這是聶夏雷厲風行的優(yōu)點。她一把操起桌上的貓肉(?),抬腿就往那條巷子的方向沖過去。
這條寧靜的巷子,靜謐美麗,兩旁的樹木有著深淺不同的顏色,很像丹青畫那樣濃淡相宜。巷子深處,有一座豪華宅第。從外觀來看,聶夏羨慕地猜想,這個府邸估計是多進的四合院落。建筑布局規(guī)整、工藝精良、樓閣交錯,既輝煌富貴又清致素雅。
她對著這樣的府邸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是耀瞎了我這個小平民的眼睛——)
她硬著頭皮敲了敲鎏金的大門。等了許久之后,才有人來開門。
而這個開門之人,竟然剛好是那個,咳,沒品的男人。雖然性格很爛,但是他的長相,卻是有些太~好了點,估計連上天都要嫉妒!
俊爽有風姿,天質(zhì)自然。
他雪白的衣領(lǐng)微微敞開,青衫的袖口沾上了墨香被卷到手臂中間,露出小麥色的皮膚。他的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嘴唇性感。尤其是搭配在一起之后,更是猶如巧奪天工的藝術(shù)品。
可惜的是,明目朗星下有著重重的疲倦之色,似乎在下一刻就能破碎似的。
裴耀之也順勢打量了聶夏,瞬間,記憶像烈風卷著芬香襲來。
(原來是她……)
眸子靈動,眼神濕漉漉的,一身干干凈凈的俏公子裝扮。只是,自家的花花呼哧呼哧地蹲在人家頭頂上,正酣暢地睡得香甜。
這幅畫面,很煞風景。
聶夏吞了口唾沫,眨了眨瞪得老大的眼睛,然后小心翼翼的說:“這個,”她指了指頭上的花貓,靦腆地問:“是不是府上的寵物?”她的嗓音顫顫的,清透中竟然透出一抹羞澀的味道。
裴耀之點點頭,沒有搭話。
聶夏松了口氣,連忙雙手遞上貓肉,也沒等裴耀之道謝,轉(zhuǎn)身就想離開。
說時遲那時快,就這她轉(zhuǎn)身的一瞬間,突然,電閃耀眼,白日里還沒下完的雨,留了一小撮等待時機,這時候倒是嘩啦啦地全部潑了下來。
她被嚇了一大跳,雙肩一抖,尷尬地僵硬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裴耀之瞧著她瑟瑟發(fā)抖的嬌軀,就如同驚慌失措的小松鼠一樣,煞是可愛。所以,他既沒有離開,也沒有關(guān)門,只是很隨意地靠在門邊。
雨勢愈來愈大,聶夏不得不往屋檐下躲,也就很自然地不得不向裴耀之靠攏。
(該用什么表情去面對這個人啊?)
聶夏很煩惱。
靜——默——
繼續(xù),尷尬地靜——默——
恍然間,她想起自己的地圖,所以打破寧靜,回頭問道:“請問,這里是‘婁山書院’么?”
裴耀之抬手指了指頭頂上碩大兩個字“裴府”,很納悶,這家伙是怎么覺得這個地盤應該是“婁山書院”的?
噌——的一下,她的小臉通紅,喃喃著:“哦……”
接下來的是,持續(xù)的靜默。
眠花睡草一縷秋,雨紛紛,激起朵朵漣漪輕蕩。
裴耀之瞟過聶夏的小臉,然后當她察覺到自己視線的同時又微微轉(zhuǎn)頭,移開注意力。但是,當聶夏再次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時,他的眼光又爬上了她的眉頭。
聶夏迷惑,突然抬頭,問:“你在看什么?”
“沒什么。只是……”裴耀之若無其事地,用左手食指在自己俊眉中間晃了晃,說道:“你皺眉頭的樣子,當你在思考的時候,有些可愛……”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不?”聶夏突然笑著凝望裴耀之,然后稍微蹙眉:“你怎么還不進去?”她指了指裴府大門里面,一直蜿蜒的回廊直接連接到了深處的深處。雖然這樣的構(gòu)造很詭異,但是好處是,至少在下雨天,不用被淋濕。
裴耀之微微抿笑:“之所以呆在這里,是因為我看見了故事。”
“哈?故事?”
他點點頭,頗有些好奇,然后再次上下打量了聶夏全身,這才微笑著回答:“是的。憑直覺,我認為,我們之間有故事。”
“我們之間?”聶夏剛開始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腦中突然閃現(xiàn)這兩天的畫面,又瞟了瞟裴耀之懷中睡得香甜的肥花貓,頓時了悟:“有些時候,根本就沒有什么所謂的‘故事’!”
裴耀之略微驚嘆,這家伙的腦子很敏銳。
“呵,一連串事件的發(fā)生,都是為了讓一個結(jié)果變得有因可循。”他微微頷首,看著聶夏,說:“就拿你作為例子來說,正常情況下,你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
聶夏挑眉,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這樣年紀小,皮膚細膩柔嫩,長相甜美可愛,又如此聰慧的異地女子。”裴耀之重點強調(diào)了“女子”二字,認真地繼續(xù):“你應該呆在家里受寵待嫁,而不應該出現(xiàn)在這里。”
聶夏震驚。
“然而,你卻出現(xiàn)在這里,為什么?”裴耀之蹙眉,玩弄著花花軟綿綿的肉墊子,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我不知道!”聶夏有些慌亂,但是她很好地用反駁掩飾了:“你既然這么愛幻想,那么就由你來告訴我為什么。”
裴耀之聞言正色觀之,然后揉著花花一閃一閃的貓耳朵,說道:“很顯然,你不是普通的農(nóng)夫女,可能家里稱不上富裕多金,但是至少不愁溫飽;從你的口音能知道你并不是年州土生土長的,更偏重南方的音調(diào);你談吐邏輯清晰,反應靈敏,所以應該上過私塾,受過很好地教育。這就讓你有了很多機會,選擇最佳夫婿的機會,但是你卻出現(xiàn)在了這里。”
聶夏從吃驚變得興趣盎然起來,他還能說出什么更有趣的結(jié)論?
“這就意味著,發(fā)什么了什么事情促使你離鄉(xiāng)背井,前來年州。”裴耀之見自己的話有了影響,內(nèi)心深處的好奇心促使著他繼續(xù)分析:“這件事很可能就發(fā)生在你自己身上,并且讓你受到了很深的傷害。是你曾經(jīng)很關(guān)心的人背叛了你,還是曾經(jīng)愛過的人欺瞞了你?”
聶夏微翹的嘴唇隨著他低啞的嗓音,慢慢平復,甚至輕輕抿起。她的眉宇之間,似乎彌漫著梨花下的憂傷。
“很可能,你還活在這件事的陰影之下……”周遭只剩下聶夏漸漸安靜下來的俏臉,和那除了哭泣的雨聲。愈加靜謐的空間里,還有裴耀之緩緩的低語:“這就是你出現(xiàn)在這里的原因。”
雨漫天際,而悲傷在此刻交接成線。
持續(xù)了半響的尷尬,聶夏咂咂嘴,稍微搖頭:“很有趣的分析,但是不要以為你很了解我。”
“我想說的是,這些事的發(fā)生,就是一個故事。”裴耀之望著遠處的雨花四濺,又道:“你只需要去發(fā)現(xiàn)它,然后接受它。”他瞧著氣氛朝著越來越詭異的地方發(fā)展著,所以笑著自我調(diào)侃:“就像是我也有難過的故事一樣。我從小就沒有過母愛,她在生產(chǎn)我哥哥的時候,不幸死于難產(chǎn),所以我從來……”他像是非常不能忍受這樣摧殘心靈的痛苦一樣,語氣開始有些哽咽。
聶夏噗嗤一笑,眨著眼重復:“她死于生你哥哥時候的難產(chǎn)?”
“……”裴耀之只是笑,不再解釋。“這個送給你,作為感謝你專程送花花回家的小小禮物。”裴耀之從懷中摸出一個一張折疊地方方正正的紙片,遞給聶夏,然后笑道:“別用這么懷疑的眼光瞧我,自己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這是一張整個年州最高級豪華布店的燙金帖子,據(jù)說,只要有這個帖子,做衣服都不收加工費用。
“謝謝,這真的很,”聶夏有些無所適從:“貼心……”
裴耀之含笑,輕輕湊上前去,在她耳邊喃喃低語:“‘牙疼’不能忍,但它也要不了你命。”動作那么瀟灑,語意那么溫柔。
如蝶嶄露,如霧朦朧。
聶夏先是微張小嘴,吃驚地回頭瞅著裴耀之挺拔的背影,然后又轉(zhuǎn)過身呆愣在原地,良久。
最后,她嘲笑似地搖搖頭,抿笑著嘴,回了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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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皆有因,這一次,你是不是也要等到結(jié)束時才能恍然大悟呢?
又或者,愛情根本就沒有結(jié)束的時候……
對于聶夏漫長又很無厘頭的人生而言,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