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嬀見著她的時候,再不是當初那個身姿窈窕,國色天香之人了。不禁讓她想起美人遲暮,而其子劉義恭剛剛被封爲江夏王,現在新帝登記,若江夏王迅速赴任還是聰明的,若是執意留在京都,卻難免讓人有他想,就如當初立皇太子時,劉義隆即刻便返回彭城的道理是一樣的。
袁羽衣看著她時,也差不多是當初她見到自己的模樣,明眸皓齒,明豔動人;比之在先皇祭上的她,更了一分成熟的韻味,比之之前的璞玉般的天真無暇,現在卻是經過時間的洗禮之後,她彷彿那山間的空谷幽蘭,在得世人的雨露與讚美之後,而更加風姿招展,驚豔世人了。“皇后。”
齊嬀趕緊上前請安,含笑道:“太妃切莫如此喚臣妾,臣妾現在不過是依舊是王妃的稱號罷了,你如這般喚我,倒是顯得生疏了去。”
袁羽衣也不再強說,點頭讓她進門去。
齊嬀進門見著房內的擺設,還與之前一般無二;這劉家後宮,果然都是極樸素的。
袁羽衣叫人上了茶水,笑道:“平日裡幾個姊妹之間也不常走動,想是都年紀大了,走都都不動了。”
齊嬀淺笑點頭。“臣妾聽聞,太妃是在義熙三年嫁進來的,與諸位太妃自然也都是極爲熟悉的。”
“是啊!這日子過得晃悠悠的,一轉眼竟已經十多年了。”袁羽衣感嘆,在未嫁與先帝之前;家中都嫌棄她這麼一個大姑娘,竟是還未出閣呢!想想現在父母已逝,兄長已故,這世上能親近的,就只剩袁嫿了,卻不知所蹤。
“武敬皇后與臣妾母妃胡婕妤都前後已仙逝,長公主與皇上心中對她們多是思念,還是恭弟幸運,母親還健在,如今也得了封賞,再無可擔憂的了。”齊嬀有些憂思地道。
袁羽衣點頭,呷了一小口茶水,淡淡道:“說起武敬皇后與胡婕妤,她們都是在兩年內先後去世的,那會子我剛進門不久,瞧著先皇真真是悲傷至極;尤以皇上可憐勁的,僅才兩三歲的模樣。”
“也是多謝太妃,我記得進劉府時,您對他多有照料。”齊嬀順帶感謝了一番,接著道:“母妃想來也是極不願意離開年幼的孩子的,怎奈生死有命,到底叫皇上在年幼是便沒了母親的護佑。”
“若說起這個,我倒是在劉府中聽聞,胡婕妤是被賜死的。”袁羽衣壓低了聲音道:“胡婕妤當時年歲已大,並不受寵;先帝出征,家中其他妃子便擠兌她了去;如此,先帝便對她多有嫌棄……”說道這裡,卻也突然打住不說了去。
齊嬀看著她那神色,便知她似乎已經料到了自己談起母妃的意思來。果然是個聰明的,再這後宮中待久了的女子,一個個都變成精了。當下也不再追問,點頭道:“竟是這般,想母妃也是個可憐的女子。”
袁羽衣見她不再追問,倒是有些好奇,她不是要來打聽此事麼?“是啊!不過有更奇怪的,當時有人覺得是她害死了武敬皇后了去,所以先帝纔會賜死了她的。”“竟有此事?”齊嬀訝然,原來這當中還有這麼多的玄機?若真是有此事,自然是該死;可若是被人陷害,卻是悲慘至極。
袁羽衣點頭,頷首繼續吃茶。
這一日,她倒是將後宮中的幾位太妃都去了請安,有些是寒暄了幾句便走的,有些聊上幾句便也就離開了;她想過靠這一次自然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然而,前朝劉義隆卻與徐羨之等人在討論關於到彥之的任命情況;其實他心中早有定論,不過是想看看徐羨之等人到底作何想法的。
“老臣以爲,雍州乃九州之一,面積廣闊;控制南北,乃漢水上游重鎮;到將軍乃是國之重臣,理應前去此處擔任刺史,恰是妥當。”徐羨之思忖半晌之後便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自來,那傅亮與王弘聽著他這般說,心中雖有疑慮,但畢竟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想來自有他的道理,當下也都贊成。
然劉義隆含笑看著他們將此話說完,便擺手嘆息道:“徐大人,到將軍不過一介武夫,且無大戰經驗,若將他放去雍州,朕倒以爲不堪此重任。”
徐羨之看了他一眼,心下明鏡似的;但想著那到彥之作爲戰將不放遠些,到底覺得心裡有疙瘩,便笑道:“皇上,自古以來,大將都是歷練出來的,到將軍本有大將之風,但若不出去歷練一番,又怎能有所成就呢?”
“徐大人此言差矣。朕以爲大將之風乃是自有一番氣度,但到將軍則看不出;所以,倒不如就守著這京師要地,雖說未能有雍州那般艱險,卻也是需要事無鉅細的。”說完又繼續笑道:“而朕以爲,到將軍頗爲細心,在這裡保得整個京師的安全,卻是最適合他了。”
徐羨之含笑,他果然是將自己身邊的親信都安插在身邊;現若將到彥之守在京師,那屆時若真有事情,謝晦也不定能及時進入京城來營救他們。
徐羨之細細分析他的意圖:現在劉義宣任左將軍,鎮守石頭城;王曇首、朱容子皆守衛在京師;現到彥之也叫他前來此處;他這是要將整個建康都在他自己的左右親信守衛之內,外人不得靠近半步的意思了。果然是應了傅亮當時對自己說的話,聰明過人,卻是疑心太重;對他們,是不可能產生信任了。“那,不知皇上有何安排。”
劉義隆含笑從書桌前站了起來,走到他們的跟前,道:“擔任中領軍,負責京師守衛。”
傅亮臉色一變:他是有多不信任他們?
“三位大人不必著急,若是到將軍在守衛京師上面確實很不錯了,朕再將他調離前往雍州便是。”劉義隆一副很坦誠的樣子,似乎他將到彥之來京就職不過是因爲他守不住雍州一般。“三位大臣還有什麼意見?”
徐羨之躬身作揖,道:“皇上英明。”
其他二人趕緊附和。
“如此,便就這麼定下了;朕即刻下旨將到彥之調離來京。”劉義隆心中暗笑。雖說薑是老的辣,但有時老薑也有老薑的壞處,就是裝不了無知。
出門之後的三人便有聚到了一塊兒,商議著如何解決此事了去。
“傅大人即刻修書一封,送與在荊州的謝大人;叫他務必與到彥之見個面,互爲同好;切記切記!”徐羨之快步向前走著,邊道。
傅亮點頭,轉眼望著王弘,道:“卻不知,我們這一批人會遭到怎樣的後果。”
王弘嘆了口氣。“聖上已有的安排改變不了;未有的安排我們做不成,現在只怕是越發麻煩了。”說完向前走了幾步,突然折身回來對著傅亮道:“我想著,倒是還有一計,不知可行不可行。”
“哎呀!司空大人,現在有什麼計策儘管使出來便是;若不試試,都不知如何解燃眉之急了。”傅亮惶急慌忙地道。
“最近我府上買了個新進的丫鬟,長得水靈至極,如今十三四歲的模樣;現已被我收爲義女,若皇上能選妃,便可以美色入宮,屆時,我們稍加運作,饒性命這種事情,是完全沒問題的。”王弘頗有自信地道。
傅亮搖頭。“此等計策乃是下下策!靠一個女人能夠挽救整個朝政?司空大人莫不是吃醉了罷?”說完便嘆氣快步離了去。
而劉義隆卻安排王華也修書一封給到彥之。
“不知皇上要寫何內容?”王華試問道。
劉義隆指著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才道:“愛卿不會不知道朕的意思罷?”
王華思忖了半晌,恍然道:“到將軍從襄陽經過荊州,是否是要到將軍前去荊州一趟?與謝刺史示好?”
“知我心者,莫過於侍中你啊!”劉義隆含笑點頭。“朕今日拂了徐羨之等人的意思,將他調任來京;他們現在定是疑心甚重,若到將軍不與他們示好,那他們便會感覺危機重重,勢必會加強警惕了去。”
“皇上英明!”王華站起來,繼續道:“那臣即刻修書一封派人送至襄陽。”
果然,到彥之從襄陽南下,到了楊口之後,就從陸路直接奔赴前往江陵來看謝晦,二人促膝長談,推心置腹的;直接將二人不是很相熟到了至交好友的境地了去。
謝晦當下便也無可言說,在得到京中傅亮來信時,便有意想要結交此人,卻不想他竟是有這般誠意,心中當下也是頗爲感慨,有相恨見晚的意思起來。
“謝將軍,此馬乃我一直所騎,有秦之追風之像,隨我南征北戰多年,頗爲喜愛,今贈與將軍,永結爲好。”到彥之將馬繮交與到他的手中。“謝將軍智謀過人,行軍打仗中,算得上是智慧囊了,如今這好駒在手,以後更是馳騁天下,爲我宋打下片土江山了。”
謝晦被他說得心潮澎湃,握住繮繩,點頭道:“多謝到將軍相贈!他日有難,定會鼎力相助!”
到彥之又將手頭的利劍與名刀,全數交給了他,搖頭道:“哪裡是鼎力相助,定是要同生共死!聽君一席話,我只恨沒能早些認識了將軍,枉自白活了這些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