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齊歡聽到他這樣一說,當即大喜:“謝主隆恩。”
“但……”凌謹遇突然微微一頓。
蘇齊歡頓時僵住,不知凌謹遇還會提出什麼要求來。
天青宮,俊美的男人坐在廳中品著茶,身邊的香爐裡,燃著一炷醉梅香,而一身囚衣的蘇齊歡緊張小心的往寢臥走去。
但……你要確認,受罰的是你的妹妹。
凌謹遇的話又在蘇齊歡耳邊響起。
自從上次凌謹遇說過蘇筱筱的事情之後,蘇齊歡就沒再見過自己的“妹妹”。
如今,蘇齊歡屏氣凝神,站在一丈外,遠遠的看著趴在牀上的少女。
一個多月沒見,感覺……更陌生了。
沒錯,蘇齊歡不知道這是因爲女大十八變,還是因爲……真的不是自己的妹妹,所以牀上的少女,眉宇間的靈氣和他那智商只停留在幼兒年紀的妹妹完全不符合。
真正的蘇筱筱,眼裡也有著天真乾淨的神態。
但,那是因爲她像個孩子一樣活著。
這個蘇筱筱,這段時間似乎是吃了不少苦,原本蘋果般的娃娃臉,瘦了一點點,雖然還帶著嬰兒肥,可是看上去氣色很差,平順的眉頭輕輕的皺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眉宇間,也有著一絲純真,可更多的是飛揚的神采。
即使被揍的半死不活,依舊無法毀滅的神采。
猶如鳳凰鎏金四溢的尾翼,那麼耀眼。
不是……她不是蘇筱筱。
蘇齊歡再看這房間的佈置和那驚世駭俗的壁畫,再次確定,她不是蘇筱筱。
她只是冒名頂替了蘇筱筱名字的陌生人。
但……真的要告訴凌謹遇這樣的事實嗎?
誰也摸不透凌謹遇的心,更分辨不出他說的話哪句真哪句假。
如果因爲自己的確認,讓真正的蘇筱筱陷入危機,那該怎麼辦?
不能讓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小妹落入凌謹遇的手裡……
至少現在不能。
等王上真的赦了他的罪,放過他們,蘇齊歡纔敢說出實話。
蘇齊歡再次深深看了眼在睡夢中依舊痛苦哼哼的少女,轉身往外走去。
一炷香,還沒有燃到十分之一。
凌謹遇放下茶盞,聽見往外走出的腳步聲,眼裡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細看去,猶若天光雲影萬里江山從黑眸裡掠過,帶著驚天動地的魅惑。
這麼快,意味著,蘇齊歡已經給他答案了。
如果是真的蘇筱筱,齊歡不會這麼快出來。
雖然蘇齊歡始終不肯確定蘇筱筱的身份,但凌謹遇已從無數漏洞中看出了。
只不過,他一再的想確認。
不是從凌天清的口中確認,而是想讓自己的心底,真正接受這天外鳳凰。
“看好了?”凌謹遇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淡淡的問道。
“看好了。”齊歡斂著眉,低低的說道。
“數月不見,是否覺得有些陌生了?”凌謹遇站起身,含笑問道。
“……傷的重嗎?”蘇齊歡下意識的避開了這個問題,反問。
“齊歡,本王平日對她已極爲縱容,今日之事,便是縱容的後果,只希望日後能夠小懲大誡,她也不再犯錯。”凌謹遇眼底笑意隱隱,說道。
重不重並不重要。
“王上,罪臣該回去了。”蘇齊歡愣了愣,說道。
“回去吧。”凌謹遇走到天青宮的殿門外,擡頭看了眼夜空,低低的說道,“等你出來,等凌雪回來,一起去孤絕山狩獵。”
“是,自王上登基以來,國事繁忙,已有許久沒有狩獵。”蘇齊歡見他居然沒有再問蘇筱筱的事,心底稍安,急忙說道。
兩個男人低低的聊著,出了天青宮,融進在夜色裡,只留下小丫頭在睡夢中痛苦的囈語。
“暴君!不準再打我!”
“再打我……我就咬你了!”
“嗚……暴君,你欺人太甚!”
清秀的少女趴在牀上,咕噥著翻身,猛然壓到了受傷的臀部,立刻疼的醒了過來。
“小主子,您醒啦?”
一直在牀邊伺候著的梅欣和秀菊,顯然沒有碧雲碧瑤細心,若是碧雲他們在,一定不會讓王后娘娘亂翻身壓到傷口。
“水……”凌天清渴死了,也許是身體的水分都被眼淚流光了,她嗓子乾乾的說道。
碧雲聽到聲音,立刻從外面走過來,端著已經晾到合適溫度的藥粥,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凌天清。
“我的東西呢?”凌天清昏昏沉沉的吃完一碗藥粥,精神似乎好了一點,突然問道。
“什麼東西?”秀菊被問的一頭霧水。
“主子指的是青玉大人送來的東西嗎?”還是碧瑤善解人意,立刻問道。
“嗯。”凌天清顧不得屁股的痛,點點頭。
她要抓緊時間研究出能保護自己的東西來,所以剛清醒點,立刻就要她的寶貝。
“原來是青玉大人送來的啊……被王上扔了。”梅欣攤開手,無奈的說道。
“啊?”凌天清差點從牀上跳了起來,那可是她準備做信號發射器的第一手原料。
“王上說,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以後不準帶進王宮。”碧雲解釋道。
“他懂什麼!這個只會鎮壓別人的暴君!”
凌天清氣憤的捶著牀咬著枕頭,她現在要想再出宮肯定很難,昨天收集的很多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弄到一套。
“主子,您的傷還沒好,不要生氣,被王上聽到……可不好。”碧瑤溫柔的勸慰著,臉色有些發白。
這個小主子根本打不怕,昨天夜裡痛成那樣,還在夢中罵著王上,簡直是找死。
“不行,傳青玉來。”凌天清越想越生氣,她昨天還特意叮囑青玉一定要送到天青宮,就像遺囑一樣鄭重其事的叮囑,可居然還是被扔掉了。
“青玉大人今日出城了,聽說被分派去北方,協助花侯抗旱。”碧瑤作爲長宮女,對宮內侍衛調動的情況還算清楚。
“那藍逸呢?讓他來。”
“藍逸和藍楓大人隨溫侯南下,徹查國子院的學子之事……”
“啊!快讓凌謹遇來!”
凌天清突然想到昨天那二十多名考生,她可不能白白捱了板子。
雖然嘴上說著不會再多管閒事,可凌天清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骨子裡已浸滿了新時代的正能量,哪能坐視不理。
“王上……在國子院。”碧雲心裡嘆了口氣,這小主子到底要幹嘛?
“墨陽呢?”凌天清只知道墨陽在凌謹遇身邊最爲貼身,如果找到他,也能捎個話。
“與王上一起,在國子院。”碧瑤回答。
“宮裡就沒個能傳話的人了?”
凌天清焦慮極了,她今日睡過頭,眼看午時快到,那羣學子可就人頭落地了。
“紅纓與綠影今日守宮。”碧雲見小主子一臉的焦急,似乎有急事,立刻說道,“奴婢爲您傳召。”
“快去快去。”凌天清趴在牀上也動不了,只能像個烏龜,擡著頭,焦急的等著。
天青宮外,兩個年輕的侍衛飛快的走著,進入宮中,隔著屏風參拜。
“小主,有何要事?”紅纓極少見凌天清這麼匆匆忙忙的找人,以爲出了什麼火燒屁股的大事。
“帶我去凌謹遇那裡。”凌天清想爬起來,但是屁股的傷至少還要休息一段時間才能恢復,所以只能繼續趴著說道。
“小主,王上有旨,您不得踏出天青宮一步。”綠影溫和的說道,“除非太難受,可去龍泉半日。”
“他是不是要殺了那些作弊的學子?”凌天清著急的問道。
“此乃朝廷之事,小主無需煩憂。”紅纓回答的模棱兩可。
“要是他殺了那些人,我屁股的傷不是白打了?!”凌天清非常煩躁,她從小到大還沒做過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
昨天雖說嘴上服軟,但凌天清心裡還想著等暴君心情好點再勸勸。
但沒想到自己暈死過去之後,就睡到現在……
而綠影和紅纓,從小到大,第一次聽見一個少女,還是未來身份最爲尊貴的少女,無比自然的把“屁股”掛在嘴上,他們不由愣住了。
雖然這個少女平時很古怪,經常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來,但是親耳聽到鳳身怒吼“屁股”二字,那感覺就像是看見王上在跳肚皮舞一樣……
“小主……”紅纓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可是他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不行,我要見凌謹遇,你們要是不讓我去,我就爬過去!”凌天清惱火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然後“砰”的一聲巨響,幾個宮女亂作了一團。
綠影和紅纓隔著屏風,沒法看見裡面發生什麼事,只能從聲音推斷這個倔強的小主子說到做到,真的想爬去,然後摔下牀來。
“主子,您沒事吧……”
“主子,您說句話……”
宮女們剛纔沒扶住,凌天清趴在地上,臉色慘白,半天沒緩過氣來。
片刻,驚天動地的哀嚎聲響起:“媽呀,疼死我了……嗚嗚……”
“碧瑤,看看主子哪裡磕傷了沒有。”綠影立刻沉聲說道。
“不小心碰到了傷處。”裡面傳來碧瑤的聲音。
只是摔到了屁股而已。
“我要見凌謹遇,他把我打成這樣,還要殺那些書生……唉呀,疼死我了……”凌天清一邊呻吟,一邊抗議,“我要遊/行示/威,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