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明月皎潔
從那石臺之上走下,聶楓往廣場邊上的看臺緩步走去。周圍擁擠的衆人看到那黑‘色’身影,紛紛避讓,給聶楓讓出一條空路。
之前聶楓所展現的實力已然徹底將他們折服,心中也隱隱將其放在可入大比前十之列的頂尖人物。無論身處何地,無論身份幾何,有實力的人總能收到別人的尊敬與禮遇。
無視那尊崇與凝重的各種複雜神情,聶楓從人羣之中緩緩走出,向看臺處走去。
走到半途,忽地有感,聶楓擡起雙眸望向某處,終是看到了那看臺某處安靜的角落,那淡雅如蓮的如仙佳人,正用那柔和的琉璃美眸注視著自己,嘴角泛著淡淡淺笑。
微笑地對那俏美少‘女’點了點頭,一如當年在守藏閣兩人見面之時,那般凝神對視,隨後相視一笑,輕輕點頭致意。
有些情感不一定要通過話語才能傳遞,一個表情,一道眼神,即刻明白彼此心中所思所想。
一切,盡在不言中。
穿過看臺廊道,橫過重重人羣,聶楓在古道身邊緩緩走下,看向下方再度進行的戰鬥。
“打得不錯。”古道目光仍注視在下方石臺之上,口中卻是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臉上浮現些許淡淡笑意。
這是一句欣慰的讚賞話語,雖是如此平淡無奇漫不經心地說出,但還是讓聶楓感到些許溫暖。
輕輕點頭,聶楓卻也是淡淡微笑,沒有多說什麼,一樣將目光移到看臺下的石臺之上。
看臺地字比武臺之上,剛好是宗成對戰另外一個叫天龜派的‘門’下弟子,兩人實力懸殊,宗成並沒有費多大功夫,便以數招連環戰技將其擊敗。
看到宗成擊敗對手,旋即目光移向這處,對著他與古道興奮地揮了揮手,聶楓便有些無語。
自己遇到的對手與宗成遇到的,級數差別也太大了點。若不是這對戰表被確認是隨機的,聶楓都有懷疑是那方寧兩家故意搞鬼了。
看到聶楓那般神情,宗成哪裡不知其心中所想,嘴角笑意更是擴大,得意洋洋的興奮模樣,就差點沒叉著腰仰頭大笑了。
聶楓與古道見此,額頭冒出幾滴冷汗,低下頭假裝不認識那人。
微微擡起雙眸,望著那被裁判驅逐,趕下石臺的宗成擡起幽怨的眼神望向自己,聶楓嘴角,也是再度泛出淡淡的笑容。
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
深夜,中天城仙劍‘門’居所。
宗成和古道聚在大廳上閉目養神,等吃晚飯。而做飯這種事,自然是‘交’給手藝絕佳的聶楓去辦。
早在進入仙劍‘門’之前,宗成便知道聶楓料理手藝絲毫不弱於其本身武道實力,有此機會,自然要押著他去做飯。而自從第一天聶楓做出飯菜之後,連已然辟穀不吃俗物的古道也一反常態,開始吃起了晚飯,並在現在坐在大廳,與宗成一同等待聶楓做好飯菜的那一刻。
仙劍‘門’只有三人,中天城也不供應熟食,所以做飯這種事落在了聶楓身上也是必然之結果。因爲古道與宗成兩人對做飯這種事,當真是一竅不通。
中天城內有物資供應處,各‘門’派都可以前去領取食材與其他相應生活物品。
自然,稍微有些底蘊的‘門’派都不屑於這種供應,但此時仙劍‘門’只有三人,古道也沒有再勞師動衆從外購置物品,便從物資房領取相應物資,將就著度過這幾天了。
片刻,聶楓手託菜盤走入大廳,頓時,一股‘誘’人的香氣蔓延而來,讓桌旁的兩人嚥了口唾沫,雙眸發出熠熠‘精’光,目不轉睛地盯著聶楓托盤之中的菜式。
將托盤放到桌上,聶楓望著兩人那般急切的模樣,微笑地搖了搖頭。
“嗯,蒜燜瘦‘肉’,清炒蝦仁,生蚵仔煎,不錯不錯,呵呵,雖是普通的家常小菜,但聶楓你竟也做得如此美味可口,不枉費我和掌‘門’等這麼久。”宗成拿起身前已然等待許久的木筷,雙眸緊緊地掃向那‘色’香味俱全的四個菜式,邊看邊連連讚歎道,旋即目光移到最後一道菜,卻是眉頭輕輕皺起,問道:“咦……最後這盤柿子是怎麼個意思?飯後水果嗎?”
“你好好想想吧。”微笑地說完這話,聶楓便轉身向自己的庭院緩步走去,留下大廳中面面相覷的宗成和古道。
困‘惑’著看著那神秘兮兮地聶楓,宗成身形呆愣片刻,撓頭苦思無果,便不再多想,拿著木筷夾起菜餚,美滋滋地享受一番,便快速扒飯狼吞虎嚥起來。
而一旁的古道,則是凝視著這四份菜餚許久,片刻,終是想到其中關鍵,陡然間身形微震,神‘色’略驚,旋即迅速轉過頭,向大廳外的幽暗院落謹慎掃視,眼中泛起些許凝重的‘色’彩。
“掌‘門’你怎麼了?”嘴中還咀嚼著未吞嚥的飯菜,宗成‘迷’‘惑’地望向古道,吐字不清地好奇問道。
“有人在暗中監視我們。”沒有回頭,古道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依舊向大廳之外凝重掃視,輕聲對宗成應道。
“噗!”頓時,宗成口中噴出一口飯,散灑在桌上的飯菜之中。低頭輕抹了下嘴角,宗成擡起頭驚駭地對古道問道:“不是吧,掌‘門’你怎麼知道?”
久久掃視沒有結果,古道也收回眼神,聽得宗成話語,將手攤到桌上那四盤菜之上,低聲道:“聶楓已經給我們提示。”
宗成半信半疑地將視線再度轉到菜餚之中,逐個凝視分辨而去。
“嗯……瘦‘肉’、蝦仁、蚵煎、熟柿……”。宗成眼神流轉間,已然將四個菜辨認完畢,卻依舊是神‘色’‘迷’茫,口中喃喃道:“瘦‘肉’、蝦仁、蚵煎、熟柿……‘肉’、仁、煎、柿……”。
陡然間,腦中靈光一閃,宗成身軀僵硬,瞪大雙眸驚異喊道:“有人監視?”
古道微微點頭,放下木筷,神‘色’看起來頗爲慍怒。
“嘛,他要監視就讓他監視唄,又不能衝過來咬我們,掌‘門’你不用這麼生氣,心情好一些,我們繼續吃飯。”宗成聳了聳肩,一臉毫不在意的模樣,卻是拿起碗筷準備繼續吃飯。
“我沒說我生氣那個。”古道搖了搖頭,輕聲嘆道。
碗中飯菜剛至嘴邊,宗成聽得此言,停頓下來擡頭望向古道,皺眉道:“那掌‘門’你剛纔怎麼‘露’出那般憤怒表情?”
“你小子把飯粒都吐到菜裡了,讓我吃不了今晚的飯菜,這般令人氣惱的事情,我能不憤怒嗎?”輕摔木筷,古道神‘色’慍怒地對宗成說道。
“哈。”目瞪口呆地望著那緊緊盯著飯菜,卻遺憾嘆息不能動筷的古道,宗成呆愣在座椅上,神‘色’頗爲凌‘亂’。
……
仙劍‘門’居所,聶楓庭院之中。
月‘色’如盤,淡淡的月光從墨藍天際傾灑而下,給整個庭院都都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銀‘色’淡紗。
幽靜的庭院之中,微帶涼意的晚風輕輕吹過,拂動院落周邊的青翠竹林上的竹葉,發出沙沙的清幽響聲,聶楓盤膝坐庭院假山之上,閉目寂坐,似乎是在調節內息。
當日在上官家居所,聶楓受天絕凌然一掌,雖然有不知名火在不停修復,但其實傷勢一直都還在,只是在比試之中,聶楓掩飾得極好,沒有顯‘露’半點而已。
此時得暇恢復,聶楓自然是安定心神,控制增強不知名火的力量,以增加不知名火的修復速度。同時,也不斷吸納天地元氣,煉化爲自身戰氣,經過這段時間的積蓄與破而後立的結果,聶楓隱隱感覺中級戰皇距離自己已經不再遙遠,只需要一個契機,自己便能突破!
戰皇之境,每一個級別都有極大的差距,在同階級且戰技掌握大致相等的情況下,即使是兩個下級戰皇,也未必能打敗一箇中級戰皇,其間的差距越往上層次,則越爲巨大。
故而聶楓僅僅在數月之間,便從下級戰皇突破到中級戰皇,絕對是件異常驚人的事情。若不是在神秘之地極限逃亡,幾番死裡逃生,在地下廟宇習得完整版天風經,又從天絕掌中僥倖被人救走,使得不知名火重新淬鍊身軀,聶楓要到達這般層次,還需要不少時間。
雖說如此,但這個突破的契機是什麼,聶楓現在還不知道,所以只得不斷修煉,不斷積攢戰氣,希望能以此更接近那一步。
不知過了多久,盤坐於假山之上的聶楓,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眸。瞬間,聶楓眼眸之中深藍光芒閃耀,顯得幾分妖魅之感,而後漸漸平息,恢復平常清澈的棕褐‘色’。
豎起雙手伸了個懶腰,身體之中關節摩擦發出的噼裡啪啦聲音頓時響出,讓聶楓瞇著雙眸,感受這難得的舒爽感覺。
這般修行,已然將體內的瘀傷盡數清除,且實力更‘精’進一步,戰氣也更爲雄渾,可說是收穫頗豐。
放下雙臂,聶楓擡目望向天空的明月,略微愉悅的心情在此時卻是泛起些許黯然。
想起那晚寂靜夜‘色’皎潔月亮之下,粼粼‘波’光的清澈湖面之畔,那紅髮俏美少‘女’緩緩轉身,逐漸湮沒在‘陰’暗的竹林之後,而自己,只能看著他嬌小柔弱的背影離去,無法也無力做些什麼,聶楓心中忽地浮起陣陣心痛之感。
再度回想起那道淡雅如蓮的絕美笑靨,那滿懷期許與愛戀的柔情美眸,聶楓一時間心‘亂’如麻。
緩緩伸出手,遮住天際那輪皎潔的月亮,讓那輕柔的白光在自己指縫透過,聶楓靜靜地凝望著自己的手掌,凝思著某些未知的事物。
“我……當真可以做到嗎?”聶楓輕輕呢喃道。
接下來還有好幾場比賽,對手必定一個比一個棘手,而且最後自己需要面對的,是那意‘欲’推翻局勢,稱霸中天的方寧兩大隱藏家族。自己……真的能做到嗎?讓她們都回到自己身邊。
因爲渴望成功,所以害怕失敗,因爲要擔負太多責任,所以會質疑自己的能力。縱使自己已然有了一定的能力,但還不夠,所以忐忑,所以茫然,所以彷徨。
縱使如此,明知前路坎坷荊棘不斷,九死一生,但有些事該做還是得去做,有些事該面對還是得面對。
因爲這是自己的承諾,也是自己心靈的歸處,義無反顧,無怨無悔。
“我會做到的。”幽幽的夜空下,聶楓那輕聲呢喃的話語輕輕回‘蕩’在寂靜的庭院之中,彷彿在發佈宣言,又似在勉勵自己。
聲音久久迴響,緩緩消無於這寂靜的夜‘色’之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