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林致坐了最早的那一班汽車趕過去,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楚向南的手機已經關機,她怎麼都打不通。想到張文靜, 手機也關機了, 看來肯定是除夕夜又去狂歡了。
以前和張文靜聊天的時候, 她說家裡吃過年夜飯後, 爸媽又要去忙了, 她經常拉著一羣小夥伴在家裡狂歡,每次都到深夜。
沒辦法,林致只好叫了個車, 飛奔到楚向南的家中。
門打開的時候,她還以爲自己走錯了, 屋內一片漆黑, 一直沒什麼用的厚窗簾此刻也拉上了。
走到屋內找了一會, 發現他正在沙發上躺著,眼圈黑腫, 像是一夜未睡。
“向南,我來了,想哭就哭吧。”林致跑過去,將他摟在懷裡。
楚向南擡起頭,看著她, 口中喃喃自語:“林致, 從此以後我沒有媽媽了。”
“沒找到她之前, 我還經常想象她在這世界的某一個角落, 偶爾也很想起我。如今她走了, 我連個念想都沒了。”
林致沒辦法安慰他,只好摸著他的頭, 輕輕地撫摸著。
是啊,以前不知道人在哪裡,還有個念想。現在人不在了,連念想也沒了。
這一天,楚向南都很少說話。
林致知道此刻他心裡難過,也沒多說,安安靜靜地準備好飯菜,勸他怎麼也要吃一點。
晚上臨睡之前,楚向南的手機響了,他好像沒聽見一樣,一動不動。
林致只好拿起來接了,聽聲音才知道是李董事長。
她小心翼翼地問好,董事長打電話來說向南可以過去參加葬禮,以兒子的身份。
林致對著手機千恩萬謝,第二天早早地起牀,拉著楚向南往李家趕。
楚向南心情不好,她也不敢讓他開車,打了個車將他拉進去。兩人到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多了,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
張阿姨臨走的時候交代過董事長,葬禮一切從簡,她喜歡安靜,平日裡也總是說人多了太吵。
董事長看來和張阿姨感情的確很好,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她的遺願來辦。他好像一夜之間老了很多,林致只見過他一面,上次看見他的時候,還是一位精神矍鑠的小老頭。
這一次再見,竟然已經兩鬢斑白了。
林致找了一圈也沒有看見李深,這個時候他應該在的啊。雖然不是親生母親,可是好歹也一起生活了十幾年。
楚向南接過老媽媽遞過來的黑紗巾,跪在靈前。照片上的張阿姨微笑著看著進來出去的人們,好像她還在一樣。
林致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該怎麼辦,默默地站在一旁。楚向南一回頭找不到她,四周看了下,發現她在旁邊站著,侷促不安地。
立刻走過去拉著她一起跪著,這個兒媳婦,張阿姨是認可的。
她臨走的那幾天,楚向南在醫院裡看護,和她說了這件事情。張阿姨很開心,打心眼裡高興,還將自己祖傳的戒指給了兒子。
“不好吧,這樣,大家又有意見了。“林致十分尷尬。
“有什麼不好的,還是說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我媽已經認可你這個媳婦了,你想賴也賴不掉了。“
林致沒想到他已經和張阿姨說了兩人的事情,但是聽他這樣說,也就心安了。
她想著他最近一直在忙,心情不好,也沒有提太多兩人之間的事情。更何況,自上次分手後,楚向南還沒有說和好的事情。
儀式快要結束的時候,李深不知道在哪裡喝醉了,衝了進來。
老頭子不在,他看見楚向南跪在靈前,怒火中燒,一時難以遏制,衝上去給了他一拳。
等他衝過來的時候,林致才反應過來,想要站起身去攔,已經來不及了。
楚向南沒有心情搭理他,在這種場合也覺得不太合適與他計較,便老老實實地捱了這一拳。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你這個一面也沒見過的人,怎麼能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搶走,怎麼可以!“李深不顧衆人的勸阻,在靈堂耍酒瘋。
楚向南冷冷地看著他,跪在靈前,還是一動不動。
說實話,對於他李家的所有財產,他是沒有任何興趣的。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不過是因爲想著躺在那裡的人是自己的母親罷了。
遺產什麼的,他楚向南不缺。
林致站起身想將李深拉到一邊,可是無奈她力氣太小,李深又喝醉了,只有蠻力。
葬禮上來的人雖然不多,但是都是家裡的親戚。
大家只認識李深,對楚向南跪在靈前已經頗有微詞了。後來聽董事長說是張敏的兒子後也沒什麼意見了,畢竟哪有人攔著兒子不讓人家送自己媽的。
可是剛纔聽李深說什麼財產遺產的事情,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老李和張敏感情不錯,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這些年,老李給張敏錢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人家伺候了老李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可是,如果連李家公司的遺產都分給眼前這個一面都沒見過的兔崽子,那肯定是說不過去需要討論討論的了。
靈堂一時間吵死了,不知道是誰告訴了在隔壁休息的老李,司機扶著他出來了。
老李畢竟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再加上這幾天傷心過度,剛纔一時沒撐住,被司機扶到了旁邊的休息室。
剛纔聽到靈堂有動靜,便知道肯定是李深那個敗家子回來了,說什麼都要出來看看。
“鬧夠了沒?鬧夠了給我滾回去,不要在這發酒瘋!“董事長的怒吼迴盪在靈堂裡。
大家都立刻安靜下來了。
李董事長怒氣衝衝地盯著自己的兒子,就是想不明白,當年那個懂事的孩子哪去了,怎麼越長大越不讓他省心,以後還怎麼放心將所有的產業交到他手上。
“我滾,好啊,我滾,你就當沒我這個兒子,我也當沒你這個父親!“李深本來心裡就難受,更沒想到董事長會這樣生氣,頓時也怒火中燒。
“你你你!“李董事長氣得差點暈了過去,渾身無力,只好用手指著面前的這個混蛋,說不出話來。
“當年你拋棄了我媽,娶了這個女人我能忍,如今你連自己兒子都不打算要了,就想著這個□□的雜種,我就當沒你這個爸。“
李深一邊大聲地罵著,一邊指著靈堂正中間的那張照片,怒不可遏。
啪的一聲,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李董事長已經衝到了兒子的面前,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拍的李深頓時失了神,從小到大,他記得,爸爸都沒打過自己,今天他竟然因爲一個外人下了重手。
現場的親戚看著也一時慌亂了,當年老李和小深媽媽離婚的時候他沒有多做解釋,今天大家才知道竟然是因爲張敏,兩人才離了婚,一時間衆人又難以接受,不敢相信。
張敏雖說是後來嫁給老李的,可是平日裡爲人挺和善的,見到家裡的親戚也都熱情的招呼著,也從來沒見過她發什麼脾氣,沒想到竟然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你胡說什麼,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老張,把他帶回去,關在房裡,沒我的吩咐不能出來。“
大家都沒見過董事長這般生氣,也都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動作。老張是董事長的司機,一直在李家鞍前馬後,聽董事長吩咐,也只好走到李深面前,將他帶回去。
李深這時候酒已經醒了不少,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見老張過來,只好暫時跟著他離開。
兩人走後,大廳裡才漸漸安靜下來。董事長看了看圍觀的親戚們,嘆了口氣走進旁邊的休息室。
葬禮結束後,楚向南帶著林致回家去了。
李董事長回到家裡的時候,老張過來彙報說少爺自從回家後,一口飯也沒吃,一口水也沒喝,就把自己關在房裡,誰去敲門都不開。
老李年紀大了,又只有這麼一個孩子,聽這話時心裡也很心疼。不過今天他的表現確實太幼稚太不懂事了,不教訓一下等他走了,這孩子肯定要吃虧的。
他走上樓,敲了敲門,說:“小深,是我。“
李深這才走過去開門。
開門的那一瞬間,他突然看見爸爸額頭上的白髮。李深像他媽媽,個子比較高。他站著的時候,老李只到他的脖子那裡。
這一刻,不知怎麼的,他竟然有一些心酸了。
“爸。“他低低地叫了一聲。
“哎。“老李緊跟著迴應。
“小深啊,有些事情爸以前一直沒有告訴你,沒想到竟然讓你誤會到現在,所以今天覺得還是讓你知道真相比較好。“
李深坐在牀邊,聽著他說。
“當年你媽看上了一個比我年輕五歲的男人,卷著家裡所有的錢和他去美國。我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過關了。我給尼瑪打電話,讓她看在你的份上回來,可是她一直不肯回來。那一段時間我心灰意冷,一無所有,最後還是你張阿姨救了我。“
“向南是你張阿姨的兒子,她在世的時候一直在找他,可是都沒有找到。這些年,你張阿姨任勞任怨,沒有亂花家裡一分錢。她走的那天,還把我給她的零花錢都還給我了。你爸我覺得對不起她,想著給向南一些遺產,他拒絕了。“
“所以啊,你爸我這幾十年辛苦打拼來的所有都是你的,你也不要害怕會有人來搶。向南是個好孩子,林致也是個好姑娘。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情了。我還有兩三年就退休了,到時候這一切都要交給你,你可不能讓我失望啊。“
李深哽咽不已,無言面對面前這位滿臉滄桑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