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正月初七,雖然還沒有見過一絲春雨,但起牀後,打開門的楊楚生,卻發(fā)現桃樹旁邊的草地上,經歷過一個寒冬,草葉子已經乾枯了的草心上面,現出一點嫩嫩的綠。
寒冬要過了,門外兩棵桃花,那些粉紅色的花瓣,展得更平,顏色也更紅。也有一些落在地上的桃花,打開門之時,被氣流帶進竹寮裡面。
春節(jié)一過,農民們也得開始忙了,田地裡,貴喜扶著犁,正在犁著他們組的水田。
土坎後面,楊楚生雖然看不到村婦們忙碌的身影,但卻能聽到她們的笑聲。
“秋月,你這春節(jié)過得不錯呀,瞧你的臉,好像滋潤了不少?!鼻鄄藡鸬穆曇粢豁?,就聽到幾個村婦的笑聲。
秋月嫂都已經澆好菜了,正和桂香嫂往土坎上面走,聽了芹菜嬸說的,也讓她的心又跳。要是平時,她可是嘻嘻哈哈地來個大聲說?,F在呢,卻是回頭只朝著芹菜嬸笑,一邊往土坎上面蹬,一邊還在笑,就不跟她鬥嘴了。
剛纔芹菜嬸的話,好像是楊楚生也聽到了,這哥們拿著毛巾,一邊擦著臉一邊還往土坎上面瞧。這秋月嫂才一冒出個頭,目光立馬就跟他的相碰。這下子她的臉不紅也得紅,朝著他笑一下,目光也急忙移開。
“要不要,七樣?!鼻懊娴墓鹣闵┬χf,她的水桶裡放著七樣青菜。這也是當地的風俗,正月初七,就得吃全七樣青菜,而且還不是什麼菜都能當這七樣。
“別麻煩了,我一樣就夠?!睏畛残χf。
“你今天不到修路工地呀?”秋月嫂也問了,總不能一句話不說。
“今天不了,我們農辦要到幾個大隊瞧瞧。”楊楚生又說,然後往竹寮裡走,準備早飯。
修路的事,楊楚生才懶得管。這哥們吃完早飯,騎上自行車,出村口想先往製衣廠裡面瞧一下。
突然,楊楚生的眼睛往東方大隊的方向瞧,看到一箇中年婦女,自行車後面載著一袋子東西。這不就是當時跟孟躍進勾搭,被吳擁軍抓住了的那個米販子嗎?她到那裡載這樣多米?這一袋子五六十斤差不多。
這女人也認識楊楚生的,朝著他笑。
“買米呀?”楊楚生還笑著問。
“楊書記呀?!边@女人還下車,這個知青同志,當時她被抓到治安組,他還帶人幫過忙的嘛,怎麼能只打個招呼就走,笑著又說“到東方大隊碾米廠拿的。”
“啥,東方大隊碾米廠也有米賣?”楊楚生還驚訝地說。
這女人前後看一下,笑著又說“是向人買的單?!?
“哦,那小心點。”楊楚生又說,然後看這女人笑著上車了,他卻站著不動。向人買的單,向誰買的單?什麼單能到大隊碾米廠出米?
“唰”!楊楚生的自行車突然轉向村裡,立馬往大隊碾米廠踩。他有感覺,這女人說的單,只有吳擁軍開的單子,不然沒有什麼單能直接到各大隊出米。
“嘿嘿!”楊楚生笑了,大隊碾米廠總共有三張吳擁軍開的單子,兩張是三百斤,一張是一百二十斤。
“這一張一百二十斤的,出貨人也是同一個人嗎?”楊楚生朝著碾米廠的組長問。
“不是,是一個小夥子。”這組長說著,還請楊楚生喝茶。
楊楚生走了,自行車也不進製衣廠了,往公社跑還在笑。你吳擁軍這一百二十斤米,開張單子最少也能值五十塊,這個路修好了,這傢伙單憑貪米這一項,就有一千多,反正他就不動聲色。
“你要到工地呀?”楊楚生一進公社大門,看見吳擁軍正從指揮部裡出來,就問。
“對呀。”吳擁軍也就兩個字,其實羅書記已經帶著幾個公社主要領導,都往工地跑了。今天柳書記又要來了,不過卻沒有人跟楊楚生說一聲,吳擁軍爲什麼要說。
紅山公社按照柳書記所佈置的,春節(jié)後就開始修路,這讓柳書記也高興一下子。其他的公社纔在準備,感覺紅光大隊還真的快。
都初七了,柳書記因爲家在外地,回家過了個年,昨天也纔回來,今天就騎著自行車,身後跟前十幾個人,就往紅山公社跑。
“快點,大家加把勁,縣委書記要來看望大家了!”羅書記昨晚接到電話,上班就吩咐他的助理在公社等著柳書記,可以將她帶到修路工地那裡去。他自己就騎著自行車,所有黨委委員都出動,一到工地,一邊喊一邊開始卷褲腳。
這才三天的時間,所收的路面,將近有八公里,這樣的速度還真的是大幹快上。總之吧,柳書記騎著自行車,從縣城直到紅山公社,感覺路面平了不少。
這羅書記的助理,伸出雙手想跟柳書記握手還感覺怕怕,這美婦書記眼鏡後面的雙眼皮,含笑時的目光真讓他心在跳。
“柳書記,公社領導們都參加修路去了。”這助理笑著說。
“很好嘛,看來紅山公社的領導,起到了很好的帶頭作用,走,到工地看看?!绷鴷浉吲d地說,身後的十幾個,不分男女,都是一個聲調,就是“嘿嘿嘿!”
“嗯!”柳書記離修路工地老遠,就很滿意地出聲,遠遠的,鮮紅的紅旗迎風招展的情景,就讓她滿意。這些紅旗可都是新的,都是吳擁軍在縣城,催著縣工藝廠趕了兩天做出來的,正好趕上柳書記來了。
“同志們,歡迎柳書記!”吳擁軍老遠看到柳書記來了,手拿著話筒就喊。他也是卷著褲腳,卷得比羅書記還高。
羅書記顯然對他的喊話不滿意,這裡他最大,應該他喊。而且還看了吳擁軍的下面一下,他的褲腳也不應該卷得比他還高。伸手使過話筒“同志們!柳書記親自參加修路來了,大家熱烈鼓掌。”
“嘩嘩譁……”掌聲這不響起了不是,但羅書記卻嚇一跳,他喊錯了,柳書記並沒有說要參加修路呀。
柳書記太高興了,也沒有聽清楚羅書記喊她要親自參加勞動,不然她也還真得立馬卷褲腳。
“好好,這路修了好長了。”柳書記笑著邊說邊跟幾個公社幹部握手。
“三天,修了將近十公里了?!绷_書記也笑著報告,他這是誇大了,不過有沒有十公里,柳書記也不知道。
柳書記笑著站在一面被風吹得“啪啪啪”響的紅旗下面,不少人的眼睛也直往她瞧,此時豔陽高照,紅旗的鮮紅,襯得她的粉臉也佈滿著淡紅,看起來更美。話筒一舉就喊,反正都是鼓勵再加表揚的話,聽得羅書記心頭淨是美滋滋的感覺。
羅書記是美滋滋,吳擁軍卻是滋滋美。柳書記來了,並沒有人通知楊楚生,這位知青哥誰叫他只是第一天能見人,都兩天沒在工地上見到他的影子了。
“你們的動作很迅速,不錯!”柳書記說完了,將話筒交回給羅書記。然後看著一面寫有修路指揮部的紅旗又問“你們還成立了指揮部?”
“對,而且我們派了兩個最有能力的幹部當總指揮,他是總指揮,還有楊楚生任副總指揮。”羅書記說著,還指著吳擁軍。
“柳書記好,吳擁軍爽得顧不上因爲寒風一吹,流出鼻孔的清涕,伸出雙手就搶到柳書記跟前。
“好好,那楊楚生呢?”柳書記跟吳擁軍握著手,但卻問起了這個小知青。
吳擁軍稍有失望的意思,原來這柳書記感覺楊楚生比他還重要。
“楊楚生啊,他沒有來上班嗎?”羅書記也朝吳擁軍問。
“沒,沒看見啊。”吳擁軍當然不會說,他在公社還碰到楊楚生。
羅書記又是笑著說“不管了,楊楚生事情比較多?!?
“他的事情多,那爲什麼還要讓他當副總指揮?”
這好,柳書記這一問,羅書記也愣。還好他的腦子靈活,隨即一轉,就笑著說“因爲他已經修了一段了,感覺他比較有經驗?!?
這樣子算什麼?算是兩人合一起,陰了楊楚生一下了。
柳書記點點頭,然後又看著那位炊事和幾個人,拉著板車,上面三大袋子顯然就是米,板車上面還有菜和豬肉。轉臉又問“你們這修路,不是義務的?”
“不是義務,也算是義務,各大隊自己出的大米和錢,然後集中做飯?!绷_書記的話,讓幾個黨委委員感覺真他孃的太讓人佩服了。
柳書記又在點頭,不過呢,心裡也有不爽,就是對楊楚生不爽。想問她要來的消息,他是否知道?但也不好問。
“預計你們的路修好了,要多久?一定要搶在雨季到來之前?!绷鴷洰攬鼍妥鞒鲋甘?。
“柳書記放心,我們公社有能力,在雨季來了之前,將所有主要道路修好!”羅書記口氣啊,就是腳下的路面是土的,但要往地上扔,也是落地會響起“咣噹”之聲。
縣委書記來了,也不是說看一下就走,還真的得挽起褲腳,中午還跟社員們一起吃飯呢。
“這飯不夠幹啊,社員們這樣辛苦在修路,飯做得幹一點,社員們纔不至於感覺到餓?!绷鴷浛粗垼@也是指示。
吳擁軍的心跳一下,不過表情卻是相當平靜,笑著也說“是是是,一定遵照柳書記的指示?!闭f完了,大口就開始吃。什麼指示他纔不管,明天就見不到柳書記了,還怕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