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從噩夢中醒來。
夢中有薄霧濛濛的清晨, 顏色模糊的城堡,尖頂與氤氳的霧靄相糾纏,穿透了塵世, 鉛灰的天空中泛著墨紅的雲朵, 像是流出的血液, 不急不緩暈開來。
霧氣環繞的城堡許多人進進出出, 卻沒有絲毫聲音, 我只看得見他們高舉雙臂的呼喊,神情激動。
我奔到近前,才望見城堡半邊火光沖天, 人們正是從那裡撤退出來。沒人想要去救火。
一具具燒焦的屍體蜷縮的姿勢令人作嘔,再往裡走就幾乎是踩在死人堆上走下去。
我心急火燎地往裡衝, 卻看見迎面走來一隊身著式樣奇怪的黑色長袍的人, 全戴著一模一樣的白色棉紙面具, 姿態僵硬。
我覺得害怕,隨著人羣退向兩旁, 讓出路來給他們走過去。
死命盯著他們手中擡著的擔架,那上面躺著的人顯然已經死去了。
他們走得那樣快,速度全然不似活人,從我面前掠過時我聞到一股檀香味道,之所以辨認的出是因爲琥珀園裡旖旎的房間裡便是這種氣味。
雖然只是一瞬間, 我還是看清了擔架上那人的面孔。
鉑金的發散開了, 雙眼緊閉表情安詳, 只像是睡過去了。
好像德拉科只是困了, 倦了, 想要好好睡一覺。
有人跟在後面淒厲地呼喊著他的名字,黑色齊耳短髮的女子已經不能把持住平日的淡然, 潘西近似於瘋狂的追趕上去。
我腿軟的站立不住。倒退幾步終於跌坐在地上,旁邊死人堆裡冷不防伸出一隻手,無名指上纏繞著紋鱗銀蛇,我用力抓住那隻手,拖出來的人卻是安德洛米達。
我不知道她爲何在這裡,只看見有靈力熒光不斷從她手中滑落,她已經連抑制住靈力外流的力量都沒有了。
“西弗……”她口齒不清
“擡走的,是德拉科麼?”我抖得幾乎開不了口。
她沉重地點頭。
“尼克在哪裡!爲什麼不救他!”我承受不住這突然的打擊,音調失控。
“希爾”嘶啞的嗓音在我背後響起,我回頭,尼古拉斯頹然站在那裡,滿身是血,我幾乎認不出他的臉。
“來不及了,希爾,來不及了……”他的淚流下來,骯髒的面孔上赫然出現兩道清晰的淚痕。
滑稽可笑。
我忽然想笑。
尼克這樣子真是太滑稽了。
他抱住我失聲痛哭。哭聲震著我的胸腔硿硿地響。
混亂掩埋了一切。
這是夢。我在夢中便這樣告誡自己,勸慰自己醒來。一遍一遍。可仍然被巨大悲慟籠罩。最終艱難地睜開眼睛。
下午三點。日暖花甜。
德拉科還沒有回來。
喝了一杯咖啡之後才慢慢擺脫夢中的情緒。
我將香菸點燃,希望它能驅走我的疲憊。
手撐著額頭看著煙霧在日光下搖曳的迷幻藍色,攝人心魄。
忽然感到指間的香菸被人抽走,擡起頭來看見德拉科正叼著煙解開斗篷的扣子。
夢與現實交錯得太厲害,看著他我一時無語。
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的就……就回來了。”
對著鏡子整理襯衫領口的墨綠色絲巾的人頭都沒有回“我幻影顯形技術好啊。”
“他讓你去幹什麼?”我繞著手指頭。
“沒什麼,問了我一些關於波特以前在學校的事情。誰知道他想幹什麼。”德拉科轉過頭來,拔掉菸頭。像是等著我問他什麼。
我暫時理不清思路不想與他說話,只聽他笑嘻嘻開口“你怎麼不問我爲什麼去這麼久?不想知道午餐我跟誰一起吃的?”
“我倒想知道你頂著牢不可破咒站在哪個小樹杈上喝風呢。”
“嘿嘿,我……”
“德拉科”我打斷了他,怕話題一旦被岔開我就會改變主意“我做了一個決定。”
“是什麼?”他挑起眉毛,我看著他明顯的額頭紋笑起來。
“我不想提前走了,那個咒語又解不開,就咱倆這水平萬一沒解好,走到半路死了一雙多淒涼。我纔不要跟你死在一起,太噁心了。”我拉出一副無賴臉,把所有真實的想法沉在心底。
“彼此彼此。”德拉科意料之中的毫不示弱“真是沒想到你妒忌我的美貌到了這種程度。女人的嫉妒心啊真可怕。”他裝腔作勢地嘆氣“既然咱們這樣互相厭惡到無法忍受的地步不如趁早分開啊。”
我剛想開口就被他接下來的話打斷“如果只是擔心解咒不安全,那麼你大可放心。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
“你什麼意思?”
德拉科靠在沙發背上斜睨了我一眼,懶洋洋地說“我已經請求黑魔王大人幫我解開了。他的水平你該有信心吧,我也已經決定今晚就送你走!”
特別加重了後一句的口氣,我半信半疑在心中飛快盤算著方方面面的可能性,壓住了對於我的離開日程驟然提前的吃驚,拖著長腔 “你不是被洛哈特洗腦了吧,怎麼說話跟他一個可信度啊。就算是真的,我哪能放過這梅林賜給我的機會折磨活生生的馬爾福少爺!再說我對這裡產生了濃烈的眷戀之情已經和你家城堡融爲一體了。”我作壁花狀伏在牆上,對著德拉科眨眼睛“我不介意你把我當成壁花中的一朵。”
“琥珀園絕不接受如此挑戰人類審美極限的壁花。”德拉科義正嚴詞。
“去!”我隨手丟了個花瓶,瞄著絕對砸不到他的準線飛過去。“總之我不走!”沒聽見迴應我擡起頭看向德拉科,卻發現他正緊緊捂著額頭。
“我……我砸到你了麼!?”急忙奔過去,他卻執拗著不讓我看他的傷口。
“真後悔當初怎麼沒推薦你當擊球手,那樣波特早死在你的遊走球下了!”德拉科惡狠狠地推開我,轉身進了浴室。我看著他指縫中溢出的猩紅液體愣在原地。
懊悔著自己的失手弄傷了他。聽著浴室裡傳來水流的聲音,我撫摸著沙發上鋪著的水貂皮毛忐忑不安地低頭盯著地面。
罪魁禍首的花瓶咕嚕嚕滾著,被木頭花架擋住停了下來。
也不知是哪國燒的瓷器居然韌性這麼好,砸破了德拉科的頭都還沒碎。
我狠狠拍了一下腦袋,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研究那瓷器!轉回了思緒我想到德拉科現在在氣頭上,剛纔已經對我變了臉,不知道一會兒會是個什麼樣。他的暴戾性子我可不想那麼頻繁地嘗試。
我不能說出留在這裡的真正理由,也知道他不會吃我裝正直的那一套,所以纔會裝瘋賣傻死賴活纏。沒有想到他以賴攻賴,見我不擺出正經臉就隨著我扯絕不跳進我劃的圈。
可是爲什麼,我覺得他也在劃圈子讓我往裡跳呢。
今晚就離開,莫非他知道盧修斯已經開始行動了?
我思索著,眼神渙散地落在花瓶上,總覺得精力難以集中。
哪裡不對勁呢。
我在想什麼不對勁的事情呢。
我要跟德拉科坦白麼……
“龍龍,你回來之前,我夢見……你死在黑魔王手中了。”我低聲說,過分悲傷的神情有一半倒是真切的。希望傷感能夠打動他。
“你再不走我一定死在你手中,哪輪的著黑魔王!”從浴室裡走出來的人額頭上明顯一道新鮮傷痕。
真難對付。
我沉默著,擺著在德拉科眼裡是愧疚的表情,設計新戰術。
“今晚就走,這麼快離開,讓我覺得很突然。有這個必要麼?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解釋什麼?”主動進攻,我滿意地看見德拉科有一瞬間的呆滯,是被擊中心事了麼!
幾秒鐘的時間他便切換表情成功,吊起嘴角邪邪一笑“如果你認爲,對著一個早上還迫不及待一刻也不能再等要離開現在卻死活不肯走的人,我可以做到欣然接受絲毫不覺得怪異的話,我想,對於我的堅持,你不需要解釋。”
反將一軍!
我死命控制住面部肌肉不讓它們陷入呆滯的狀態,與德拉科長時間地對視。
勢均力敵。
我們一向如此。
只是沒想到是他先開口“其實你還沒有聽我一早就要告訴你的話。我今天見到了尼克。”
誰來扇我兩個巴掌。我在心中無力地抱頭蹲下。
那隻俯在我心海的小獸被驚動了。它可千萬不能爬起來!
反應到表面我也只是瞇了瞇眼睛。
“別告訴我他還在爲昨天的事情難過。你以爲你哥哥很多愁善感麼。”
德拉科忽然溫和地笑了,可仍舊皺著眉頭,真是奇怪的矛盾表情,他是在心疼什麼?
“希爾”突如其來的手撫上我的頭頂,我條件反射地躲開來,卻還是聽見了他問出的那句“你真的不想他麼?”
很好。
德拉科。你成功地喚醒了那隻小獸,它帶著洶涌潮汐翻滾而來,不知疲倦的嘶吼在我全身來回循環。
有那麼一剎那,我幾乎脫口而出,所有我的疑問和執意要留下來的實話。
但我還是忍住了。這一刻,我不知道做什麼是對的。
保留意見最安全。
“我想,你我誰也不願意看著他闖進來吧?”德拉科淡淡地說,欣長的手指點著牆上掛著的油畫框。
“如果換成你,你會闖進來麼?”我反問他。
“早就闖了。”他咬著牙“再說潘西也不會像你這樣,居然不願意走。”
“所以我不是潘西,尼克也不是你。他不會來,就像很久以前的那個聖誕節我被你氣走他不會追出來一樣!”
“這次不一樣。再說,我要補償你們。”
“我不得不給你展示昨晚我吃過什麼了……”
德拉科並沒有理會我,自顧自地說道“我這人佔有慾很強。總覺得尼克是我的哥哥,就不能對別的人好。忽然插進來的你,與我們性別不同,我覺察你們關係微妙卻無法插足或者控制,而我那時還沒有女朋友。對尼克又嫉妒又生氣。覺得他是個叛徒,而你,搶走了一半我哥哥的愛,甚至更多,真讓我討厭。我見不得你們倆在一起,總想處處欺壓著你來獲得心理平衡。
小孩子心思。”德拉科點了一根菸,嘴角漾出笑意“還記不記得咱倆五年級打架那次。其實尼克,什麼都知道。”
“你說什麼!?”我驚詫地瞪著他。
“真的。”他點頭“你昏迷不醒住在醫院,當然發覺不了。‘綠洲’來得很快,你以爲尤萊亞真的是失蹤了麼?”
“他……他是被……”我腦筋糾結在一起。
“不光是我們的原因,他本來也不是個好東西。尼克那時候不弄死他,現在我也不會讓他活著。”德拉科彈了彈菸灰“你想想,尼克當時該生咱倆誰的氣?他誰都不能責備。又怕咱們的關係一直僵下去……那時候他陪著母親爲父親二審的事情忙,每天回家看見我,還努力說些輕鬆的事情幫我減緩壓力。
而你,偷了卷宗送到我們家來。
反倒是你們倆,都在安慰我。彷彿我是唯一的受害者。”他自嘲地笑笑,不再說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柔和的陽光散了一地。
“你錯了呢。”突然開口,連自己都被忽然暗啞下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我從來不認爲尼克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你是我的朋友,我選的,我想要相處的,斯萊特林的朋友。曾經我也以爲我對你忍讓,是因爲你姓馬爾福,是我最愛之人的兄弟。第一次意識到並不是這個原因,就是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
我們一起經歷的六年時光,與你哥哥無關。
薩拉查的孩子,註定要孤膽,要並肩,要一起走到盡頭。
斯萊特林會做什麼,我以爲你懂得,德拉科。”
他沒有看著我而是望著窗外。是不是想起了地下公休的爐火,四柱牀的墨綠色法蘭絨帳,還有鬼魂一樣出現在公休的臭臉院長不理會我們的嘻哈調笑,背過身時卻彎起嘴角……
他灰色的瞳仁很亮,像是裡面有水波盪漾。
“六點。我已經和尼克說好了。不是你出去,就是他進來。”德拉科轉過臉,我們不再看對方。
沒什麼好說的了。
>>>Two
從未有過哪一天的黃昏來得如今天這樣早。
我跟著德拉科走過夕陽穿過的橘色偏廊,像是穿越時光隧道。
從上一段對話結束到現在的一個小時中我們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各自想著心事。
我盯著德拉科的背影,捏著魔杖試圖給他施“攝魂取念”咒,又幻想著他轉過身來忽然開竅把一切都告訴我,他眼中的盧修斯,他所知道的計劃以及他對這些的態度和看法。
可是爲什麼他選擇和我一樣的方式來對待這些沉重的事實——躲避與隱瞞。
如果此刻我打破這種僵局,他會像我一樣把一切和盤托出麼?我發誓不會介意聽他的牢騷和抱怨。
理智,不,應該說是斯萊特林的本質還是抑制住想要說出一切的衝動。因爲我換位思考,如果現在他先對我坦白一切,我的坦白依然會有所保留。
並且是理所當然的保留。
我信得過他卻信不過他父親。
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無論分開還是並肩,我們都是希望對方平安靖好,儘量少受那已經臨近的最後之戰的折磨。
明明都是本著同一個目的,卻不能互相坦誠,卻還要彼此躲避隱瞞,斯萊特林對待摯友總是想要最大程度地讓自己來承擔,殊不知拉力的過程就這般難熬,誰能堅持到最後。
我嘆了口氣,發現此刻我們正拐進陽光照不到的一條走廊。忽然之間暗下來的光線,讓我的心一緊縮。
曾經尼克告誡我在琥珀園如果他不在身邊就不要離開德拉科。
可是現在我完全沒感到安全。也許這輩子能讓我感到安全的,只有他一個人。
也好,就要見到他了。我苦澀的心情涌上一層欣喜的甜蜜。
腳下的路越來越不好走。
“你要帶我去哪兒?”
“出去啊。”德拉科回頭鄙視地望了我一眼。
“大門不能走麼?翻牆也不行?非要走這□□!”我們一起舉起魔杖,兩支魔杖噴射出的銀光照亮了前面的路。
坑窪不平的道路像是從石頭中硬鑿出來的。
“走大門?翻牆?黑魔王就是天上的太陽,什麼都看得見,還會數人頭呢!”德拉科冷冷拉著滑稽的調子。
“琥珀園一直被監視?”
“偶爾。但沒人願意冒險。”
“那他不知道這條密道?”
“我這會兒特別不想聽見廢話,希爾。”
我在他身後憤憤地揚起拳頭做了個捶他太陽穴的假動作來安慰自己,卻聽著他倒抽一口冷氣。我冒了一頭汗,他背後長眼了!
“我撞到鐘乳石了。”抽冷氣的人捂著眼睛甕聲甕氣。
衰人!我在心中憋著笑狠罵一句。
這什麼鬼地方還長鐘乳石!?魔杖的光照亮頭頂上方的空間,果然垂懸著一顆顆形狀怪異頂端尖利的白色鐘乳石。
“你的眼睛,沒事兒吧,讓我看看。”見他老捂著眼睛,恐怕撞得不輕。
“別碰,很疼!”我知道德拉科一直很不能忍疼,碰疼了哪裡他都會特別惱火,這會兒還是不要惹他爲好。
“要不停下來歇會兒。這路走得我腳疼。”我順勢坐下來,誰知德拉科一手捂著眼睛一手拽起我“不行,快走,一會兒天要黑了。”
微弱光線下有什麼閃著光,光源是從德拉科身上發出來的。他俯身拉我,脖子裡繫著的墨綠綢巾下面有一小塊透著瑩瑩的光。
我迅速伸出手去握住了那一小塊東西,非常圓潤溫和的觸感,有些微涼,摸著很舒服,像是一塊鵝卵石。
“呀呀你別摸!”德拉科打開我的手“我媽給我的護身石,你摸了就不靈了!”
“給我看看嘛。反正都摸過了。”
“你煩死我了。”德拉科讓我氣得笑起來,收起了那塊閃光的石頭“尼克怎麼不嫌你煩呢。”
“我不煩他會寂寞的。”我笑著站起身,兩人繼續往前走去。
在黑暗中行走,時間就顯得特別漫長。
就在我聽著腳步的迴音幾乎喪失耐心的時候,德拉科一揮左手,眼前霎時一片明亮。
我們站在寬闊的山洞一樣的地方,兩邊的石壁上巨大的澹嘴獸燭臺被點燃,搖晃著視野。
我卻還是看清楚立在面前的,是一堵結結實實的石牆。
“哈。哈。哈。哈。”我發出乾澀的冷笑“不要告訴我走錯路了。”
“站那邊去。”他伸出手一指,我貼著牆壁站好,看他能弄出什麼花樣來。
繁複的咒語從他脣齒間溢出,面前的那堵石壁在光影下變幻消融,最終顯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座雕刻精緻華美的馬爾福家族族徽圓盤。
中間契合的密縫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垂下來的鳳凰羽翼組成的“M”時時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將目光移向德拉科,強光包圍了他全身,正在緩緩消弱下來。
光芒退去的那一刻,我看見他握著魔杖的那隻手上有殷紅的濃稠液體流下來。白皙的手背瞬時鮮血淋漓。
他咕噥了一句什麼我沒有聽清楚,但接下來的行動卻解開了我的疑惑。
他將手背上血液塗抹在鳳凰身下的密縫周圍,那羽翼顯出明滅紅光,像是呼吸起伏。
德拉科扭身跳到我身邊的同時,我覺得一切在旋轉著下沉。
無法抵抗的暈眩讓我不得不死死拽住德拉科。直到周圍安定下來,我們貼著的壁角是僅存的陸地。
再望過去便是幽綠的水面,像是一條河流,蜿蜒流長,不遠處有一木製尖頭柵欄低低懸在河面上。
德拉科唸了召喚咒,水波攪動,薄霧遊離的對岸緩緩飄過一條小船。他探過身子將船拉到近前。
漾開的水波溼了我的袍角。德拉科轉過頭“一會兒你就坐著這個出去,第一個彎道向左拐,盡頭就是一片淺灘。那時候你就棄船上岸,尼克會找到你。”
“我們的咒語,真的解開了麼?”我哀傷地望著他。
“真的。”他簡短地回答,沒有別的細節描述。
“那麼這條密道……”
“只有馬爾福的血液纔打得開。別人看見的只有牆壁。”他撕下襯衫的邊角,包裹住流血的手背“同樣那片淺灘,只有馬爾福家的人才看得見並且走出去。你不要擔心,小的時候我就和尼克偷偷去那裡玩過。他認得路。”
真的要走了麼。
“上船吧。”
我躊躇著,不肯挪動腳步。
“早上的時候還說,咱們是一個雞蛋上的蒼蠅,現在你就想獨佔雞蛋麼?”
德拉科“撲哧”笑出聲來,繼而緩和了臉上的表情“我改變想法了。”
“你跟我一起走吧,不然尼克也不放心。”
他淡然地笑笑“這裡是我的家。我還能往哪裡走呢。”
“德拉科,你爸爸就那麼值得你追隨麼!”我抓住他的肩膀。
“當然。他是我爸爸。”
“你是個偏執狂!”我憤怒地踏上小船
“你也差不哪兒去。”呵呵笑著扶我上船。
想要抽手回去的德拉科無奈地發現已被我反手抓住。
“放手吧希爾。”
船身隨著水波盪漾,我固執地不肯鬆手。
“潘西也會很想見你的。”我紅了眼眶,用力到手指痠麻。
德拉科將頭扭到了一邊。
“過兩天你見著她”頓了一頓他轉過臉“跟她說她在拉普蘭埋的東西早被我挖走了。我用這個跟她換。”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便是很早的那個聖誕,在巫師天堂買的那枚紫水晶戒指。
“不要。”我不伸手去接“你自己給她。我要看著你親手給她戴上。”
德拉科捏著戒指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隨即笑著點頭“你說得對。我得親手給她戴上。”
“你再不鬆手我只好脫衣服了。”德拉科的手已經抽回去大半。
“你爸爸其實根本不在家,是你媽媽喝了複方湯劑變成了你爸的樣子。”我扯著德拉科的袖管“你是不是也知道他們開始行動了?你真的沒什麼想跟我說的麼?”
德拉科楞住了“我爸爸不在家?”隨即他一個趔趄驚恐地望向我身後。
我轉頭看去,大意間鬆開了手,同時德拉科踏進水裡狠狠踹走了我的船。
這個演技一流的小騙子!
船自動朝水中央漂去,離岸越來越遠,我看著德拉科揮動魔杖,前方的木柵欄轟隆隆地向上擡起,我的船越過它順流而下。
我立在船頭,看著漸行漸遠的德拉科,心中不能平靜。
我們沒有對彼此揮手,也沒有說再見。
直到木柵欄又緩緩降下來,斜陽的光輝籠住我純黑的素袍,柵欄另一邊的人已經看不清楚,我才轉過身子坐下來,扶著船舷,在稀薄霧氣裡穿梭。
天邊是暖色的橘紅與即將來臨的夜幕僵持,遲遲不肯離去的絲縷霞光像是捨不得告別。
平靜祥和得讓人心痛。
掠著水面飛過的天鵝無聲地唱出晝日的終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