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世勛在公司一住就是半個月,這期間連葉世朗也沒有回來過,別墅里好像從來都只有陳媽和蘇子焱。
午后,陳媽去買菜,蘇子焱躺在花園里的長椅上,一面曬太陽,一面補習落下的功課。幸好有肖寧幫忙傳電子版的講義給她,否則期末一定要掛科。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別墅的外面,已經超過一個小時。
“驍爺,真的不進去看看嗎?我已經查得很清楚,這個時間管家應該去買菜,看護去醫院送報告,家里只有她一個人。”
那晚跟蘇子焱通過電話,譚驍便趕去中心醫院。被前臺告知這里沒有一個叫蘇子焱的病人時,他就猜到這件事一定跟葉世勛有關系。只是他沒想到他們會遇到車禍,她還受了那么嚴重的傷。
“不了,”譚驍的臉藏在逆光的陰影里,他彈掉手中的煙蒂,“我們回去吧!”
既然她不想讓自己知道,那他就順著她的意思假裝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知道葉世勛待她不好,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出面,帶她離開!
“放風給蘇盛,告訴他子焱在葉世勛的別墅。”
“是,驍爺。”
傍晚時分,蘇盛就帶著大包小裹的補品,趕到葉世勛的別墅。
這些天,他找蘇子焱已經找得快發瘋了。
這些年他對她的關注確實太少,除了學校,他根本不知道應該從哪里找起。他想到她可能在葉世勛家,可惜沒有地址。
他找人在葉氏集團的車庫外蹲守,然而一天又一天,葉世勛除去正常的商務外出,沒有再去過別的地方。
離合約到期還有不到十天,已經有好幾個包工頭來催工程款,還有死傷者家屬的賠款,就在他大呼“天要亡我”的時候,一個匿名電話透露了蘇子焱的位置。
他甚至都沒有想過對方的目的,便急匆匆的趕來。
“爸,你怎么找到這兒來的?”蘇子焱正滑著輪椅給后院里的植物澆水,看到蘇盛不由得一怔,“是誰告訴你的?”
她確定沒有走漏消息給任何人,包括肖寧她都沒有告訴。
“焱焱,你不知道,爸爸好擔心你。”蘇盛將禮物交給陳媽,就急切的去看她腿上的傷,“怎么樣?還疼不疼啊?”
陳媽見他一副慈父面孔,便拿著東西去廚房做飯,給他們父女留下足夠的空間。
蘇子焱滑動輪椅,不著痕跡的避開他的手,“這里沒有外人,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焱焱,這次你一定要救爸爸。你要是不救我,我就死定了,盛世也死定了。”
蘇子焱看過這幾天的報紙,全是盛世公司的負面報道。他們先是在溫泉酒店的拆建項目上偷工減料,以至于發生安全事故,一死三傷。花錢收買死傷者家屬不成,反而說是死傷者故意制造事端訛錢。輿論在大多數時候,總是仇富濟貧的,何況事實擺在眼前。
“你大可以像當年一樣,領養或者助養幾個像我這樣的人來挽回聲譽啊!”蘇子焱放下手中的噴壺
,漠然的用紙巾拭去落在薄毯上的水漬。
“焱焱,這次不行了。溫泉公司的拆建項目,公司所有的流動資金都墊進去,我還借了一大筆外債,我已經沒有經濟能力去跟媒體和輿論打這場仗了。”
他果然還是考慮過這條路的,這是他慣用的伎倆,否則又何來他們的父女關系呢?
“何況現在,葉氏集團正在極力和盛世撇清關系。如果失去這個工程,盛世就要破產了。”
難怪葉世勛這段時間都沒有回來,原來是在忙著這件事情。
蘇子焱低頭看著自己那條帶著護具的腿,“你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有什么能力幫你?”
“我已經去交警隊問過,焱焱,是你救了他的命。救命之恩,他不會無動于衷的。他既然讓你住進別墅,就一定是心中有感。焱焱,這一次,你一定要救盛世,救爸爸啊!”
“如果你查得清楚,就該知道,從我搬到這里,葉世勛就沒有再回來過。”他說過每晚會回來,雖然明知道他可能是說說,可心里還是會忍不住失望。
“他不回來,你可以找他回來啊!你現在住在這里,只要你愿意,你一定有辦法跟他見面。”蘇盛蹲在輪椅邊,循循善誘,“焱焱,雖然這些年你在蘇家過得不如人意,但到底是我供你吃穿念書,你就當報答我的養育之恩啊?”
這么多年,她和蘇盛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無非就是因為當年是他接她出福利院,重新給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蘇子焱嘆了口氣,示意他站起來,“爸,你之前一直叫我回家,說有事情跟我說,就是這件事嗎?”
那時候蘇雅麗哭鬧不停,那件事能讓蘇子焱和葉世勛反目。這個節骨眼上,他絕對不能說出來。蘇盛背過身去,語調明顯不那么自然,“是、是啊!我等了這么久都不見你回家,只好找到這里來了。”
商人重利輕離別,幾千年來都是如此!
蘇子焱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那么,是不是只要我幫你渡過這個難關,你就不會再幫雅麗阻止我和世勛在一起?”
這個時候,他還能說什么?
“當然。你知道,之前爸爸也是很支持你們在一起的。只是雅麗的脾氣,哭鬧起來讓人沒辦法,之前那些話,都是為了應付她而已。”見她語氣松動,蘇盛立刻小心的陪著笑臉,“你放心,我不會貪心讓你為難。只要葉世勛不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跟盛世解除合約,其他的事情,我會自己想辦法。”
“好,我會盡力試試。不過,我要知道,你是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是有人打電話告訴我的,但我不知道對方是誰。”他滿臉的惶恐,唯恐一個不小心惹惱蘇子焱而滿盤皆輸,“你知道,出了事之后我到處找你,可是電話不通,學校又不見你……”
“行了,你走吧!”蘇子焱煩透了他虛與委蛇的喋喋不休。這些年,無論什么事情,他總能為自己找到合理的開脫借口,“沒有我的通知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好,好,只要能幫我辦妥這件事,爸爸什么都答應你。”蘇盛喏喏的退出去。
蘇子焱聽見陳媽在客廳留他吃飯。
“讓他走。”
蘇子焱發了話,陳媽也不好再說什么,眼看著蘇盛出門,方才過來推她去飯廳,“蘇先生是不是來請你幫忙的?”
她用了蘇先生三個字,擺明已經知道他們不和;又提到幫忙,很顯然葉世勛對她已經有交代。
那么,給蘇盛打電話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葉世勛?到底是有人想借機挑撥她和葉世勛的關系,還是葉世勛在試探她的態度?
蘇子焱皺著眉嘆了口氣,“都說生恩不及養恩大,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到底是跟在葉世勛身邊多年的人,覺出蘇子焱話中有試探的意味,陳媽立刻轉移了話題,“不知道就別多想,今天燉了你最喜歡的雜糧排骨湯,快嘗嘗。”
這一頓飯,蘇子焱吃得極慢,重點是還沒吃下去多少。
陳媽自然都看在眼里,趁著蘇子焱回房,立刻撥通了葉世勛的電話,“少爺,今天那個蘇先生來過。蘇小姐的心情看上去很不好,你要不要回來一趟?”
葉世勛看了看茶幾上分毫未動的一品居外賣,淡淡的道,“家里還有湯嗎?我想喝你燉的湯了。”
葉世勛處理完手上的工作,回到別墅的時候,蘇子焱已經睡下。她的眉心皺成一個川字,額頭上全是細細密密的汗,顯然又在做噩夢。
“來了這么長時間,就看這幾天睡得好一點。大概是因為蘇先生的事情擔心,夢境又變得不安穩了。”陳媽用毛巾擦拭著她頭上的細汗,“早知道,還是不該讓他們見面的。”
“你確定不是她讓他來的?”他刻意避開蘇子焱,就是不想聽她提起盛世的事情。
“確定。蘇先生在門口的時候一直東張西望,顯然并不確定蘇小姐住在這里。而蘇小姐見到他那一瞬間的表情,幾乎可以稱之為厭惡。”
葉世勛揮了揮手,陳媽立刻退了出去。
周成查過蘇子焱的通話記錄,她最近除了跟那個叫肖寧的同學聯系,沒有接過任何人的電話,也沒有打給過任何人。
她像個乖巧的孩子,不用他指點,便自動疏離了所有人。而他,對她的懷疑和要求,都是那么的苛刻!
他從未真正的了解過她,關注過她的任何事,甚至連一個機會夠不曾給她……
葉世勛抬手撫上她的臉頰,為她撫平眉間的那個“川”字。
蘇子焱從不安的夢境里掙扎醒來,抬眼看到半坐在床上,靠在床頭睡著的葉世勛,恍惚以為自己還在夢中。她在自己的腿上掐了一下,立刻傳來疼痛,她這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真的回來了!
晚飯那一幕,她多少有點故意的成分在里面。當然不止是為了幫蘇盛,也是為了見見葉世勛,試試在他心里,自己到底有沒有一丁點的分量。
她一動,葉世勛也跟著醒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