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隻水手印,比成年人的手要小著一大圈,像是十來歲大的孩子留下的。它五指張開,指尖朝上,清晰地印在二蛋臀部的褲子上,看起來格外邪異。
我們這羣人中,沒有人有這麼小的手。
“手印?”二蛋聞言,臉一下子就白了,在屁股上抹了抹,望著手上留下的溼乎乎的水漬,啐道:“哎呦我去,我就說有人摸我,這大白天的,鬼東西也太兇了,竟戲耍到小爺身上來了!他孃的趕緊給我出來,別等我抓著你,把你大卸八塊!”
望著這鬼手印,衆人皆皺起了眉頭。
“咱們還是趕緊離開吧,這地方太邪門了。”我說,“大家要多加小心,時刻注意防備。”
我們各拿武器,小心翼翼地繼續前行。
二蛋不時地用手抓屁股,我以爲他是膈應屁股上的手印,便故作輕鬆地玩笑道:“要不,你將就著在這水裡洗洗?”
二蛋滿臉是汗,臉色發白,咧著嘴道:“老邢,我這屁股上咋這麼癢,還麻嗖嗖的,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是咋回事?”
我預感到事情不妙,急忙帶他到一棵樹後面,讓他趕緊把褲子脫了。
他伸腦袋對凌玥等人說:“你們都不許過來啊!”然後把褲子褪下來了一截。
我這一看,嚇了一跳。只見他的屁股蛋子上,一個手印明顯紅腫了起來,看位置,是褲子上的那個水手印透過來的。
“好傢伙,這鬼玩意剛纔摸你的時候使了多大勁?”我說,“屁股都給你摁腫了。”
“啊?”二蛋張大嘴巴,“我說咋這麼麻癢!他孃的,小爺這一世英名,竟毀的這麼不明不白!”他一邊說,一邊又開始撓了起來。
我說:“你這不會是中毒了吧!我瞅著怎麼還有點發黑?”
“哎呀媽,老邢,那咋整?”
我從樹後轉出來,叫凌玥他們過來看看。
二蛋一見,急忙提起褲子,說:“我這還是黃花大小夥呢,這麼隱私的地方,可不能讓你們隨便參觀。”
凌玥說:“我是學醫出身,患病之人無分男女。再者說,又不是讓你把衣服全脫了,把患處露出來就行。”
“利索點吧!”我一推二蛋,幫忙按著他的褲子,把紅手印的部位露了出來。
凌玥看了看,臉色一變,說:“是中毒,不過,怎麼是這種形狀?”
“我說大小姐,您就先別研究形狀啦,能治不,我這癢的很啊!”二蛋嚷嚷著,又伸手去抓。
“別動!”凌玥急忙制止,“千萬別弄破了,如今毒性未明,很容易感染。”
“那咋整啊?我這實在癢的難受,好像有一萬隻螞蟻在裡邊鑽。”
“凌玥,你學醫出身,倒是趕緊給想想辦法啊?”我焦躁地說,“能治嗎?”
凌玥一籌莫展,說:“主要是,我根本沒見過這種毒,不清楚中毒機理是什麼,所以根本無從下手。二蛋,你走走看,看除了麻癢,還有什麼其他的問題沒有?”
二蛋擡腿邁步,腳剛一落地,竟突然一個趔趄
,差點兒摔倒,幸虧我及時扶住了他。
“我的大腿根怎麼都麻了?”二蛋說,“剛纔還沒事兒來著!”
“不好,毒性擴散得很快!”凌玥急忙從揹包裡取出一瓶藥水,用棉籤蘸著,在紅手印上塗刷。然後又從另一個瓶中倒出一些藥粉,給二蛋敷上,再用棉布包紮。
“現在只能先消消毒,再上點藥粉。”凌玥一邊包紮,一邊說,“這藥粉是我們龍灣村自己配置的,是一種廣譜解毒劑,對一般的蛇蟲之毒,都有較好的緩解效果。但二蛋的傷,並非傷口型中毒,能不能起到效果,還不一定,只能冒險一試。”
二蛋說:“凌玥,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十有八九活不成了?”
凌玥一陣沉默,勸慰道:“不,這種毒具體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現在還不能定論……”
二蛋苦笑了一聲:“唉,出師未捷身先死啊!可惜了我這二百來斤的分量,連媳婦都沒找著呢,枉來這世上走一遭啊!老邢,咱兄弟一場,麻煩你給我找個風水好的地兒,讓我下輩子也好有個好命!”
“你別胡說八道!”我心裡一陣難受,“走,咱們快點走出這片林子。這裡是蓬萊,這裡有神仙,咱們找到神仙,到時候不光治好你的毒,還讓你長命百歲!”
我說著,背起二蛋,便向林外走。
我涉水而行,加上二蛋的分量,每一步都十分艱難。不過人命關天,我只有咬牙硬挺。我不知道按照這毒性擴散的速度,二蛋能否撐到我們走出林子,唯一能做的,便是加快步子,每快一秒,二蛋就多一秒活下去的希望。
衆人離得很近,凌玥在前方帶路,龍壯和辰逸護在我和二蛋的近旁。
二蛋趴在我背上,笑嘻嘻地說:“沒想到,到頭來竟然會死在這種地方。老邢,有道是入土爲安,待會兒我走了,你可千萬得給我找個乾燥的地方埋了啊,別讓我跟這羣屍體在一塊兒,肉都被魚啃光了,骨頭也被泡爛了。”
我喘著粗氣,罵道:“你小子能不能往好裡想想?你不會死的,就這小陰溝,怎麼能翻得了您這艘大海船!你就心平氣和地待著,等咱到了蓬萊,啥毒都給解決了!”
“我怕是堅持不到那時候了。老邢,我現在咋感覺不到自己的身子了呢?好像全身都麻了!”
我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二蛋口中兀自不停:“咦?咋來了這麼多人?”
衆人皆是一驚,四下張望,哪裡有半個人影?
“這些人真他孃的怪,咋穿啥樣衣服的都有?他們是在拍戲嗎?”他腦袋在我肩頭扭了扭,說話聲音都含糊了。
“你們滾開,別拉我,別拉我!”他猛地叫了起來,“老邢,快把他們趕走!”
“二蛋,二蛋!”我將他緊緊地摟在背上,“沒事的,沒事的,我們都在這兒,不要怕!”
龍壯和辰逸有些發毛,他們一邊幫我扶住二蛋,一邊警惕地向四周張望。
“二蛋,你要堅強一些!我們還要出名,還要一起幹幾件轟轟烈烈的大事,這點小災小難算什
麼,沒有啥能擊垮我們!”我心裡亂成一團,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正說著,卻突然發覺背上的二蛋沒了動靜。
“二蛋,二蛋!”我叫了兩聲,沒有回答。
我腦中“嗡”地一下,急忙把他放下來。他閉著眼睛,臉上、身上都泛著潮紅,摸著竟有些燙手。
毒素擴散的非常快,這麼一會兒工夫,他竟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我非常悲痛,抱著腦袋蹲在地上。想起與二蛋的過往總總,不由得悲從中來,大聲招呼著他的名字,之後又瘋狂地打算把他背起來。我告訴自己,他還有一口氣,他還有救,只要走出林子,就能把他的命救回來。可是,這可能嗎?即使出了林子,又能如何去救?
我讓龍壯幫我把二蛋弄到背上,可是他愣愣地站在那兒,之後咧開嘴,猛地哭了起來。我讓辰逸幫我,可是他已經背過了身,長長地吸了口氣,仰頭望天。
我看到凌玥蹲下身子,扶著我,對著我搖頭,竟已熱淚盈眶。
我不明白他們爲什麼要這樣,二蛋又沒有死,他們哭什麼?我大聲招呼二蛋起來,可是他一動不動。於是我罵他,罵他是個慫包,罵他是個軟貨,罵他丟下兄弟不管。罵到後來,我竟也淚流滿面。
“你們看,那是什麼?”辰逸站在一旁,突然大叫道。
衆人扭頭,順著他指的地方望去。
只見,在不遠處的一株大樹底下,虯結的根鬚之間,生長著一株淡藍色的植物。
它只有巴掌大小,莖幹纖細,頂部如蓋,似一朵藍色的祥雲,輕盈地俏立在枯根與紅沙綠水間。周身薄而透明,幾滴水珠掛在上面,如珍珠般璀璨光潔,益發令人憐愛。它隨著水波的輕漾而輕輕擺動著身子,一副隨時都要折斷的樣子,可就是這看似柔弱的身子,卻向周圍散發著強大的氣場,連旁邊的大樹都被它比了下去,以至於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這是……”凌玥望著它,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站起身揉了揉眼,再次望過去,忽然高興地叫了起來:“這是海靈芝!”
海靈芝?我聽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量,猛然記了起來。我們這次來尋蓬萊,對龍灣村人編造的理由,不就是尋找海靈芝給族長治病嗎?
海靈芝,治病?
“邢龍,二蛋有救了!”不等我細想,凌玥便已朝它跑了過去。
海靈芝上空的大樹異常茂盛,根鬚龐雜,橫跨出足有六七米,將空洞的樹幹托起一人多高,如同生長著無數觸手的怪物,讓人不敢直視。
辰逸跟在凌玥身旁,靈活地鑽入根鬚間,伸手便要去摘海靈芝。
凌玥急忙攔住他說:“等等,海靈芝爲至潔之物,本身非常脆弱,不染塵埃,手觸即會變黑,到時候藥效就大打折扣了。所以要從水下拔它的根,而不能碰它的冠,我來!”她說著,蹲下身,把手伸到水下,朝根部挖去。
然而,就在她即將碰到海靈芝的剎那,她旁邊的一條樹根突然動了。那樹根足有大腿粗細,從水中拔出來,直朝她襲捲而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