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有你陪我出嫁,我此生再也無憾了!”安湘穎走到阮夢歡的桌前,斟了一杯水酒,笑語嫣然的遞了過去。
在玉杯的映襯下,水酒呈現(xiàn)著青碧色。阮夢歡望著那已經(jīng)遞到了脣跟前的水酒,明知不能拒絕,也知道那裡面有什麼,她輕笑著,接過玉杯,一飲而盡。
安湘穎滿意的走開了,甚至不曾再多說一句閒話。
“瓊琳,朕知道燕國有挑婿的風(fēng)俗!今日在坐的都是我大夏皇朝的未來,不若你自己來挑吧!”天朔帝大聲笑著,無一不彰顯著大國風(fēng)範(fàn)。
“本宮雖是燕國人,卻也知道入鄉(xiāng)隨俗!且瓊琳的婚事乃是國家大事,自然不能用固有的風(fēng)俗,是以,瓊琳斗膽,求陛下賜一名佳婿!”瓊琳說罷,雙頰又紅了,她似是羞怯難耐的低下了頭。
在人們只能看到瓊琳勾起來的脣角時,只聽到天朔帝笑道:“既然如此,母后不如您來指一個?”
天朔帝又一次把燙手的山芋扔到了太后手裡,太后並沒有就此接下,思考了片刻,道:“依哀家看,不如……”
“國師駕到!”
太后的意思沒來得及說完,只聽一個聲音傳話,原來國師到了。不過,能夠在太后皇帝跟前如此無禮的也只有那國師一個了。
國師在大夏皇朝新一代人的心目中,是與太后皇帝一樣尊貴的人物,是以他的到來有足夠的資格打斷太后的話。
在衆(zhòng)人莊嚴(yán)肅穆的神情之中,一頂白色的轎子由四個人擡著,緩緩的走近了宴會大廳。同樣的,能有資格坐著轎子走到這裡的,也只有那個人。
白布轎子停在了高臺之下,很快就有人添了席位,國師的位子離太后皇帝最近,就連太子皇子都是要靠後的。在他入座後,席間的所有人都在向他跪拜行禮。
這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麼?阮夢歡跟隨衆(zhòng)人在跪拜,心中有些好奇這位國師大人究竟是個什麼模樣。往日裡聽過傳聞,如今見著了真人,很多情緒在所難免。
“貧僧有禮!”尹嫦陌像在場的每個人一般,跪坐著,容顏平和,一雙眼裡是睿智,也是歲月留下的溫潤。他俗家弟子,身上穿著一身白色的素布衣裳,舉止可親。
阮夢歡看到尹嫦陌時,好奇的是這人的不老容顏,按道理他比皇帝甚至太后都要長幾歲,可偏偏他的身形與容貌,看著要比皇帝的幾個兒子還要年輕些。這樣一個人,任何人見了,都會感到怪怪的。
天朔帝見到尹嫦陌,十分的興奮,“國師,你可算回來了!今日正好有件大事,需要你的意見!”
尹嫦陌對於天朔帝的這種激動聲色習(xí)以爲(wèi)常,容色不變,淡淡道:“陛下所說,貧僧已有了解!如今也有了答案!”
對於太后來說,尹嫦陌時恩人,救了她與兒子性命的恩人。此刻見了,更覺得入親人重逢,她問:“不曉得國師看中了誰?不妨說出來!讓瓊琳這丫頭,看看是不是滿意。”
“謹(jǐn)遵娘娘懿旨!”尹嫦陌擡眼對著瓊琳看了一會兒,又掐了掐指頭,笑道:“瓊琳公主乃是有福之人!不管嫁與哪位皇子都是再好不過的!”
尹嫦陌打了個太極,就是不說給嫁給哪個!還得太后更加著急,她問:“國師,請你從中選一個吧!是大皇子,還是太子?”
太后說完,人們已經(jīng)意識到,太后明顯是把燕王排除在外了。也就是說,太后要成全燕奉書與襄卿郡主。倘若只是成全皇子與郡主,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在過去的一段時間,他們是書生與煙花女子。
“國師大人,臣女以爲(wèi)燕王殿下倒是瓊琳公主的良配呢!”唐清清插了一句,把太后沒有說的不齊全了。“瓊琳公主千里迢迢來大夏皇朝和親,想必自然十分的想念親人,而燕王佔(zhàn)了一個‘燕’,從今往後,瓊琳公主也就是燕王妃了!如此一來,公主的鄉(xiāng)愁,不就可以大大的減輕了?”
在討好賣乖方面,唐清清深得陸梓妍的真?zhèn)鳎m說陸梓妍今日沒能趕來,但是唐清清以爲(wèi)自己今日的表現(xiàn),足以讓陸梓妍心甘情願的喚自己一聲姐姐。
“唐小姐的建議,也不錯!”尹嫦陌輕笑出聲,彷彿唐清清並不是在提意見,而是講了一個笑話。
太后與天朔帝卻不這麼覺得,她深知雖說大夏皇朝已經(jīng)立了太子,但是皇位之爭,歷來是誰能笑到最後,誰才笑得最好看。皇帝憂心兒子們骨肉相殘,正想著借今日瓊琳一事把事情攤開來解決。偏偏遇上了突然回來的國師尹嫦陌,偏偏尹嫦陌所說與他們最初的打算差了很遠(yuǎn)。
“國師有所不知,奉書已經(jīng)有了心上人,即便被迫娶了,也只會讓瓊琳難堪,不如在大皇子與太子只見擇取吧!”太后的語氣是堅(jiān)定的,堅(jiān)毅的,不容拒絕的。
在場的都是那人精,太后隨隨便便的問話,已然包含了更甚一層的意思。天朔帝這是要徹底擋住某位皇子的皇位之路呢!
“大皇子項(xiàng)傾闌!”國師捏了指,算了半天,終於幽幽吐出了答案。
太后與天朔帝顯然是非常滿意的,他們興高采烈的下旨,命人隆重的準(zhǔn)備大皇子與瓊琳公主的婚事。
及至此刻,阮夢歡鬆了口氣。太后的所作所爲(wèi),是在幫她,還是在幫燕奉書?不論究竟是爲(wèi)了誰,終究受益的會是自己,這麼一想,倒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有句話叫否極泰來,也有句話叫樂極生悲。當(dāng)阮夢歡正沉浸於喜悅之情時,她接下來要面對的,難免有些傷身。
所有人都在恭祝大皇子與瓊琳公主新婚大喜,也有人在說著好聽的祝詞,好像今日就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一般。在滿堂的恭維之下,大皇子項(xiàng)傾闌的笑容裡,依舊夾雜著幾分無奈。
項(xiàng)傾闌娶了一個女人,卻代表著他的夢碎了,他從出生就該有的未來,就此斷送了!一時間,他恨身旁的女人,更多的,卻是對高臺之上那兩個人的恨意更多一些。
“太后,陛下,貧僧還有一事需稟明!”尹嫦陌的手指在膝蓋前快碎的變換著,他的聲音打斷了吵嚷的人。
對於國師的話,太后與天朔帝向來都是從善如流,此次也不例外。
“貧僧以爲(wèi),也是時候爲(wèi)太子殿下選定太子妃了!”尹嫦陌的聲音始終淡淡的,好似流水劃過石頭,過去了,便再無蹤跡。
所以,今夜果真是奔著三位皇子的婚事來的!當(dāng)大皇子與燕王的婚事都已經(jīng)定下以後,也只有太子妃的人選令人期待了。不,應(yīng)該說,從始至終,這是壓軸,是出席本次宴會之人最期待的!
“依國師看,太子妃人選可在今日宴會上?”畢竟事關(guān)國家未來的女主人,天朔帝顯得格外的認(rèn)真。他比任何人都要信任國師,但多年來的經(jīng)驗(yàn)告訴他,不能就這麼任由國師說下去,即刻便道:“來人,傳筆墨!”
很快,尹嫦陌就把寫好的紙箋交到了宦官手裡,而他的神情之中是世人無從可見的陰鬱。
所有人都在期盼,紙箋上的會是自己的名字,然而阮夢歡卻不以爲(wèi)然。她以爲(wèi)上面的人不可能是自己,而且也不希望是她自己。無意間視線與尹嫦陌碰了個正著,她輕笑著移了開,當(dāng)做沒有發(fā)生過。而隔了兩個人的席位的那邊,是燕奉書。
四目相觸,相視一笑,這已然是最佳的表白。
在衆(zhòng)人期盼的目光中,天朔帝只是沉聲道:“此事容後再議!”
而太后看了紙箋上的人名字,眉頭也跟著緊蹙,不解的目光在尹嫦陌身上探索著。在聽了天朔帝的話以後,認(rèn)同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陛下!太子妃一事,不能再拖下去了!雖然太子已立,但太子妃不立,終究不是長遠(yuǎn)之計!是會被人輕易動搖國之根本的!”尹嫦陌的神色少有的凝重起來,而且與皇帝對話也是第一次如此的認(rèn)真,如此的不肯妥協(xié)。
天朔帝的臉色不怎麼好看,他道:“此人幾日後便要離開皇城,實(shí)非太子佳偶!國師所說,明日早朝再議!”他毫不退讓,不留分毫的餘地。
“謹(jǐn)遵陛下旨意!”尹嫦陌高高一拱手,便再也不說話了。
……此人幾日後便要離開皇城……
天朔帝的這句話,實(shí)在惹人愁思,阮夢歡的心緒一下子又糾結(jié)起來。不過,換個角度,她的過去,已經(jīng)足以讓太后與皇帝排除了!嫁與旁人或許尚可,但是若要嫁給太子,那是斷然不行的!
從天朔帝與太后的反應(yīng)來看,尹嫦陌所提之人定然不是常人,而且即將要離開皇城!這不得不讓人聯(lián)想到慶王府的襄卿郡主!假設(shè)是她,太后與皇帝不滿意,是在情理之中的,畢竟她的過去,實(shí)在配不上皇家!配不上太子之尊!配不上未來大夏皇朝一國之母的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