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燕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醒來時，臉頰仍然在火辣辣的疼。
強撐起身子，來到衛生間裡，看著鏡子裡仍然有清晰指印的臉，冷笑了一聲，“白雨燕，你還真是賤！主動貼上去，人家都不要你，你還有什麼臉面活在這個世上！”
淚珠大滴大滴地從臉上滑落，流到嘴角，又鹹又澀。白雨燕舔了一下嘴脣，打開水龍頭，水冰涼，撲在臉上，很舒服。
蜷縮著身子，在被子底下赤著身體。白雨燕摸遍自己的全身，她搞不懂，藥效那麼強勁，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做的，居然能挺得住？
咬著嘴脣，直到滴出血來。白雨燕猛地從牀上豎起來，赤著身子下地，從茶幾上拿過手機，撥通了小蘇的電話。
“馬上跟北山區聯繫，告訴他們兩天後簽約！年後進場施工，我們要淨地！還有，給泉東打電話，咱們藥廠就建在泉東那個水庫邊上！”
電話那頭的小蘇接到這個電話，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小姐怎麼會突然下了決心？她不是說，她並不看好北山區，而是想把總部建在清武的嗎？怎麼說變卦就變卦了呢？
“你聽到了沒有？！兩天後簽約！把合同準備好，相關的資料不是都已經準備好了嗎？是時候了！”
白雨燕的語氣十分冰冷，把小蘇給整得一愣一愣的。
崔亞洲聽說明愛集團要與北山區簽約的消息，半天的時間，嘴上便起了一個大水泡。他不敢給白雨燕直接打電話，而是打給了小蘇，問是什麼原因。小蘇說，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反正小姐說要和北山區簽約。
放下電話，崔亞洲癱坐到椅子上。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下了這麼大的功夫引進來的項目，居然輕而易舉的被人摘了桃子，而他，卻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
他搞不明白，白雨燕請他和吳蔚吃飯的時候，那話明裡暗裡已經點出，北方總部要建在清武區，怎麼折騰來折騰去，反倒又建到北山區了？難道楊衛東出面了？
情況不清楚，他不敢隨便向吳蔚彙報。想來想去，他決定去見一下白雨燕，問問她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改了主意。
白雨燕的精神不太好，在屋裡還戴著墨鏡。崔亞洲剛坐下來，白雨燕直截了當地說，“我知道你來是什麼意思。關於明愛投資的事情，我可以明確答覆崔區長，你們沒戲了！”
崔亞洲從她的話裡，聽出來的全是冰冷。雖然知道肯定是這個結果，但崔亞洲不死心，還是問了一句，“白總，您能告訴我，我們的工作究竟差在哪裡了嗎？”
白雨燕拿出一支女士香菸。在此之前，她是從來不抽菸的。那件事情發生以後，她突然想抽菸，突然覺得一個女人，手指縫裡夾著一顆香菸，很有韻味。
“你可以去問問你們的吳大書記，他對我說了些什麼，又幹了些什麼！如果要怪的話，就怪在他的頭上吧！”白雨燕吸了一口煙，煙霧經過肺部，刺激了一下肺部神經，不由咳嗽起來。
“吳書記？”崔亞洲呆呆地看著白雨燕，這兩個人，雖然通過撞車認識的，但也不像有深仇大恨的，這個女人，怎麼看上去像要吃人的樣子？太可怕了。
“對，就是你們的吳大書記。我不想再給你解釋。一個這樣的人，管著你們清武，你們清武以後的罪可有的受了。誰還會去清武投資呢？那種自大狂，嘖嘖，真不知道他怎麼當上領導的。”白雨燕微微搖晃著腦袋，崔亞洲更不知怎麼回事了。
白雨燕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到底爲什麼。崔亞洲只好鬱郁地回到單位。
事情黃了，他得向尤金池彙報。尤金池聽了，倒是一點表情也沒有。
“這吳書記到底在裡面摻乎什麼事兒了？本來想指望著他成事呢。那個姓白的究竟說的是什麼意思？讓我去問吳書記，我吃飽了撐的問領導去？我真是納悶了，前些日子這個姓白的還滿口答應呢，怎麼一轉眼就變卦了？！”
“亞洲！這種事，是咱的就是咱的，不是咱的，再爭也爭不來。咱們已經盡力了。主動權又不在咱們手裡。人家明愛那麼大的企業，建到北山區，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別往心裡去了。這年底越來越近了，各項考覈檢查評比驗收越來越多，你還是提提神，把眼前的事情幹好吧。”尤金池一臉的無所謂。
“可我就是不甘心嗎！明愛是我引進來的，怎麼能便宜北山區呢！”崔亞洲撓撓頭。
“算了，已經這樣了，也改不了了。”尤金池悶下頭來，不再跟崔亞洲說話，崔亞洲只好起身出去了。
楊衛東辦成了這件事情，區利遠專程過來感謝他。兩人在楊衛東的辦公室嘰咕了半天，直到中午快下班的時候，區利遠才從楊衛東辦公室出來。
下午是常委會，通幾個文件。會開了兩個小時，喬君夢好像沒有多大興趣，話說的也不多，會議比平時的舒適度要高了不少。
楊衛東跟在喬君夢身後，說有些事情想跟她說說。喬君夢有力無氣的，“來吧，正好有點時間。晚上還要去參加一個活動，一天到晚，快累死了。”
“您是泉城的掌舵人，怎麼可能不累呢！只是我們這些當常委的，能力不濟，什麼事都讓喬書記您操心，要不您怎麼這麼累呢！”楊衛東嘻嘻笑道。
喬君夢放下筆記本，接了一杯水，“就你楊市長會說話！自己想喝水自己倒，在我這兒不必客氣。有什麼事兒，就直說吧，你知道我喜歡直來直去。”
“喬書記，我一直想找你彙報一下我的思想。你是書記，這個思想的問題，必須得向你彙報不是？你是痛快人，我也不噎著瞞著的了。我不知道這種感覺對不對，我總覺得，咱們這個班子暗流涌動，有人在拉幫結派啊！”
喬君夢身子一震，目光略帶異樣地看著楊衛東，嘴角不自覺地抽了兩下，“拉幫結派？你指的是……”
“我不知道我感覺對不對啊。您看，這個沈市長是從平澤過來的，吳書記也是從平澤過來的。他們倆原來就是上下級，現在還是上下級，最近他們走得可真是近哪！還有公安局那個新來的副局長高冬至，我聽說就是吳書記最好的一個朋友。你想想，上面這次派來這麼多的外來幹部，這是在往咱們這班子裡摻沙子啊！他們現在已經抱起團來了！”
喬君夢淡淡一笑，“衛東市長，你多慮了。我是泉城一把手，什麼事兒都得從我這兒過！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倆聯手，想把我架空，是嗎？如果你這麼想，說明你的政治敏感性還是很強的嗎！可你忘了一天，我喬君夢不是吃稀飯長大的！”
“話是這麼說，喬書記，我是爲你著想啊！他們在這兒慢慢往裡摻沙子，調過來幾個，然後在本地拉攏幾個，越做越大，能跟咱們匹敵了，咱們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泉城的天下是黨的天下！這個你無須多慮！”喬君夢說的義正辭嚴，好像她就是真理一樣。
“我的喬書記！你現在已經是正廳級了，考慮的可能要少一些，可我們這些人還想往上走走呢！如果常委們被他拉攏太多，無法形成有利於本地幹部的決議。到時候啊，哭都來不及啊！”
這一番話，要說對喬君夢一點觸動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可她不想承認，也不願意承認。她是泉城的市委書記，是理所當然的一把手，任何人、任何小團體，都不能打散她的權威。
見喬君夢不說話，臉陰沉如水。楊衛東知道自己再上一些重話，喬君夢的小宇宙就會爆發。
“這先拉幫再結夥，他們這是要幹什麼？這是要奪你的權哪！他們這些人，根本就沒有把你的權威放在眼裡。喬書記，你說，你哪點兒差了？在我眼裡，你就是真正的巾幗英雄！可是有的人不服哇，幹工作馬馬虎虎，從來不拿工作當回事，但人家就覺得自己應該當市長市委書記！”
“團團夥夥！我倒要看看這團團夥夥什麼時候能冒出頭來！只要冒出來，冒一個打一個！衛東，這些話不要再跟別人提起，這是班子榮譽的事情，我不想讓別人看咱們班子的笑話！”
“是，是……這事我心裡裝著呢！那個姓吳的，最近折騰得挺歡。你可小心注意了，那人陰著呢！”
“你別整天危言聳聽，好像全市的事兒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一樣！孫悟空本事再大，一個筋斗雲十萬八千里，結果怎麼樣？還不是照樣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楊衛東諾諾著退出了喬君夢的辦公室。他太清楚喬君夢的脾氣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怠。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他是不會找喬君夢說出那席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