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你給我那份舉報江啟正的材料的時候,我,很震驚,也,很,感激。”霍漱清道。
江采囡緩緩轉過頭,望著他。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似乎完全看不出他內心在想什么,看不出他的心情。
是啊,她一直都看不懂他,她不明白他,卻覺得好像自己很了解他。
門上,傳來一陣敲門聲。
霍漱清說了聲“進來”,門就開了,那個中年男人進來了,穿著廚師的制服和圍裙。
男人什么都沒說,就只是把咖啡放在了茶幾上,就告辭離開,關上門。
屋子里,又剩下了霍漱清和江采囡。
“你當時的做法,真的是,幫了我很大的忙,我也知道你那么做,要背負怎樣的內心譴責,舉報自己的堂哥,和自己的家族作對,不是那么簡單的事,特別是,我們這個圈子里。”霍漱清依舊說道。
江采囡一言不發,慢慢抽著煙,仰著頭,眼睛里,卻是淚花閃閃。
“所以,我很感激你。你是一個特別的人,你有自己的思想,你,獨立,你不會被感情蒙蔽自己的雙眼而做出違背道德和良知的事。我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從我認識你開始。”霍漱清道。
江采囡閉上眼睛。
“所以,這些年,你奉命在我身邊盯著我,向你的家族報告我的事,哪怕是做那么多小動作來破壞我和蘇凡的關系,我也,沒有責備你,畢竟,你為我所做的犧牲,是我欠你的情。我不會怪你重新選擇你的家族,對于你來說,和自己的家族站在一起,那是,無可厚非的。”霍漱清說著,江采囡的淚水在她的眼里滾動著,卻沒有流出來。
“我認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叫你采囡。”霍漱清道。
江采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
霍漱清便伸手,江采囡擦去她的眼淚,看著他。
“手機,給我。”他說。
江采囡愣住了,反問道:“干什么?”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著手,江采囡顫抖著手,把手機掏了出來。
把手機給他,也是,因為信任他嗎?或者,是對自己身為棄子的認命?
霍漱清接過手機,拿著自己的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
“jake,你進來一下,拿上工具。”霍漱清道。
說完,他掛了手機,江采囡愣住了,看著他。
很快的,門就推開了,那個廚師進來了,江采囡愣愣地看著這個男人把自己的手機連接上了一個平板電腦,她起身,走到那個叫jake的男人身邊,看著他正在刪除她手機上的一個程序?
江采囡呆住了。
“你,干什么?”她問。
“放心,只是刪掉一個不該存的東西。”霍漱清對江采囡道。
江采囡看著霍漱清,又看著jake的操作。
可是,這是個什么程序?怎么她從沒見過?刪除了,jake就把手機給了霍漱清,然后就離開了。
霍漱清便把手機給了江采囡,道:“你看一下,其他的東西沒有碰過。”
江采囡并沒有檢查,剛才jake操作的時候,她已經看過了,并沒有任何程序和文件被刪掉,除了那一個。
頓時,她明白了霍漱清的做法,愣愣地盯著他,看著他端起咖啡喝了口。
原來他老早就在防范她盯著她了,而她居然,什么都沒發現。
江采囡苦笑了下,看著霍漱清,道:“你,打算怎么處置我?”
“處置?”霍漱清重復了下。
“嗯,我做了什么,你應該很清楚了。我背叛了你,我——”江采囡道。
“你是江家的人,你以為我會期待你真的站在我這一邊嗎?”霍漱清打斷她的話,道。
“是啊,你是不會那樣想的,那樣,太蠢了。”江采囡苦笑著抽了口煙。
“我們都有自己的立場,既然我們的立場是對立的,我也理解你的做法,只是,”霍漱清說著,頓了下,江采囡看著他。
“只是,什么?”江采囡問。
“我理解你的立場,只是,我想,江采囡,畢竟不是一個俗人,你看待問題的方法和角度,是很多人都不會有的,江采囡,是個,很優秀的記者!”他說道。
江采囡愣了下,心里暖暖的,他,還是說她優秀啊!
“你這是在夸獎我嗎?”江采囡笑著問。
“實事求是。”霍漱清道。
“能被你夸,真是——”江采囡笑了下,嘆了口氣,沒有說下去。
他不知道她給蘇凡下藥讓蘇凡神志迷失的事,他是不知道的,可是,江采囡不敢說,她還是害怕他知道。盡管他知道她做得很多事,可是,只有這一件,她,不敢!要是,要是他知道她那樣害蘇凡,她——
“所以,這樣的江采囡,難道要繼續活在家族利益的紛爭之中嗎?”霍漱清神情嚴肅,道。
江采囡,呆住了,盯著他。
“眼下的局勢,不用我說,你也很清楚。我們要推曾泉上去,你們當然是要推你們的人。曾泉,的確有他的缺點和短處,可是,他是一個會繼承首長意志的人。首長對于我們國家發展的規劃,是一個長期的目標,如果我們可以按照他的規劃一步步走下去,我們是可以實現民族的復興和國家的飛速發展的。這一點,我想,你看得出來,你也很關注,我從你的文章里看的很清楚,你在政治理念上,并非不支持首長,是不是?”霍漱清道。
江采囡,說不出話來。
“可是,如果這條路斷了,不能讓首長選中的人上去,不能讓首長的理念傳承下去,你覺得我們民族的復興還要等多少年?現在是個關鍵的時間,這五年,乃至十年,十五年,對于我們國家來說都是至關重要、分秒必爭、不能容許犯任何錯誤的。可是,如果我們繼續這樣在內部爭斗中消耗精力,影響政令暢通,甚至造成國家戰略方針的泄露,我們,所有的人,我們現在這些在位置上的、參與到這些爭斗里面的每個人,我們都是民族的罪人。百年千年萬年之后,我們的子孫后代會說,如果不是我們這些人自私自利,只顧著自己的利益,而不考慮國家和民族,讓我們的國家失去了最好的騰飛的機會,那個時候,在史書里面,我們,就是罪人,永遠都不能被饒恕的罪人!”霍漱清說著,摁滅了那支自己都沒抽幾口的香煙,端起咖啡慢慢喝著,“采囡,這些話,我就算不說,你也明白的,是不是?”
江采囡,沉默了。
是啊,霍漱清說的很正確,如果首長的規劃斷了,不能執行下去,那么,影響的是整個國家民族,是十幾億中國人的未來——
霍漱清放下咖啡杯,看著江采囡,道:“所以,我們是不會放棄曾泉的,不會放棄我們的選擇,如果,你要一意孤行,繼續做你家族的棋子,我不會再勸你什么。只是,我想說一句,”說著,他頓了下。
江采囡望著他。
“一個人,不能只是想著自己得到什么好處,或者失去什么,多多想一想國家。面對著國家和人民,自己的得失,又算的了什么呢?”霍漱清道。
“所以,你就甘愿讓曾泉走在你前面,讓他奪走原本屬于你的未來嗎?”江采囡看著他,問道。
霍漱清笑了下,沒說話。
“如果是我,我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不會允許他們把我當做棄子——”江采囡道。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霍漱清接著江采囡的話,問道。
江采囡愣住了,看著他。
霍漱清卻淡淡一笑,道:“來,喝杯咖啡,jake的咖啡味道很不錯,推薦你以后可以經常來這邊喝喝咖啡寫寫文章什么的。”
江采囡木然地端起咖啡杯,喝了口。
是啊,她打算怎么做?這樣不甘心被拋棄,可是,她能做什么?
“采囡——”霍漱清叫了她一聲。
江采囡呆呆地看著他。
“我不希望我們雙方繼續這樣斗的你死我活,已經流了太多的血了,再這樣斗下去,受傷害的,不止我們雙方的每個家庭,還有,整個國家。”霍漱清道。
江采囡沉默著,良久,她才說:“漱清,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我只是一個——”
窗外,風雪交加。
蘇凡在家里等著霍漱清,可是,她根本不知道今晚霍漱清為什么還沒有回來,她以為他是在開會,畢竟他那么忙,開會也是很正常的。
是的,蘇凡不知道霍漱清在干什么,沒有人知道霍漱清在和江采囡聊什么。直到霍漱清回家——
“我給你放水,你去泡個澡再睡。”蘇凡給他幫忙脫著衣服,道。
他看起來是很疲憊,而且,思慮重重。
蘇凡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卻也不好問,便幫忙放水,讓他去泡澡。
霍漱清不知道自己今晚和江采囡談的會有什么結果,到底能不能達成他的想法,一切不得而知。敵人是狡猾的,沒有什么事是那么簡單就可以取得成功的。
雪花,在夜空里胡亂飛舞著。
回到家的江采囡,也是久久難眠,她坐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陷入了深思。
漱清,對不起!
躺在床上,霍漱清才把今天給蘇凡辦調職的事告訴了她。
“怎么這么快?”蘇凡愣住了,完全不明白。
“既然要做,就早點開始,拖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霍漱清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