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面依舊是無邊無盡的白晝。只是這次有些不同,耳邊不再是死一般的寂靜,取而代之的是猛烈的風聲,風聲尖銳的刺破月靈的耳膜,在她耳邊不停哭喊著,有叫聲,有哭聲!還有刀刺進人身體的聲音!
“不要!我不要聽!”月靈痛苦的堵住耳朵,可是那聲音就像毒蛇般不停鑽進自己的耳朵。
再也忍受不了這聲音的月靈,緊閉雙眼,死死咬著脣,“救命……誰來救救我!”
月靈不停大叫著,逃一般跑開。
可是無論怎麼跑,耳邊那股聲音都揮之不去,也不知跑了多久,前面倏然出現一道光。
等月靈跑進那道光,那種聲音忽然消失,與之前的夢境不同,前面站著的不再是亭中撫琴的少女,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紅衣畫著緊緻妝容的女子,那眉眼居然又和月靈完全一樣。
她到底是誰?
月靈壯著膽子跑上前喊道:“喂喂!這是什麼地方?”
“……”
“喂?聽到我說話沒?”任憑月靈如何喊叫,那女子始終沒有迴應。
就在月靈有些氣餒時,那女子倏然神色哀傷的丟下她向前面跑去。
“喂!你去哪?等等我啊!”看著那女子跑開,月靈也追了上去在後面不停喊著。可無論她如何大喊,那女子始終充耳不聞也不曾回頭看她一眼。
腳下倏然出現一個大洞,讓她來不及躲閃一頭栽了下去。
“啊!!”真實的失重感讓她嚇得失聲大喊接著閉上眼。
可就在閉上眼之前,她看見上面隱約站著一道白色的影子,而對面似乎又跳下一人。
“啊!救命啊!”牀上的月靈閉著眼,鬢角全是冷汗,手指還不停在半空中揮舞著。
“靈兒?靈兒你醒醒!”坐在一旁的幽闕見此,上前抓住月靈肩膀對她安撫。
“門主……”月靈突然睜開雙眼,原本失去焦距的眼睛好半天才回過神,對上幽闕的眸子後眼底又蒙上一層水汽。
下一秒她雙手勾住幽闕脖子,頭抵在他的胸口,痛哭起來,“嗚嗚嗚!我還以爲……我就要死了!”
“別擔心……只是一個夢!”幽闕拍拍月靈後背安慰道。
可是真的……是夢嗎?
月靈心裡一陣後怕,爲什麼?爲什麼這個夢那麼真實?還有夢裡那個紅衣女子……她究竟是誰?爲什麼自己和她長的一模一樣!
那些夢爲什麼感覺這麼真實?現在回想起來,還有股想哭的衝動!
“月靈淚眼朦朧,語帶哭腔,“門主…嗚嗚……我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會來救我的對不對?”
好像又回到九幽派的地下,無助的她抱著幽闕的腰,滿懷希望的問。
她希望他會救她!她一直都認爲他會救她!
幽闕的胸口抵著她軟軟的身子,從她身上散發的香味讓人內心忽然安靜無比。腦子裡也突然迸發出一個念頭——永遠保護她!不要讓她再流下一滴眼淚!
“我會永遠在你身邊……但是你要答應我!永遠不能再哭了,知道嗎?”他反手攬住月靈,將她緊緊攬在胸前下巴抵著她的頭,輕輕說道。
“嗯!我答應你!”月靈不暇思索的點點頭,她覺得只要有他在自己身邊就什麼也不用怕!嗯!真好!
屋子裡,兩人緊緊相擁,彼此的心此刻依偎在一起。或許…哪怕山崩,哪怕地裂,都不會再動搖他們的決心!
等到月靈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和幽闕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她急忙推開幽闕,用被子矇住自己的腦袋。
嗚嗚!丟臉死了!實在是太丟臉了!
“哈哈哈!”幽闕見此不由咧嘴笑出聲,雖然笑聲不甚誇張但也能窺視一二。
對於月靈再說這笑聲就代表十足的嘲諷,小臉刷的更加滾燙!
幽闕!你給我記好了!!
兩人走出客棧時,幽闕從小二手裡接過贔風,翻身騎了上去,然後伸手指著月靈。
月靈先是一愣,接著環顧四周,兩手背在後面,死活就是不肯上馬,眼神裡有些賭氣的成分——
剛纔他那麼嘲笑自己。自己豈會這麼輕易就範?趁著機會還不好好報復報復?
“還不快上來!”幽闕看著月靈賭氣的表情,皺著眉,語氣嚴肅道。
“哼!”月靈扭著頭,依舊不理幽闕。
見狀,幽闕不語,沒等她說話,一把抓住她的手提到馬上。
“喂!你放我下來!你聽到沒有!”可惡!月靈見自己這麼輕易被拉上馬,臉面實在有些掛不住!
幽闕卻冷冷道:“攬住我的腰!”這丫頭怕是被慣壞了!
“嗯?你說什麼?”月靈一時沒聽清楚,不確定問。
“駕!”幽闕沒有再說一遍,倏地夾馬腹,贔風吃不住疾馳而去。
由於贔風是突然跑起來,月靈措不及防,手下意識緊緊抱住幽闕的腰,嘴裡大喊:“你個混蛋!你放我先來!聽到沒有!快放我下來!”
等跑到一條小路上,馬才慢慢放慢速度,月靈氣惱的想下馬,不料幽闕早就猜到這招,抓住她的手任憑她怎麼掙脫就是掙脫不了。
“那你放開我!放開我聽到沒!”月靈從來沒見過這麼無賴的人!怎麼說都不放手!急的小臉都要皺在一起。
見此,幽闕一時玩心大起,正想好好捉弄月靈一番。驀地眼神一凜,低聲道:“安靜!”
空氣中突然出現一股殺氣,月靈放下掙扎的手,向前望去,羊腸小道上突然鑽出四個青年男子,手持利劍。兇神惡煞模樣擋在馬前。
“大哥沒錯!這就是幽闕!”其中一人道。
“嘿嘿!幽闕!真是冤家路窄!今天你犯到我兄弟手上一定要你血債血償!”被叫做大哥的人指著幽闕道。
幽闕嘴角一勾,不緊不慢的掃一眼四人:“原來是蜀中史家!當日我將你們史家一把火燒的乾乾淨淨!沒想到……居然讓你們逃出來!”
史家老大劍指向前,道:“虧你還記得!就是你當日率領門衆將我們史家燒的乾乾淨淨!老天有眼,讓我兄弟四人死裡逃生!今天又在這撞見你!幽闕你納命來吧!”
史家老三不耐煩道:“大哥!你還和他羅嗦什麼!殺了他好爲我們一家十六口報仇!至於那個女的……嘿嘿!不如留下來讓兄弟幾人快活快活!”
幽闕聞言臉一沉,眼裡透出殺意:“蜀中史家爲惡多年,盜墓搶劫一件不落!若不是你逼得人家苦主走投無路,怎麼會招來滿門滅口!哼!我所殺之人向來死有餘辜!你們——也不例外!”
史家老二一聽,立即色變:“大哥!我們上!”
話完,不等史家老大發話,提著劍刺向幽闕。
幽闕絲毫沒有把兄弟四人放在眼裡,足尖一躍,飛到半空中,然後在空中旋轉一週踢開老二的劍,其餘三人看見立刻拔劍支援。
見狀,幽闕落在馬後,猛一拍屁股,馬吃不住這力道,長嘶一聲瘋了般向前面跑去!
三兄弟見馬瘋了般向自己撞來,急忙躲閃。
“啊!救命啊!”月靈被這情況嚇得手足無措,等被馬帶了好遠才抓住繮繩,讓馬安靜下來。
月靈心念幽闕安危,回頭望望急忙調轉馬頭跑回去。
等跑回去纔看見地上滿是鮮血,四具屍體直挺挺的躺在一邊,一個個都睜著斗大的眼睛,充滿驚恐表情。
“門……門主,你怎麼樣?”月靈跑到幽闕身邊,慌張的查看他身上有沒有受傷。
幽闕只是拍拍月靈的手對她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然後重新將視線放到眼前已經稱之爲死人的四具屍體上。
“你!”月靈也順著幽闕的目光看去,眼露害怕,“他們……都是你殺的?”
“哼!他們全是死有餘辜!”幽闕看看四周,雖然四下無人,但是並不代表沒有人來往,多一事還是少一事爲好。
想著,又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離開這裡!”
話完,翻身上馬然後將月靈也拉上馬,駕!的一聲,沿著小路向下一座城鎮跑去。
“事情就是這樣!那家長輩不甘女兒受辱自尋短見,便找上我拿錢去買史家一家人的性命。而我本來也有此意,正好趁此順水推舟滅掉史家,兩方都得好處!”幽闕耐不住月靈一路追問,神色淡淡的把故事從頭到尾說一遍,語氣平淡的好像就在說別人事情一樣。
“……”月靈皺著小臉,仔細瞧著幽闕,一副探究模樣。
“你怎麼了?爲什麼這麼看我?”幽闕被月靈瞧得有些莫名,疑問道。
“門主……你說的都是真的?”她有些不相信!怎麼事情會是這樣!
“我所說的沒有半句假話。”
“可是……門主!你說的太不可思議了!”月靈兩眼放光,簡直可以說是用崇拜的眼光看著他。
“…你以爲江湖傳言冥焰只要收了錢就誰都殺?不論善惡?”幽闕眼神變得黝黑。難道…她的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額……我不知道……”月靈琢磨著怎麼說纔算好,“我自小…在山裡長大,武林中的事也是聽別人來的……”
“……”
“但是……”月靈忽的眼睛微瞇,笑臉盈盈模樣,“我知道門主是好人!就夠了!”
聽到這話,幽闕忽然心頭一暖,那和錦兒一樣的笑容,一樣澄澈的眼睛,都叫他從此陷下去,萬劫不復。
下一秒他卻重新恢復修羅模樣,滿目冰冷,警示道:“我說過——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人!還有……江湖上不需要這份善良,否則你的下場就註定死!”善惡是非誰人能斷?說到底冥焰再幹淨也是幹著買兇殺人的勾當,從中獲益的人誰又替冥焰說過一句好話?
“嗯?”月靈沒想到幽闕會說出這樣的話,感覺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悶悶的堵著慌。
就在陷入一片異樣的安靜中,門外突然出現一陣叫賣聲,是一個老婆婆挑著擔子,口中還不停叫著:“賣糕點啊!新鮮的糕點啊!”
月靈聽到,回頭對幽闕說一句,“你等我一下!”起身跑到門外,衝背對自己的老婆婆喊道:“老婆婆等一下!我要買綠豆糕!”
那老婆婆轉身,佝僂著身子對月靈笑道:“好,姑娘!你等等啊……”
那老婆婆緩緩放下肩上的但子,一邊對月靈不停笑著,道:“姑娘,老婆子歲數大了,身子不行嘍…哎呦……”
“你慢點!”月靈沒有一絲戒備心,嘴角抿著笑,擡腳就朝老婆婆走去。
驀地一陣寒光掠過,幽闕眼睛半瞇,率先反應過來:“小心!”閃身飛到月靈身邊,將她撲倒在地。
等月靈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衣袖已經被撕開一個口子,幽闕正和那老婆婆纏鬥在一起。原來那老婆婆是化妝過的殺手,一擊不成,街角巷陌立刻又跳出更多的殺手,數十道劍光齊齊撲向幽闕,誓死將他絞殺在內。
三尺來寬的街道上,百姓們一見到這場面早就嚇得奪門而逃。十幾把劍猶如吐著信子的毒蛇從四面八方襲來,冷冽冽的刀光劍影宛如大江奔流卻又忽然匯聚成森然的一潭,而潭水的中央正是幽闕。
“門主!”月靈急的一聲大喊,卻不料引起其餘幾名殺手的注意。殺手們互相對視一眼,不知誰指著月靈說了一聲:“抓住她!”三名殺手立刻調轉方向劍尖直指月靈。
不好!月靈心裡一咯噔,拔劍橫在胸前,反手躲開殺手的偷襲。
那邊幽闕也發現月靈危險想過來救她,卻不料這幫殺手著實厲害,知道幽闕想救人,互相使個眼色,配合默契將他團團圍住。
“該死!”幽闕氣的眉頭緊皺,手中的力道更是加重幾分。
另一邊月靈的劍宛若行雲流水不停揮舞著,但是近身打鬥並非她所長,和殺手才交手幾個回合就漸漸有些吃力。下一秒耳畔驟起異樣的風聲,聚起的殺意硬生生割裂空氣。她急忙回頭,卻迎面踢了一腳正中胸口。
頓時喉頭一甜,她的身子也被這股力道甩出三尺之外。眼冒金星,感覺四肢百骸鑽心般的疼。
可是那三名殺手豈容她喘息,手中的劍齊齊砍向她,就在她以爲自己死定的時候。眼前倏然出現一把拂塵繞上劍鋒,然後猛一揮力拂塵連帶著劍全部反彈到殺手身上。
啊的一聲!攻擊月靈的那三名殺手立刻被重重摔在一邊。
包圍幽闕的殺手見狀心知有幫手到場,聞聽一聲命令:“撤!”整齊劃一全部收劍躍上兩邊的屋頂,轉眼消失在衆人視線裡。
由於情況太過突然!等月靈好不容易平復心情,纔看清扶起自己的少年,吃驚道:“少…少揚?”
孟少揚嘿嘿一笑,對月靈道:“師姐,沒想到幾個月沒見!你功夫一點也沒有長進!”眼底還有小小的鄙視。
“你怎麼會在這裡?”月靈見到幾個月沒見的孟少揚心裡忽然有種親切感,也就不計較這些。沒來由的眼睛一酸,眼前蒙上一層水汽。
孟少揚指指旁邊道:“我陪師傅下山!剛纔要不是師父出手你就死定了!”
月靈順著孟少揚的手看過去,就見御虛子一身青色長袍,雪白長鬚垂在胸前,眼神平靜卻散發著睿智的光芒,依舊仙風道骨,超然絕世。
“師父!”月靈倏地喊一聲,跑上前抱住御虛子,嚶嚶哭泣,“師父……嗚嗚!你可知這幾個月靈兒好想你……嗚嗚!好幾次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師父您老人家了……”一見到師父,她便一股腦的把這幾個月來的委屈、難過全吐露出來。
御虛子則臉色平靜的一邊聽著,一邊拍拍月靈後背,露出完全瞭然神情。
“前輩!”幽闕也走上前拱手道。眼神裡沒有半點不敬或者邪念。
御虛子放開月靈,上下打量著幽闕,然後點點頭道:“不愧是血公子幽闕!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好的功夫……”眼神裡沒有半點譏諷或者蔑視,忽然眼神一陣飄忽,“更難得的是身上這份霸氣…今日看到你,卻讓我想起一位朋友……”
“敢問前輩說的是誰?”幽闕拱手問道。
“是啊!師父,你說的朋友我怎麼沒有聽過?”月靈站在一旁,也疑惑問道。
御虛子嘴角一勾,扯出一抹惆悵,道:“他就是玥冥宮宮主——慕燊!”
聽到慕燊的名字,幽闕眉間一抖,拱手道:“前輩言重了!幽闕擔當不起!”
御虛子手指輕擡,道:“不!是幽門主客氣了!”頓了頓,目光轉向月靈,“靈兒,你偷偷下山幾個月都不曾想起回來看我!若今天不是碰見還不知你要躲我到何時?”
“嘿嘿!”月靈一陣訕笑,暗暗吐吐舌頭。不過什麼責罰都比不上能再見到師父。
御虛子收回目光,擡手道:“幽門主請!”
“前輩請!”幽闕拱手敬道。
見此御虛子不再客套,轉身走在前面,幽闕緊跟其後,月靈和孟少揚則走在最後,互相交流著這幾個月的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