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我的心里真是五味雜陳,根本不知道怎么辦才好。聽著手里的電話鈴聲,加上一陣緊似一陣的手機震動,更加擾亂了我的思緒,有點煩躁不安,干脆摁了一下拒接鍵,掛了李隊長的電話,沒有接。
天空中已經飄起了毛毛雨,很細很小,就像霧氣的匯集,只是給人一點濕氣而已。天色也漸漸昏暗了,夜色已經籠罩了博城的一切,遠處樓房的窗口與小店里也次第亮起了燈光。
我斜躺在車里抽著煙,默然地看著前面的擋風玻璃上,慢慢積聚的細小的水滴,就像微小的蟲子在慢慢蠕動著。
接連抽了三只煙后,當我再次點起一只的時候,看到前面玻璃上的水滴,已經慢慢匯聚成了一道道細小的水流,晃動著,搖搖擺擺的往下流淌著,流過的線條里透出外邊昏黃的燈光與匆匆走過的人們。
車里已經煙霧彌漫,嗆得我眼睛里直想流淚,我打開了兩邊的窗子,外邊濕冷的空氣立即隨風吹了進來,有點冷,嘴里也是如此的苦澀與干燥,拿起放在車里也不知道過了幾天的礦泉水,連著喝了幾口,自己的意識才算清醒了過來。
從阿昆的魂靈在凌晨對著那個矮個醫生憤恨的撕扯,從我和李隊長到了派出所報案后劉所長的匆匆外出,從兩個警察帶著我去吃飯錄口供故意的在消磨時間,從矮個醫生先前的慌張與此時的安然,一直到現在,醫院里一片安靜,太平間里也毫無動靜……
此時,我已經完全想明白了!
那就是警方與醫院或者醫院的那個矮個醫生,肯定有著某種默契!他們肯定是串通一氣,根本沒有來調查此事!而現在阿昆的遺體肯定也早已被火化了,他們已經消滅了這唯一的證據!
我正在憤懣當中,就在此時,李隊長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我一看,就又干脆地掛斷了!
我是真的沒有想到,就連警方也在幫著這群喪盡天良的醫生們!
此時的我,竟然對這一切人都產生了懷疑與憤恨!
之所以不接李隊長的電話,一是我對他也沒有了信任,二是我現在已經斷定,他們沒有來追查這個案子,阿昆的遺體絕對已經被火化,在我心里已經對阿昆產生了深深的歉意,我竟然沒能幫上他!
而我今天凌晨,還對他信誓旦旦地說一定可以幫他,一定為他找到那個沒有人性的醫生,繩之以法,讓他在陰間安然祥和的去做一個好鬼,而不應該產生對現實中活著的人的怨恨,他是如此的信任我,而我卻……
就算我臉上無光彩,心靈上覺得了虧欠與深深的自責,這倒也無所謂,我知道這不是重點,可重點是阿昆的魂靈那滿腔的仇恨得不到宣泄!這才是最可怕的!
一個鬼魂,死后并不帶走任何有形的東西,但是卻能帶走生前的一切情感與精神!
而這些情感里面,如果是溫和與良善的情緒,人死后,鬼魂就會安然的按照生死輪回,遵循著緣分的指引,平和的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并不會產生任何的不良后果,也不會對生前的任何人造成傷害與干擾。
反過來,人死以后,如果讓憤恨,埋怨,仇恨甚至絕望的這些情感與情緒,充斥了死后的魂靈,那么這個魂靈就會被怨恨所包容所凝聚,如果稍有不慎,沒有得到適時的指引與限制,他就很容易會變成一個厲鬼,除了會危害身邊的鬼靈,同時還能對生前的活著的人造成沖擊與傷害,時間一久,他就會完全被心中的惡魔所控制,最后的結果只能是魂飛魄散或者墜入地獄!
而現在,由于這些混蛋警察的干擾,就耽誤了我幫上阿昆的最佳時機,那么后果就是阿昆的魂靈很可能就會變成一個厲鬼!或者說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厲鬼!
那下一步我該怎么辦呢?阿昆的魂靈他又會怎么做呢?
當然,如果阿昆變成了一個厲鬼,如果是來找那個矮個醫生復仇,那也是他罪有應得,但是我的責任不只是要幫著阿昆復仇,我擔心的是,一旦變成了厲鬼,讓他的復仇之火燃燒起來,他很可能就會忘記了自己的本質,讓魔鬼的思緒徹底泯滅了他的良知,即便是傷害了這個矮個醫生,報了仇,但那也不是正規的路子,那就會讓其他人產生恐懼與不安,擾亂了這個安定的氛圍。
也就是說,醫生是罪有應得,但是不能由阿昆的鬼魂來報復,這是兩個空間,兩個程序,不能隨便的彼此干擾各自的運行軌跡的。
那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必須要盡早找到阿昆的魂靈,對他進行限制與安慰,同時,我還要盡自己的所能,和這些狼狽為奸的醫生與警察作斗爭,讓他們得到該得到的法律的嚴懲!
此時外邊的雨已經由小變大,雨滴“啪啪噠噠”地敲打著車頂,雨水也隨風透過車窗飄到了我的身上,左胳膊上的衣服都潮濕了。
外邊也已經真正的暗了下來,由于下雨,除了雨聲,外邊也很安靜。我的車就在醫院的停車場里,四周也看不到任何人了,除了偶爾還能聽到外邊一兩聲的喇叭聲。
這時候李隊長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由于剛才已經理順了我的思路,再說,我今后就算要對這些警察與醫生展開調查,與他們做一番斗爭,也必須要得到某些人的幫助,其中就包括李隊長,我對他雖然也產生了懷疑,但我們的關系畢竟不錯,那就不妨先聽聽,看他怎么說。
電話剛一接通,李隊長接著就說:“阿泰師傅,我很抱歉——”
我沒有說話,只想聽他怎么說。
“阿泰師傅,看到你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好在開會,就沒接,當讀了你的短信后,一散了會,我就立即問詢了這件事,然后給你打電話,你又不接了,怪我,請你原諒……”
他又是抱歉又是請我原諒的,我也有點不好意思了,就說:“李隊長,這事,我自己也想的差不多了,只是還不知道具體是在哪一個環節上出了問題,還請你明示一下。”
“嗯,好的,阿泰,你先不用生氣,也不用著急,事情很明顯也很簡單,我給劉所長電話的時候,他跟我說了,在我們走后他就立即到了分局,跟一個分管的副局長匯報了這件事,至于這個副局長是誰,我在這里不方便透露,請你原諒。匯報以后,那個局長答應了要立即展開調查,還說這么大的事,就由分局來調查,只是讓劉所長回去聽消息就行。”
李隊長說到這,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因為各人的工作都很忙,劉所長回到所里后就忙其他的了,反正把任務已經交到了局里,他也就完成了自己的本職工作,也就沒再問這件事。一直到了下午,局里辦公室的王主任,來所里尋問劉所長關于阿泰,你打人的事,說是被傷害的一方通過關系又到局里報了案,所以王主任就找到了所里問一下,同時找你做筆錄。劉所長一聽,事該怎么辦還怎么辦就是,就讓昨晚詢問你的警察小張跟王主任去找了你——”
“警察小張,就是一個大高個,王主任就是那個小矮個,是吧?”
“是的,就是他們兩個去找的你,至于找到你以后,他們怎么做,當然小張得聽王主任的,再說他們那么做,雖然涉嫌拖延時間與執法不合理,但是也沒辦法的……”
“那他們,就是分局里,到底立案了么?到底去醫院調查了么?”
“立了案的,劉所長等我打電話過去的時候,也問了分局,分局的那個副局長說,上午開會耽擱了一段時間,直到下午局里才派了人去醫院調查,但是你說的那個阿昆的遺體已經被拉走了,當我們的人又趕到了殯儀館,他的遺體已經被火化了——”
“簡直是些狗屁警察!他們就是串通好了的!……”
聽到這,忍不住我就罵了出來,也不管電話那頭的李隊長也是警察了!
“是的,李隊長,就如你剛才所說,這很明顯,也很簡單,那就是說他們和醫生絕對是事先打了招呼,絕對是做了串通的!先消滅了證據,才故意過去查的!這些混蛋!”
我接連發出了自己心中壓抑的怒火,李隊長聽了后,一直沒再說話,我嘆了口氣,也不說話了。
雖然電話還在通著,但是我們兩個都沉默了,又過了一會,我才聽見李隊長長出了一口氣說:“這事,是有蹊蹺,但是除了我們的原則,接警必須立即出動這件事做的不合程序外,別的也指不出什么毛病,再說,局里也說了,還在繼續調查當中,所以,我也——我也沒辦法幫到你,很抱歉……”
“好吧,李隊長,我知道這事不怨您,您也盡了力,但是,我求您件事,您看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你們的那個副局長和博城醫院的醫生,特別是阿昆的主治醫生,一個小矮個的,他們到底是什么關系,好么?”
“好的,這個,我是可以做到的,我查好以后,立即通知你!”
等我和李隊長,剛通完了電話,就看到嫣兒附靈的那只貓,不知從哪里跑出來的,突然跳到了我的車前蓋上,冒雨趴在那,張大了嘴巴喘著粗氣,睜大了眼睛盯著我!“喵——嗚——”一聲驚叫!
我立即意識到,不知道哪里又出現了什么意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