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太后把那紙條和藥包掖進凝歌手中:“看來要等船到橋頭了。按照皇上這樣的說法,這次凰九必定是不會放過你的了?;噬喜辉?,即便是你翻了天也沒用。”
凝歌心思一頓,忽然笑道:“也不知凝歌前世是修了什么樣的福氣,這一聲得這一人念念不忘,至死方休。橫豎我去江南也是死,在宮中也是死。皇上既然是叫我留在宮中,必定是有留在宮中的好處?!?
看見凝歌淡然如水的模樣,云起太后心中掀起一股子漣漪,也沒來由的跟著平靜下來,笑道:“不愧是我南家的女兒,臨危不亂,你當真是像及了父親?!?
凝歌眼神微閃,面色有些不自然。
提及那個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和自己毫無干系的人,凝歌總是覺得心中別扭的很,或許對于從前的凝歌,這樣從一國 公主陡然降為臣女是一件不能被接受的事情,但是在如今的凝歌眼里,這樣的身份才是極好的。
她不曾享受過玉瓏國里的繁華富貴,也不曾有過玉瓏國國王虛偽的寵愛,不知道玉瓏國任何一點好處。但是現在這個臣女的身份卻是極為受用,南家這個強大的背景在鳳翎國,要比遠在千里的玉瓏國好用的多了。
說起來玉瓏國,凝歌腦海里飛快就閃過一個人的身影,只是當日一別,不過是數月時間,也不知道身上的傷是否好全了。
“姐姐可有法子送我出宮?” 凝歌皺眉問道。
云起太后被凝歌話題這么飛快的一轉弄的有些懵,許久才反應過來,怔然道:“這時候有那么多的眼睛虎視眈眈的看著你,你還尋思著出宮做什么?”
凝歌苦笑:“興許還能找到人救我一命?!?
云起太后狐疑的看了凝歌一眼:“你一直身在后宮,并不曾刻意出宮游玩過,哪里有宮外的朋友?”
琪和忽然捂著嘴巴笑了出來,挽著云起太后的手道:“哪里是什么宮外的朋友,怕娘娘找的分明是自家人?!?
云起太后又是一愣,經過琪和這樣的一個點撥也很快明白過來,只是面上卻是沒有琪和那樣的坦然,反而是冷如冰霜,拂袖道:“你們兩個胡鬧!那人豈是等閑之輩?你可是忘記了云安在世時候,他如何的幫助皇后構陷你?”
凝歌深知云起太后的意思,說的那人也不是別人,可不就是從皇宮里搬出去沒有多久的隆裕王爺鳳于曳,從凝歌初見鳳于曳開始,就總覺得好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似的。
只是鳳于曳和鳳于飛之間的恩怨是真實存在的,所以她不曾懷疑什么。
先是循著亂人心智的琴聲誤入曳香院,被太后扣上了穢亂宮闈的大帽子,后來在云安太后的壽宴上彈一曲驚墨,險些就要了凝歌的性命。
只要遭遇鳳于曳,凝歌就好像有無窮無盡的災難。
凝歌蹙眉,又猛然想起初次見到凰肆的時候,他還曾跟自己說過,原本他回來之后,鳳于曳的腿是有機會痊愈的,奈何為了救下被下毒的她大病任由銀針逆流血脈,險些要了性命。
即便是一債抵一債,鳳于曳也不曾虧欠她什么了不是嗎?
“姐姐覺得凝歌如今還有可用的人嗎?” 凝歌無意識道。
云起微微一愣,蹙眉深思了一會才道:“我給父親修書一封……”
“姐姐!”凝歌倏然出聲打斷了云起太后的話,抬了一雙鳳眼定定的看著云起,嘆息道:“此事若是牽扯南家進來,豈不就真的是逼著凰家跳墻?到時候京都大亂,皇上在江南兩邊顧不得,這可怎么辦?”
“你總是在為他說話?!痹破饑@息。
琪和不好說話,畢竟云安是她的親生母親,而云安惱恨鳳于曳也是事實。而她對于這么二哥哥并沒有云起太后這么多的惡意,也可能是因為小時候一處長大,從心底就不認可被人給鳳于曳扣上的任何大帽子。
但是二哥哥喜歡凰九并且和皇上作對也是事實,這也就成了別人置喙他的理由。
即便她這個妹妹聽著不舒坦,也只能接受事實。
凝歌和云起都安靜下來,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緊繃。琪和在一邊愣了許久,鼓起勇氣對著凝歌道:“你要出宮倒也不難,我從前被關在佛堂里無趣的時候,也會偷著出宮去玩。母后在世的時候疼愛我,所以那佛堂離慈寧宮并不遠,我帶你去,卻不能陪著你出宮?,F在慈寧宮也在風口浪尖上,我身為公主,畢竟還是姓鳳,他們不敢把我怎么樣,但是我不能丟了太后一個人在這里。”
“琪和!”云起太后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平靜的聽不出情緒來。
“太后娘娘,二哥哥和凰九之間有青梅竹馬的交情,若是真的能幫助娘娘的話豈不是大好的事情?!辩骱托÷暤?。
凝歌也附和點頭。
云起太后倏然轉身,端著廣袖嘆息道:“你賠她同去。隆裕王爺府邸戒備森嚴,許多侍衛也都是剛添的,根本就不認識祁兒。”
琪和微微一愣,低聲道:“可是佛堂里的地道分明……”
“去吧?!?
琪和會意,終究是把“分明”之后的話吞盡了獨自里,很快就低頭打了個福字:“是!”
凝歌也沖著云起太后的背影謝了安:“姐姐,妹妹這就走了。若是……”
“沒有若是……若是有,我拼了我這條命,也斷然不會叫你有半分損傷?!痹破鹛箸H鏘有力的話語打斷了凝歌的話,其中的堅定毋庸置疑。
分明是兇巴巴的口氣,卻是沒來由叫凝歌心中一暖,卻也什么都沒說就告辭了慈寧宮,跟琪和公主抹黑去了佛堂。
剛出了慈寧宮,身后那個不算高明的跟蹤身影又緊隨而來,凝歌只是停頓了腳步側目看了一眼,拳頭微微攥緊。
走在前頭的琪和見凝歌沒有跟上來又連忙折回,好奇的朝著凝歌身后看去:“你做什么?怎么又不走了?”
凝歌忽然揚聲道:“不是去拜佛求皇上平安么!你帶路就是!”
琪和被凝歌推搡著,完全不明所以,但是就近了見凝歌面色凜然,當下就把要問出口的話咽了回去,任由凝歌推著走了一段。
在快到佛堂的位置,身后的黑影悄然不見,大概是聽見了凝歌的話安了心半途撤了回去,凝歌再怎么仔細的聽仔細的留意都沒有再聽到聲音。
琪和好奇道:“怎么回事?”
凝歌打著哈哈敷衍道:“或許是做賊心虛,總是覺得有人跟著?!?
琪和看向凝歌身后:“黑窟窟的什么也不見?!?
“那不是最好?”
琪和點頭,帶著凝歌在佛堂中點了燭火,安放好兩個稻草扎成的小人在桌子上才帶著凝歌爬上大佛,繞道大佛身后扳開了一塊地板,露出了一個黑窟窿來。
凝歌好笑的看著佛堂里安靜跪著的稻草人,若是不經意從外面看,還當真是以為有人跪在佛堂里念經,半夜三更的,確實無人敢到公主府上叨擾。
“原來你有鳳翎國的圣女名號是這么來的呢。”凝歌含笑道。
琪和柳眉一豎,面上一片緋紅:“我總不至于日日夜夜都在念經,不過是皇兄散布出去維護我的消息,后來竟然成了人人口中的圣女,要是佛祖有靈當真知道我擔了這樣的虛名,當真要不忌諱殺人殺生了?!?
凝歌只覺得琪和好笑,眉眼之間都不見了之前的憂愁之色。
琪和看的有些楞,許久才道:“若是皇兄知道當時他隨意做的一件事情如今成了調節你心情的良藥,會不會欣慰一些?”
凝歌面上的笑陡然僵住,一片紅暈攀附而上,卻是從面頰一直紅到了脖子根,這回倒是換了琪和咯咯笑個不停了。
琪和邊笑邊跳下洞去,只是人下去了,半個頭還露在外面,凝歌心里微微驚了一下,有一種不好的 預感:“你是準備爬出去?”
琪和點頭:“對啊,這個地道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修好了,那時候我還沒有現在這么高,后來也就無法更改,索性也就這樣了?!?
凝歌嘴角微抽,不由問道:“這地道,是你皇兄給你修的?”
琪和再次點頭,凝歌訕笑道:“你皇兄對你真好?!?
但是很顯然,鳳于飛只是滿足當時還年幼的琪和的一些心愿,壓根就不準備讓她這么大了還往外跑,誰知道琪和也行不改,看這樣的熟練程度,怕是時常從這里偷貓著出宮去。
凝歌任命的跟著琪和下了地道,一路果真是帶爬著才出了冗長的隧道站起身來,雖然地面上光潔的很,但是膝蓋隔著衣服還是被蹭破了皮。
叫凝歌疼的難受的不是那一點破皮青紫,而是原本就落下的月子病因為長時間跪在地上又開始叫囂著復發了,一陣一陣鉆心的疼,光是站著就叫人腿腳發抖。
“你猜猜這上面是哪兒?”琪和笑盈盈的看著凝歌,撐在上面頂板上的手頓了頓。
凝歌咬牙切齒道:“你總不至于告訴我,你皇兄直接把地道挖進了隆裕王府?!?
琪和面色一變,不滿道:“你怎么知道?!”
凝歌瞬間猶如遭受晴天霹靂,身子一個搖晃險些沒站住。
她是神算子啊神算子,事無巨細,一個一個都能料中。想來鳳于飛當事在宮外買下這個宅子的時候本就只會為了一個琪和準備的,后來云安太后去世了,鳳于曳要搬出宮去住,一來是為了保護弟弟,一來是為了保護自己唯一的妹妹,索性就把在地道另一頭的宅子賜給了鳳于曳。
按照琪和平日里跟凝歌提起這個二哥哥的口氣,鳳于曳對琪和算是極好的,總不至于會傷害琪和。
“咔噠!”琪和一下子就推開了頭頂的擋板,探身三兩下熟練的爬了出去。
凝歌微微向前挪了幾步,正瞧見一雙手探進來想要拉她想去,沒多想就伸手過去,只是剛摸到那手,凝歌心里就好似炸了毛一樣的難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