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種。”
“第二種,是麻將桌邊輸了的人,象咱們青浦公社原班子的那四位領導,他們都混了幾十年了,但直到退居二線也沒有上去,歸根到底的原因,是他們不努力,得過且過,他們的幾十年就是混著過來的。”
“第三種。”
“第三種,是麻將桌邊不輸不贏的人,典型的例子就是我家老頭子,贏過也輸過,贏過很多,也輸過不少,總結我家老頭子這一生,應該用不輸不贏四個字來概括。”
“還有呢?”
“第四種,是麻將桌邊的旁觀者,他們不敢上桌拚搏,只是在旁邊邊看邊羨慕,一生碌碌無爲,比方說咱們鄉里的老文書張三順,以他當年初中一年級的文化水平,至少能超過我家老頭子,但他卻幹了一輩子的文書。”
“第五種是什麼人?”
“第五種,也是麻將桌邊的人,但他們不是純粹的旁觀者,而是四個廝殺者的某位的合夥人或追隨者,他們指望著用別人的成功帶來自己的進步,他們在人生道路上是被動的,就象躺在楊梅樹下,等著楊梅掉下來而不是自己主動上樹去摘。”
馬上青怔了怔,看著陳子濤說:“子濤,你說的這第五種人,好象,好象是在說我吧。”
“呵呵……你以爲呢。”
想了想,馬上青喟然一嘆,“是啊,我還真是這第五種人,我分配來海嶺縣工作以來,就是抱著這種緊跟領導的心態,現在回顧一下,我真的是過了幾年被動的人生啊。”
“呵呵,你總算找到病根嘍。”
“不過,對你父親的這個麻將理論,我有一點點不同的看法。”
“請指教。”
馬上青說:“這缺少一個前提,就是上級領導的提攜,沒有上級領導的提攜,你幹得最好也沒用。”
“嗯,你說得有些道理。”
“當然了,即使有領導的提攜,但如果你是個孬種,就是提上去了也沒有用。”
點了點頭
,陳子濤笑著說:“但是,對此我有一點小小的補充。”
“請說。”
陳子濤說:“有的時候吧,你乾得很好,但領導不待見你,可領導卻不得不得不提撥你。”
馬上青輕輕一笑,“哈哈,你說的是你自己吧。”
“有沒有這種情況?”
“有。”
“爲什麼?”
“你說。”
陳子濤道:“很簡單啊,象咱們海嶺縣,有七十三個鄉鎮,這也就是說,理論上一共有一百四十六個鄉鎮黨委書記和鄉鎮長,這些人是海嶺縣的政治基礎,只有這一百四十六個人幹好了,海嶺縣才能算好。”
馬上青若有所悟道:“你的意思是說,爲了海嶺縣好,領導要讓這一百四十六個人幹好,爲了讓這一百四十六個人幹好,領導必須提撥若干的優秀者,哪怕個別人不討領導喜歡,有時候也不得不提撥他。”
陳子濤兩手一攤道:“對,你仔細想一想,不然誰還會積極幫你幹事呢。”
馬上青看著陳子濤,點了點頭道:“所以,幹總比不幹好。”
陳子濤道:“所以,上青同志,你得幹起來。”
“怎麼幹啊,書記同志?”
陳子濤爲了團結馬上青,豁出了他的部分權力。
一方面,在班子內部進行工作分配時,讓馬上青以副鄉長的身份,全面主持鄉政府的工作,實際上就是擔當代理鄉長一職。
另一方面,將在今冬明春期間展開的“兩路”建設,要成立一個指揮部,這個指揮部的總指揮將由馬上青擔任。
馬上青接受了陳子濤對他的充分信任。
投桃報李,馬上青也提醒陳子濤,巴德富和譚文彬似乎正上躥下跳,要預防這兩個人的明槍暗箭。
陳子濤也正密切關注著這兩個人,只是暫時苦無對策而已。
馬上青的提醒,讓陳子濤忽地眼前一亮,他想到了另外的兩個人。
陳子濤從巴德富和譚文彬,想到了鄉政府裡的兩個活寶,餘軍輝和金小龍,他讓文書張三順通知二人,到他辦公室“彙報思想”。
彙報思想而不是彙報工作,這個說法很特別,特別得讓餘軍輝和金小龍很怕陳子濤找
他們。
自從上次二人打架,並被陳子濤用奇葩方式整治以後,餘軍輝和金小龍進步了很多。
餘軍輝和金小龍來了之後,陳子濤也不問,只是讓兩個人“彙報思想”。
可是,不管兩個人怎麼彙報,陳子濤總是繃著臉表示不滿意。
終於,兩個人明白了,彙報思想就是自我批評,不爲自己擺好,只說自己的不對。
金小龍絞盡腦汁,臉都漲紅了,可就是不明白,爲什麼“彙報”了五遍都沒能讓陳子濤滿意。
“濤叔,我,我真想不出來了,還是請你給我指出來吧。”
陳子濤姓陳,金小龍姓金,但因爲都是青浦街人,攀親論輩,金小龍得管陳子濤喊叔。
“哼。”陳子濤不滿地說,“你一直在犯一個錯誤,而且剛剛就犯了這個錯誤。”
金小龍哭喪著臉說:“什麼……我不知道啊。”
旁邊的餘軍輝噗地笑了起來。
陳子濤指著餘軍輝下令,“軍輝,你來指出小龍的錯誤。”
餘軍輝頗爲得意,“這個錯誤很明顯嘛,你開口一個濤叔,閉口一個濤叔,你以爲鄉政府是你們家開的啊,你得叫陳書記,或者叫領導。”再轉向陳子濤討好地問,“領導,我說得對吧?”
陳子濤沒開口,但總算露出了一絲微笑。
金小龍撓著腦袋不好意思道:“原來是這個……我知道,可我記不住啊。”
餘軍輝嘲笑金小龍,“因爲你是豬腦子。”
陳子濤卻馬上又轉向了餘軍輝,“軍輝,你也有一個大錯誤,你知道嗎?”
輪到餘軍輝豬腦子了,“大錯誤?我有大錯誤嗎?我沒有吧。”
陳子濤拉下臉哼了一聲。
餘軍輝努力地想了想,“領導,我最近確實沒犯什麼錯誤啊。”
金小龍這時嘿嘿的笑了起來,“濤……領導,我知道。”
陳子濤點著頭,“小龍你說。”
金小龍說:“軍輝,你這個錯誤可不小,就是你還在記恨你老爸,你調來青浦鄉這麼長時間了,不但沒回過家,而且連個電話都不打,你這叫不孝。”
餘軍輝忙問:“領導,這,這也叫錯誤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