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樣想還好,一冒出這個念頭,段子矜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手忙腳亂地拿起手機,怪不得一早晨難得清淨,原來是微信、微博統統被人退了出去。
心沉了沉,她打開了新聞首頁。
頭版頭條,最醒目的位置,昨天A大校慶典禮的醜聞被宣揚開來。
怪不得唐季遲放了她一個月的假。她要是老闆,也不希望這種熱點人物整天在公司裡晃悠。恐怕現在埃克斯集團正巴不得和她撇清一切關係呢。
段子矜仔細審視著照片,畫面模糊,只能隱約看出她纖長的身段和桃紅色的禮服而已,正臉倒照得不是很清楚,真是萬幸。
其實她不清楚的是,有人砸了天價,才換來新聞社選了一張相對模糊的照片貼上去。
Dylan,唐季遲,江臨,三個人隨便一個就可以獨霸頭條的位置,三個人同時出現,幾乎包辦了鬱城所有女性夢中情人的模子。
再加上一個姚貝兒。
足夠在鬱城掀起一陣風雨了。
段子矜瞇著眼睛打量著姚貝兒的照片。
黛眉如月,明眸皓齒。雖然臉上塗著厚厚的底妝,但也能通過五官輕易分辨出來,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隨便往什麼地方一站,就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若不是這一臉討人厭的驕縱,其實還算挺養眼的姑娘。
誰說江臨瞎了眼呢,他眼睛毒辣著呢。
段子矜嘴角提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忽然想起昨晚他在牀上那一句,分就分。
恐怕他自己都忘了吧?
鄭重承諾過的事情他都做不到,更何況這種隨口一說的,她根本就不指望。
手機的屏幕亮了亮,收到了一條短信。段子矜打開,每讀一行字表情就難看一分……
最後她把手機揣進兜裡,走到門邊輕輕敲了敲。
外面立刻有人進來了,警惕地望著她,“段小姐。”
段子矜莞爾一笑,果然真有人貼著門守在外面,怕她跑了還是怎麼?
“你放心,我不出去。”她淡淡睨了眼樓下,“你家先生什麼時候見完客人?”
“這個我也不知道。”守著她的倒不是剛纔那個阿姨,而是個年紀不過十*歲的小女孩,說話時還會緊張地拽著衣角。
段子矜眼底凝著一層冰霜,手搭在門框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
她這個動作給對方帶來了不小的壓力,女孩咬了咬脣說:“一時半會應該結束不了?!?
段子矜擡了擡眉梢,“他不讓我下去?”
“是的,段小姐?!?
“哦?!倍巫玉孀叩綘椷呑?,“那你讓他上來,跟他說我頭疼。”
“段小姐……”
“去告訴他,我頭疼,要看醫生!”她冷冷地重複一遍。
小女孩被她突然拔高的聲音嚇得不輕,掉頭就跑下樓去了,倉促得連門都忘了關。
段子矜闔上眼眸,手卻攥得緊緊的。
沒過半分鐘,屋外就傳來了穩健匆忙的腳步聲。
江臨一進來就看到段子矜靠在牀頭,饒是閉著眼睛,眉毛也微微皺著。
“怎麼回事?”他沉聲問,伸手就探到她的額頭上。沒有發燒。
段子矜睜開眼睛,褐瞳裡一片清明,“我要出去?!?
江臨的面容瞬間淡漠下來,他不聲不響地收回手,靜靜道:“現在還不行?!?
“我知道你樓下有客人,你不想讓他們看見我,我肯定不會讓他們撞見!”段子矜猛地從牀上站起來,激動得有些過頭了。
江臨蹙了眉。
他確實不想讓那些人察覺到她的存在??墒且宦犝f她頭疼,他幾乎是不管不顧地趕來。
失態成這樣,哪裡還瞞得???下面那幾個不請自來的,個個是人精,只怕現在沒人猜不到他在樓上藏了個人了。
他什麼時候也這麼沉不住氣了?
心裡劃過一絲浮躁之意,江臨睨著段子矜,黑眸裡深藏著不悅,卻被他與生俱來的冷靜,生生壓成了溫淡,“你就在這裡呆著,哪兒都不要去?!?
他不知道段子矜爲什麼突然鬧脾氣,一心惦記著樓下那幾個不好對付的角色,也沒空和她計較。
“江臨,我說我頭疼?!倍巫玉婧芄虉痰貜娬{。
她的臉色確實不好,不同於貝兒每日都光鮮亮麗,段子矜從不掩飾她近乎病態的消瘦。
瘦的不像話,全身上下沒有幾兩肉,那點重量全在她高挑的骨頭架子上了。
江臨望著她,眼眸裡漠然無光,漆黑得能映出她的臉。
段子矜想,她自己這個謊話編得可真拙劣,睿智如江臨,怎麼可能相信?
不信也罷,反正她只是要離開這裡。
“我生病了,你給不給治?”段子矜仰頭問他。
江臨淡淡道:“別鬧了,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段子矜無理取鬧起來,比貝兒也不枉多讓,他早有見識了。
臨走前對門口的小女孩說:“以晴,看好段小姐?!?
臥室的門重新被關上,段子矜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甚至忘了問江臨爲什麼要把她關在這裡,滿腦子只剩下剛纔收到的短信。
阿青說,爺爺的病房被記者找上了。
現在被一大堆人圍得水泄不通,也不知是誰泄露了消息,爺爺聽說她在外面惹了事,氣得差點昏過去。
他想給爺爺轉院,又不能以段子佩的名義簽字,因爲他的身份存在虛假嫌疑。
現在,是非段子矜不可。
她走到窗戶旁邊,用力想打開,卻發現窗戶都被鎖得死死的。
江臨到底什麼時候把這間屋子圈成禁地的?她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沒兩分鐘,門又被人打開了,虞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身穿白大褂,揹著便攜式醫藥箱的男人。
男人推了推眼鏡說:“段小姐,我是江先生家的私人醫生,聽說您身體不舒服,先生讓我來給您看看?!?
段子矜微微一怔。
他不是不信嗎?
虞宋輕嘆,段小姐的演技和貝兒小姐自然是沒法比的,別說是先生了,就連他都能一眼洞悉。
可先生還是心甘情願地上當了。
怕萬分之一的可能,會讓她有什麼閃失,一出門就打電話叫他把私人醫生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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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子矜深吸一口氣,決定先試試軟的,“虞先生,虞大哥,算我求求你,我真的有急事,你讓我出去好不好?”
虞宋也爲難,“段小姐,先生也是爲了你好?!?
他只能把話說到這份上。
軟的不行,段子矜氣得冷笑,差點舉起牀頭櫃上的燈扔在他身上,“爲我好?他不就是怕我下樓給他丟人嗎?今天的報紙、頭條登的全是昨天在濱江酒店的事,全世界誰還不知道?他還想瞞著誰?”
上次她肯爲江臨放棄見爺爺最後一面,那一生一次的衝動讓她事後不知道有多自責!
倘若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也許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選擇維護江臨的前途。
但此時此刻情況不同。
只要她小心點離開,根本不會給江臨造成任何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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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萬步講,就算她讓那些人看見,江臨頂多也就是面子上不好看。
他憑什麼這樣對她?
就因爲她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爲他去死,他就真當她和她身邊的人都是命賤?
段子矜咬了咬牙,今天無論如何,她也得離開!
“你們出去吧?!倍巫玉骓搜塾菟魏图彝メt生,陰陽怪氣道,“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就是有點生氣,想砸東西。別誤傷了你們。”
虞宋的額頭劃下一顆豆大的汗珠,先生屋裡這些擺設隨便一件都成千上萬的,段小姐還真不客氣。
想起上樓前先生吩咐說,只要她不出來,想幹什麼就讓她幹。
“那您……動靜小點?!庇菟吻桶偷刭r笑,心想可別讓樓下那幾個人聽見,不然先生這一番苦心孤詣,就全都付諸東流了。
他們依言退了出去,偌大的臥室裡又只剩下段子矜一個人。
褐瞳掃視過屋裡所有的擺設,她最終選了一樽梨花木的圓墩,舉起來狠狠往落地窗最脆弱的邊角砸去。
樓下的客廳裡,身穿正裝、頭戴紳士帽的男人坐在沙發上,鷹鼻星目,寬額方頷,赫然就是昨天在校慶會場裡擺弄酒塔的男人!
江臨坐在他對面,神色淡漠如常,透著一股與不該出現在他這個年紀的人身上的穩重老成。
聽著樓上的響動,江逢禮端著咖啡杯的手頓在半空中,眼皮一掀,朝那邊看去,“這樓上在幹什麼?”
熱氣嫋嫋,江臨啜了口茶,隱在水霧間的眉心動都沒動一分,“裝修?!?
江逢禮皮笑肉不笑,“這麼大動靜,你也忍得了?”
江臨溫和地笑,“老宅安靜,二叔不也願意千里迢迢跑到我這兒來聽噪音嗎?”
“我也不跟你廢話了?!苯甓Y把杯子往茶幾上一擱,“老爺子讓你回家?!?
江臨一挑眼角,幾分笑意掛了上來,“二叔不是不說廢話嗎?”
江逢禮冷眼看他,“你覺得我剛纔那句是廢話?”
“江家的情況,二叔應當比我清楚。一秒鐘幾百萬美元入賬,靠得可不是做這些入海算沙的事情?!彼卮?,“您的時間千金難買,耽誤在這裡,江臨於心不忍?!?
“你就非要……”
江逢禮的話沒能說完。
虞宋一臉焦急地跑過來,俯下身對江臨耳語幾句。
所有人都看到前一秒還冷靜淡然的人“嚯”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周身的氣息瞬間冷冽起來,“你說什麼?”
虞宋苦著臉,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誰能想到,這段小姐砸著砸著東西,居然把窗戶砸了個洞,從二樓跳出去了!
“二叔,我先失陪了?!?
江臨丟下一句話便舉步往樓上走去,眉間的戾氣饒是江逢禮看了都有些不適。
他原本靠在沙發上的背緩緩挺直,看著江臨的背影皺了皺眉,“又怎麼了?”
虞宋呵呵地笑,“樓上裝修,出了點問題。二爺您坐,我讓廚房再給您上點茶點。”
江臨走進臥室,看到窗戶竟然從一角破了一個大洞,烏黑的眼瞳淬了冰似的冷。
以晴哪裡見過先生如此凌厲的表情,哆哆嗦嗦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江臨沉沉地盯著窗戶,段子矜……不愧是工科生,砸玻璃都知道照著角砸容易碎。
這個女人一天不惹事就心裡癢癢是不是!
他忍著怒氣走到窗戶旁邊,一樓花園柔軟的草甸裡掉著許多破碎的玻璃碴子。每一顆都是不規則的形狀,偶爾有尖銳鋒利的,上面似乎還帶著血跡。
江臨只看了一眼,就變了神色。
那殷紅的血刺激著他的神經,大腦一片麻木。
他一拳砸在本就破了一大半的窗戶上,口氣森寒得駭人,“我讓你們看著,你們就把好好一個人給我看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