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染猛地一震,一雙眼因著驚愕而瞪的滾圓,眼中的清澈被他的話語急劇的攪拌著,竟讓她一時間無所適從,她愣愣的望見他的眼中,什麼叫做哪家的小姐,自己應該知道?什麼又叫做,他死的時候,自己願不願意在他的身邊,陪他長眠,那個,不是隻有他的皇后,纔有資格麼?
想到這時,慕染的心忽然間劇烈的跳了起來,她並不笨,不會不清楚楚凌風待自己與其他人的不同,只是她還沒有弱冠,還只是一個孩子,她以爲新鮮勁一過,這個帝王便會尋找新的獵物,她承認,縱然面對義父,她有時也會隱藏真實的自己,然唯有在他的面前,她才能肆無忌憚的將自己軟弱無助的一面展現,沒有什麼理由,只是五年的相處,讓她信任,那是有種不同於從心裡相信不會被義父背叛的認知,這個人,眼前的這個帝王,應該也不會讓她失望。
只是,她有什麼好,以前的她是無知的善良,現在的她,心在變冷,人在變狠,連自己想要親近的人都在討厭著自己,這個靖安王朝最尊貴至高無上的皇,卻爲何,想要自己。
“皇上……”慕染微微動了動薄脣,無可否認,知道他要大婚時,自己心裡那一股酸澀之意,有他的微笑,她會感覺無比的心安,有他在旁,好似所有的事都不用她操心,他,是這些年來,唯一能叫她失態的男人,不是麼?
探知自己的心意,她泫然間展開一抹真心的笑顏,眸子裡,亦是有著一種歡悅在悄悄漲溺,“慕染……”
“參見皇上,少爺。”斜地裡突然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冷聲,在亭中的兩個人均是一怔,楚凌風的眼裡,幾不可查的掠過一抹怒意,卻被他暗暗壓抑下來,然而,眼中那能叫人沉溺其中的溫和已經不再,他略顯怔淡的道,“平身,出了什麼事?”說著,竟以帝王之尊,半跪下身來,嚮往常一般輕輕抱了抱慕染的肩,溫柔的笑,有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畔低聲嘆息,“什麼時候,能夠答覆朕?”
然而,這個屬於蕭長卿的聲音,卻讓她一下子想起,自己肩負著的,是整個崔家的使命,她答應過要守護義父視爲生命的崔家,她亦在心中發過誓,要守著給她第二次生命的崔家,只是她一直是以男子的身份出現在衆人面前,縱然楚凌風不降罪,自然會有多事之人,會於崔家及楚凌風爲難,想到這裡,她的心竟隱隱有了酸脹之意,緊緊的抿了脣,她只能怔怔的垂下頭,“請皇上,等慕染……”
“朕
,要等多久?”楚凌風眼中閃過一抹黯然,然而,還是不失優雅的輕輕將頭靠在她的肩上,這樣的姿勢,太過於曖昧和溫馨,竟讓蕭長卿隱隱覺得心裡莫名的不悅。
慕染瞬間垂下眸,想了片刻,眼中已是帶了些溫柔笑意,“等慕染,能夠摘下臉上面具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卻終究沒有伸手撫上他的臉,“皇上,必定會是,第一個看清楚慕染的人。”她說的堅定,糅合著眼中的一抹溫柔清澈,竟讓楚凌風安了些心,心中隱隱帶了一抹悸動,“可是當真?”
“當真。這是一個約定。”聽到她口中那樣堅定的回答,楚凌風眼中泛起滿足的笑意,笑著起身,他溫柔的替她將衣服收拾整齊,低笑著要她先去忙事,然而,眼波四轉間,瞥過蕭長卿時,仍是止不住的眼眸一深。
他如何會不知這個人,也在默默的守護著慕染,不管是因爲作爲影子的職責還是爲著其他什麼,這個男人,能名正言順,無時不刻的呆在慕染身邊,是讓他心中不愉的最大因由之一,而他亦是在心中思量萬千,到底要如何,才能再拖得幾年,其實在他親政後一年,便有大臣上奏要他立皇后,只是卻被他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了,當時也不知道爲什麼那般排斥著立皇后之事,只是現今想來,好似冥冥之中,自己,是要爲慕染留下那個位子。
楚凌風回身坐在剛纔的位上,看著那個淺白色的影子在窈窕山水中漸漸遠去,就好似才從畫中出,又向畫中去的仙子,他挑脣低低一笑,慕染,朕等著你,等著自己是第一個看見你容顏的人,等著你摘下面具,來到朕身邊的那一天。
“出了什麼事?”慕染腳步不停歇的向著大門走去,早有馬車準備好了,停在小築外,她飛快的踏上馬車,蕭長卿亦是一臉的面無表情的跟上前來,慕染不禁有些莞爾,蕭默蕭長卿,這兩個人,還真稱的上是一對父子,都是一樣的面無表情,只不過一個有時候還偏於活躍些,而這一個,就只能用悶葫蘆來形容了。
蕭長卿自是不知道她此刻心裡的想法,若是知道,恐怕會被鬱悶的,更加悶了,他無奈的撇撇嘴,“還能有什麼事。”慕染不禁有些好奇,她一共從他臉上看到過三種表情,悶悶的千年不變,無奈的撇嘴,還有的,便是那僅有一次憤怒的低吼。
“可是貨物又出了什麼事?還是說……”她不由挑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向窗外,“還是那羣老傢伙,認爲我資歷尚淺,還不足以能使喚得動他們?”她說的
,自是崔府中的老人,那些從崔思逸起,就已經爲崔府服務了多年的人,也算是元老級的人物。
對於崔思逸逐漸將一些小事交給慕染做時,他們並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但當這些年來,慕染漸漸的進入崔家商行的核心處,便有人看不過眼了。
慕染其實也並不喜歡和那些老人打交道,只是,既然答應了義父,無論怎樣,她都會忍受住。
“溫先生掌管的那部分,出了些紕漏。”長卿想了想,輕聲提醒她道,雖然她處理一些事物方面已經頗得崔思逸稱讚,但是那些人,畢竟是一些有著豐富經驗的老人,俗話說,薑還是老的辣,這句話,應該不會錯。所以也便倚老賣老。
慕染低下頭細想了片刻,不知爲何,又想到了剛纔在枕水小築的那一刻,他溫潤的手指挑起自己下顎,自己的眼望進他的眼中,看到了一股脈脈溫情,竟讓她渾身散發的微冷衝散了開些,恍如有寒冬逢春之感,看的長卿已是一喜一愣。
馬車在崔家商館處徐徐停下,慕染小心的從馬車裡跳了出來,才進的大門,便聽到裡面傳來的一陣喧鬧,眉尖不易察覺的蹙了蹙,白影一閃,她已是快步走入。
大廳裡,崔家的幾個老人都已經坐在廳前,慕染不由撇撇嘴,也不知道他們今天是一時腦子發熱,還是給她慕染面子,居然一下子來了五個,坐在堂前下首處的許老顯然已經看到她進來了,但是卻當做未見,對著跪在堂前的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重重呵斥著。
然而慕染卻只是雲淡風輕的笑笑,便自顧自的來到堂前那個位置上坐好,蕭長卿默契的站在她的身旁。
她也不急,他們不想搭理她,她便悠閒的端起下人泡好的茶,慢條斯理的品著。
“懷前,你還有什麼好說的。”許老重重的一拍桌子,已見斑駁白髮的眉宇間閃過一抹煞氣,微有些痛心疾首的道,“我是昏了頭了,居然會信了你,讓你負責這麼重要的部分,可,你也太讓我失望了。”
少年一直挺直了身跪著,聞言,也沒有一點動作,既不求饒,也不開口辯解,就好似許老口中的懷前,並不是他。
“哼,果然是太過年輕了些。”馬老適時的插上了一句,隨即,眼神若有似無的朝著慕染瞥來一眼,他忽然間嘿嘿笑出了聲,朝著慕染隨意的頓了頓手中的茶盞,好似他是剛剛纔看到她一樣,“少爺您說是不是,呵呵,不過少爺不要誤會,老夫所指,當然不包括少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