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森口氣極淡,神色十分平靜,仿佛只是再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一般。
但這句話一經(jīng)說出,柳吟月、胡安和悟道三人卻均是駭然變色!
可也就在此時,這三人方才發(fā)現(xiàn),李森和石道人此刻雖然還是以前的那幅模樣,外表看起來沒什么不同的樣子。但李森和石道人身上的靈壓波動,卻微弱之極,猶如風(fēng)中燭火,隨時都會熄滅的樣子。而且,兩人面色也頗為蒼白,似乎神識方面也紛紛消耗過度的樣子。
甚至直到此時此刻,李森的雙袖之中,還時不時的傳來一聲輕微之極,幾不可聞的蟲鳴。并且蟲鳴之中,蘊含著些微的痛苦,似乎受傷了的樣子。
顯然,李森和石道人都是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極為慘烈的大戰(zhàn)。
可即便如此,在柳吟月和胡安眼中,這件事也未免太過于聳人聽聞了一些。
在他們這些筑基初期修士的眼中,一名筑基中期修士跟后期修士交手,能夠全身而退就已經(jīng)極為了不起了,更何況是面對數(shù)名后期修士的圍攻?
但李森和石道人,不僅在這種情況十分惡劣的圍攻之中全身而退,甚至還將之盡數(shù)反殺掉了!
這,簡直就是不可思議,難以置信!
只不過,李森卻對于這次難以置信的反殺,根本就沒多少觸動的樣子。面對柳吟月三人的震驚目光,李森只是平靜的朝著四周看了一眼,然后說道:“分閣被毀,我等暫時沒了立身之處。悟道大師,如果不介意的話,李某想要借用一下貴寺的廂房一用。”
此言一出,悟道鞠身合什一禮,說道:“你我乃是近鄰,些許小事,自無不可。”
“既然如此,那李某就先行謝過了。胡道友、柳道友,分閣重建的事情,就交給你二人了,希望你們能夠盡心盡力。”
胡安苦笑道:“多虧李道友之前提醒,我已經(jīng)盤點過了所有的庫存,此次被襲的損失報表可以立刻完成。也已經(jīng)聯(lián)系過了千機堂的幾位執(zhí)事,他們已經(jīng)表示隨時可以出手施工。只不過,需要一些費用罷了。”
“費用什么的,不是問題。”
李森微微點頭,探手入袖摸出一個金色錦囊來。
“這里面有五百極品靈石,你拿去重修分閣,務(wù)必盡善盡美。”
胡安連忙雙手接過,然后唯唯諾諾,點頭答應(yīng)。
李森看了柳吟月一眼,嘴巴微微一張的,似乎就要吩咐一些什么。
可是,當(dāng)李森看到柳吟月身上的傷勢之后,卻微微皺眉,最后到了嘴邊的話語,變成了這樣一句。
“柳道友,你好生養(yǎng)傷即可。分閣的具體事務(wù),日后還需要你操勞過問,切不可耍小脾氣,延誤了傷勢。”
“切,我還用不著你擔(dān)心。”柳吟月聽聞李森關(guān)心自己,本來是有些喜意的,可聽到最后,卻不禁切了一聲,然后露出一絲不屑的模樣的,只是擺手。
李森微微一笑,然后對明道再度一拱手的,便激發(fā)起一道遁芒,直奔不遠(yuǎn)處的普照寺而去。
石道人自然是一言不發(fā)的緊跟在李森身后而去。
不多時,兩人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寺廟的重重閣樓之中。
悟道見狀,似乎沒有多大的意思久留在廢墟之中,于是便僧袍一晃的,便要離開高塔。
但柳吟月卻忽的叫住了悟道。
“大師,留步。”
悟道聞言一愣,旋即返身看了柳吟月,合十道:“柳施主還有什么吩咐嗎?”
柳吟月猶豫了一下,這才輕咬朱唇的說道:“李森可能有傷在身,你那邊幫忙照顧一下。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話,可以隨時來找我……和胡道友,我們都會盡全力幫忙的。”
“小僧記下了,請兩位道友放心。”悟道微微一笑,然后便再不猶豫的轉(zhuǎn)過身來,身形化作一道流芒,直接離開了高塔。
一時間,一片黑色灰燼的高塔之上,只留下了一襲衣袍微微晃動的柳吟月、胡安。
……
普照寺,東側(cè)廂房。
古人以左為尊,故而客居多在東方,以示尊敬。
李森便居住在東側(cè)最幽靜、雅致的廂房之中,周圍十丈范圍內(nèi),只有幽幽竹林、寂靜花圃,沒有任何人打擾。
偶爾,才會有幾只斑斕的小鳥落在花圃周圍,清脆的叫上幾聲,卻顯得越發(fā)清幽。
陽光從東南方照過來,暖洋洋的,在庭院中落下一片陰影,晨日炯和,風(fēng)中帶著一股暖春的氣息。
李森坐在廂房之中的花梨木座椅上,右手持筆,看著手中的一卷書冊,沉吟不語。
書冊上,筆墨如新,大多都是陣法概要的知識,內(nèi)容晦澀深奧,即便是極有學(xué)識的元嬰期大修士,一見之下恐怕也要皺眉。
這本書冊,便是李森正在記錄的‘靈天破界陣筆記’,筆記的本體,乃是李森一年前有幸看過一次的‘靈天破界陣天書殘卷’。
簡單來說,李森正在將那座空間陣法的詳細(xì)概要,記錄在這本書冊之上,以便完成海族大長老的要求。
由于陣法的難度,達(dá)到了極高的水平,所以謄抄陣法的時間也花費良久。李森索性一邊養(yǎng)傷,一邊干這件事情,如此一來兩邊也不至于耽誤。
說實話,李森是不愿意跟海族修士有太多的瓜葛,更不愿意跟陰魔宗這個麻煩的對手扯上關(guān)系。
李森如今只是筑基中期的實力,面對一些筑基期的同階修士,還有余力與之戰(zhàn)斗。可一旦碰到金丹期級別的修士,恐怕就只有逃命一條路可走了。
更何況,如今盯上自己的,還是那名六道老魔。
念及于此,李森眼前似乎又浮現(xiàn)出了六道老魔對白發(fā)魔族施展最后一擊之時,動用‘六道輪回’的那一瞬間。
忍不住的,李森眉梢微微抖動了一下。
李森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書冊拋開,然后看向了門外。
“石道人,進來吧。”
“是。”
石道人似乎在門外已經(jīng)站了好一會兒,此刻聞言,當(dāng)即便答應(yīng)一聲的,推門而入。
然后,他便滿臉恭敬之色的袖手站在了李森的右前側(cè)。
李森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的道:“看你模樣,傷勢應(yīng)該好的差不多了吧?”
“主人目光如炬,令人欽佩。屬下的傷勢昨日已經(jīng)徹底痊愈,只不過在這種佛門之地,屬下總感覺有些不方便,所以此次前來,是準(zhǔn)備向主人辭行的。當(dāng)然,若是主人另有吩咐,屬下一定全力遵從。”
“呵呵。”
李森笑了一聲,說道:“你乃是煉尸之軀,對佛門之地肯定有所抵觸,這一點倒是李某疏忽了。不過,上次一戰(zhàn)你替李某擋了一刀,按理說傷勢應(yīng)該比李某還重一些才對,沒想到痊愈的速度竟然還比李某預(yù)料的快上三分。”
石道人拱手道:“護得主人周全,乃是屬下應(yīng)該做的事情,不值一提。至于屬下傷勢痊愈迅速的事情,則是多賴這把‘撩天刃’的功勞了。”
“哦?”李森一挑眉毛,說道,“此言何意?”
面對李森的垂詢,石道人顯然不敢隱瞞,一五一十的說道:“屬下乃是煉尸之軀,修煉鬼道神通,所以尋常足以致命的肉體傷勢,對于屬下而言并不嚴(yán)重,只要有充足的陰氣滋潤,傷勢就能夠很快痊愈。雖然普照寺之中并無陰氣存在,但撩天刃里面卻蘊含著極為精純的魔氣。魔氣和鬼氣雖然并非同類,卻同歸于陰氣。因此,屬下便設(shè)法汲取了一些撩天刃之中的魔氣,灌注身軀之中。結(jié)果,不但傷勢快速痊愈,更額外煉化了一些精純魔氣,算是因禍得福了。”
李森聞言,有些感慨的說道:“我說你不但傷勢痊愈如初,修為更隱約間有要突破筑基中期的模樣。進階如此神速,不禁令人咋舌。如今聽來,原來是竊取了撩天刃魔氣的緣故。不過,撩天刃魔氣的本源,乃是來自于化神期修士,其中的精純程度,恐怕還在我等的想象之上。你適當(dāng)?shù)膹闹形。玫揭恍┖锰幰簿土T了,切不可本末倒置。萬一太過貪圖魔族的力量,被撩天刃之中的魔氣灌體,你可是有幾率走火入魔,被其中魔氣煉化為魔軀的。”
“屬下一定謹(jǐn)記主人教誨。”石道人頓頭俯首,極為恭敬。
李森想了一想,復(fù)又從懷中取出了一些瓶瓶罐罐,全都塞給了石道人:“這些都是從那幾名陰魔宗修士身上得到的丹藥,零零散散有數(shù)十種之多。因為陰魔宗的功法修行偏向陰柔,所以其中的一些丹藥,對你這種煉尸之軀也大有用處,你都拿去。”
石道人見了,也不客氣,稱謝一聲之后便伸手盡數(shù)接過。
李森這才擺了擺手,說道:“去吧,爭取早日進階筑基后期。屆時李某可能還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幫忙。”
“諾。”
石道人答應(yīng)一聲,滿臉恭敬的倒退著離開了廂房,這才轉(zhuǎn)過身來,鼓起一團灰氣,奔西方而去。
不多時,這團灰氣便如同疾風(fēng)一般的消失在了西方的重巒疊嶂之中,再望不見。
李森這才摸了摸下巴的,目光閃爍了幾下。
“石道人進階如此神速,真是超出我的預(yù)料之外。看來,他進階的欲望似乎并不在我之下。只不過,這煉尸之軀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恐怕此生的極限就只能停留到金丹期了。除非……”
念及于此,李森微微皺眉:“除非他引魔氣灌體,練成魔軀。不過,這可要承擔(dān)走火入魔,失去意識的風(fēng)險。否則,屆時變成一個只會殺戮的機器,對李某恐怕也沒什么用處。接下來,就要看他到底能不能抵抗住撩天刃之中,那些精純魔氣的誘惑了。”
“哎,真不知道將撩天刃賜給他,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李森說到這里,再度微微搖頭。
但轉(zhuǎn)念之下,李森就將此事徹底拋開,再度伸手拿起了那本滿是筆墨的書冊,繼續(xù)填寫起來。
畢竟接下來的日子,李森要考慮的事情還有很多,并沒有太多的精力,放在石道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