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崎在吃的空隙中抬頭,擱下筷子,語氣疏淡地問:“能吃香菜嗎?”
對面的男人紳士一笑,毫不在意地說:“你喜歡的東西我都要嘗嘗。”語畢,他挑了一根綠油油的香菜放進嘴里……
“你的偽裝技術倒是一流。”她冷哼,低頭繼續吃東西。
席川咽下那對于他來說味道實在是太糟糕的植物,輕聲道:“這是追人的美學。你的一切需求和愛好,都在我的掌控范圍之內,但我要做到不著痕跡地跟隨你的腳步。我現在把一切都坦白了,是因為我發現這種方法太過愚蠢。”
什么時候能打開你那顆堅硬冰冷的心?女孩,我真是傷透了腦筋。
喬崎頓了幾秒,擱下筷子,看向那張清俊白皙的臉:“過猶不及。難道就不怕我反感?”
席川一眼看過去,她的眼神傳達出來的訊息是……我是認真的。
抿唇一笑,“我懂這個道理,所以我今天來,是協助你查案子的。你可以把我當做你的助理,當然,助理最基本的素養就是聽從主人的指揮?!?
什么邏輯?
喬崎冷笑:“主人?不好意思,我沒心情玩角色扮演來滿足你的特殊癖好?!?
碗里的面也差不多要見底了。說實話,喬崎在他迫人的氣場下,胃口不知不覺就有些乏,但她一慣不愛浪費糧食,只好忍著喉嚨處的異樣,將最后幾口面吃光。再次抬頭時,眼前的男人已經端正地坐在對面,一臉專注地看著她,薄唇微抿:“我已經準備好了?!?
看這架勢,肯定是趕不走的了。
她點頭:“我去付錢?!?
席川及時制止她:“我已經付過了?!?
這時,老板娘擦著手走出來收拾桌子,笑瞇瞇地看了兩人一眼,道:“小倆口真是登對,你別說,還有點夫妻相!”
聽到這句話,喬崎本能地朝對面的男人看去。他正經著一張臉,不知在想什么,仿佛沒聽到剛才那番話,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維海洋里。
夫妻相?怎么可能……她清了清嗓子,“走吧?!?
一路上,席川都有些沉默,甚至是蹙著眉頭的。
四周的環境的確不太好,一有車子路過就灰塵漫天。喬崎倒是習慣,兩人一前一后走著,詭異的和諧。
“你其實早就把一切都看清了對吧?”喬崎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男人及時駐足,表情平靜:“為什么這么篤定?”
他今天穿得極其正式,越是濃黑,襯得他的眉眼愈發精致和優雅,喬崎的嗓子忽然有些干燥,就連說出來的話也是沙啞的:“你裝什么,這件案子從頭到尾你都看得明明白白。我承認,我心里很不舒服。”
席川語氣稍淡:“關我什么事呢?我的職責就是呈上一份可靠的數據,其他的,多了就是犯規。我不會給你任何提示,那樣才有趣。”
他這番風輕云淡的表情讓喬崎莫名心塞。就好比上學期間,你經過沒日沒夜的努力才換來的年級第一,突然被一個來歷不明的插班生輕而易舉地給奪了過去。喬崎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實在是可怕。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都在他的掌控范圍之內。
情感又占了理智的上風……
她不能生氣,不能因為他比她厲害就嫉妒。這不是她一慣的作風。
可最后,她還是沉著臉轉身。
一陣突來的力道將她扯了過去,溫暖干燥的大掌在下一刻攬住她的腰部,席川盯著她的眼睛,對她敵視態度毫無生氣之意,只是正經著一張臉:“偶爾在我面前耍耍小性子也是很好的?!?
喬崎眼神平靜無波。兩人靠得很緊,她的身高只能達到他胸膛處,西裝上好的衣料蹭著她的鎖骨,燃起異樣的感覺。她抿唇,有些接受不了這種突來的親密接觸。
掙扎……無果。
抬眼看見席川略帶無奈的神情:“在我面前你很不自信嗎?那這樣就麻煩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柔軟的短發,繼續說:“人前嚴肅正經的喬警官也有臉紅的時候,這樣的反差讓我很得意。以前做社會研究的時候,我從來沒有遇到過你這樣可愛的女性。明明很渴望愛,卻裝得如刺猬;明明很脆弱,卻豎起一起屏障隔絕自己和外界的聯系。不過你真的做到了,在我看來,你是個讓我很敬佩的女性。同時,也讓我很有追求的欲*望。”
喬崎愣愣地盯著他,臉上的紅暈逐漸褪去,隨后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席川,把別人刨開來看,你、很、有、成、就、感、嗎?”
他及時放開對她的束縛。
喬崎冷哼一聲:“你把對方看得越清楚,興趣也就跟著銳減。我等著你對我倦怠的那天。”
席川扯開嘴角假笑,毫不在意她的說辭:“可是在我看來你就是個無底洞,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去發掘?!?
“所以現在我們見面就是為了談情感嗎?抱歉,我實在是沒多大興趣?!眴唐檗D身,自顧自地念叨著,“你已經影響我太多……”
席川跟了上去,著實像塊黏人的狗皮膏藥。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高一矮。
大貨車繼續路過,卷起漫天塵土。面色倨傲、長相清俊的男人輕扯嘴角,眼神專注地盯著前方的道路。
東山路這邊正在修建供特快列車通過的高速鐵路,這會兒工地里的人還干得熱火朝天,來這邊的基本都是北方人,本地人干這個的很少。一口北方音,淳樸無華,倒是意外地讓人感到親切。
喬崎和這里的臨時項目負責人聯系過后,招來幾個人問話。
席川靜靜地站在她旁邊,一瞬不瞬地看著橋墩上交錯縱橫的鋼筋。
“我想知道你們這里有沒有一個左腳有疾、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工人?”喬崎表情嚴肅地問道。
其中一個又黑又瘦,嘴角上長了顆大黑痣的矮個男人回答:“有倒是有,就是最近沒怎么看到。這里這里……他清楚得很?!闭f著,他指向一個壯一點的男人。
“他本來就是工地上請來的臨時安保人員,雖然他的那個腳有病,但力氣可是好得很,走起來比平常人都利索,長得也兇悍。我和他認識,他從白天一直守到晚上九點,我接他的班,輪流來的。”男人說道。
喬崎微微一笑:“你們有誰知道他的名字嗎?或者他現在的去處?”
那個男人用口音很重的疑惑語氣問:“警官,他犯了啥罪?”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眴唐轭D了幾秒,繼續問,“他平時多久上班?多久下班?你們招工會有記錄嗎?”
那人道:“他接的是早上七點到晚上九點的班,至于記錄這種東西,我們倒是有,外地人跟著鐵路局來的都有。他可能是本地人,做的臨時工,這里橋墩一修好就結工資。我們只知道他姓陳,這個人,比較沉默、老實,平時愛抽點煙。他現在去哪里了我們也不知道,上頭還在找人哩?!?
喬崎:“描述一下他的長相。”
男人依言描述了一下。喬崎轉身問后面的男人,“心理畫像和實體畫像都有了嗎?”
席川點頭:“是個很大眾的罪犯?!闭f完,他輕笑,“這樣多好,我當你的助理,很好使對吧?”
“我不否認?!眴唐檗D身面對他,“看來你在犯罪心理學方面造詣不深?;蛘哒f,你根本就是個老手。”
“謝謝夫人夸獎?!彼p笑。
喬崎懶得和他爭辯稱呼的問題,轉身又問了些關鍵的問題,然后給張二發了個短信,讓他從轉達邢毅,從三隊那邊調幾個人過來做后續調查。
席川用余光看見了她的動作,輕哼一聲:“為什么不親自給他發,是覺得和我在一起對不起他嗎?”
喬崎打完字,無奈道:“你的妄想癥已經很嚴重了。還有,我并沒有和你在一起,別試圖逞口舌上的能?!?
說話期間,兩人離開鐵路工地。這里比較危險,隨時都可能發生事故,席川處處護著她走,兩人的距離靠得十分近。她雖然不太自在,但始終逃不過他強制性加過來的庇護,最后倒也妥協了。
喬崎在心里冷哼,這男人果然有點大男子主義。
按照原定路線,兩人又重新坐了地鐵回去。這個時候的人不多不少,但足以讓在東山路站上的兩人一路站回去。
車廂里的人經過一天的工作,都有些疲乏。喬崎定定地看著車門反射回來的影像:席川站在她身后,幾乎是以環抱的姿態將其納入懷中,將其和人群隔絕;呼出的熱氣打在脖頸上,若有似無地撩著,滲人的同時又讓她感到無比尷尬。但鑒于在車上不好大聲喧嘩,她也就縱容著了。
其實喬崎自己仔細想來,兩人認識這兩天,她幾乎都在默許他的接近。這是一個什么訊號,她心里清清楚楚。但轉念一想,指不定是他給自己下了什么蠱,否則,為什么她會覺得這個虛虛的懷抱如此溫暖?
“在想什么?”席川湊近她的耳朵,輕聲問道。
車子入站剎車時,他及時攬住了她的身子,“我猜,你一定在想案子的事,對嗎?”
喬崎低頭,“這次你錯了。”
他狀似遺憾地搖搖頭:“噢……這樣啊?!?
她深呼吸了一次,努力撇去那些想法,試著轉移話題,“說說你對這件案子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