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秦力這個意外,許慕晴趕到雋東學校的時候,活動都已經開始了。
六一是親子活動,學校要求父母都要參加,要換作以前,許慕晴和蕭方舟多是王不見王,就是必須要見面,那她也只是將學校的通知轉發給他作數,來不來,憑他良心。
當然,如果他不來,許慕晴也不放過他,下回他再要見兒子,冷言嘲諷那是少不了的。蕭方舟好名聲,便是在兒子面前,他也一力維持著好爸爸的形象,并不肯給許慕晴以抵毀他的機會。
因為白天那會曲婉然惡心了貓貓,這回許慕晴在給他發了信息之后又格外打了個電話,選的還是晚上時間,估『摸』著曲婉然應該在他旁邊的時候打過去的。
蕭方舟果然就來了,他來得還比較早,西裝革履,人模人樣,便是坐在烏泱泱的人堆里,也照樣有不被埋沒的氣質。
他是一個人來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是真的很愛雋東,至少,每一回他見兒子,總是單來獨往,并不肯把后媽或者繼母這樣的人物灌輸到他頭腦里去,或者是影響到他,許慕晴也沒有從兒子嘴里聽到過爸爸身邊有別的阿姨。
就是蕭母,雖說因為老家被砸而賴在這邊不肯回去,但雋東說不想見這個『奶』『奶』,他也是不讓他們見面的。
這樣做的直接結果是,雋東從來都不覺得自己父母離了婚,在他的思想里,他的父母只是特別特別忙罷了。
這也是離婚后許慕晴唯一還算高看蕭方舟的地方,不管他只是做戲還是真的疼孩子,能做到這一點,不管出發點如何,總是不容易的。
彼時蕭方舟正拿著個dv機在教雋東拍攝,小家伙已經穿上演出服了,是一件『毛』絨絨的大灰狼外套,小臉蛋也被涂得紅彤彤的,倚在爸爸的懷里,看上去很是心情愉快。
他們的旁邊留有一個空位,顯然是給她留著的,所以許慕晴直接走過去,坐下后也往鏡頭里看了一眼,問:“拍得怎么樣?”
雋東就把攝影機拿到許慕晴面前,一一給她看,獻寶似的:“這個,是我拍的,怎么樣?”
許慕晴就夸了他一句,蕭方舟也在旁邊說:“兒子學習能力很不錯,手也挺穩的,居然還曉得要對中拍攝。”
一句話說得雋東越發得瑟,頂著個不忍直視的妝容,扭來扭去的。
旁人看過去,這也就是普通而溫馨的一家三口罷。
只等雋東去后臺候演的時候,蕭方舟才一邊調著dv機一邊說:“聽說你往家里帶男人了?”
他語氣很淡,隱隱含有質問的意思。
許慕晴并不意外雋東會跟他爸爸說這個,孩子的世界里沒有秘密,家里面來了一個很會玩很有意思的伯伯,這樣大的事,他是一定會和蕭方舟分享的。
許慕晴只是覺得好笑,問他:“你有意見?”
蕭方舟就哼了一聲:“我只是希望你能記得,當初我答應把雋東給你的條件,是你自己說,你不會再婚的,會好好帶著我們的孩子。”
“多謝提醒,我記得的。”
“記得就好,記得就不要再把『亂』七八糟的男人往家里帶,我希望這是最后一次聽到這樣的事。”
許慕晴這下當真是給氣笑了,偏過臉去很認真地說:“蕭方舟,別拿出這種威脅的語氣和我說話,我不吃素。而且你也記好了,我是雋東的媽媽,我知道什么樣對他是好的,所以你一個為了別的女人甘愿拋家棄子的男人,沒有資格來教我怎么做。”
“你……”
“我怎么了?”許慕晴笑,將他指著自己的手指擋回去,“我記得自己的承諾,也一定不會讓雋東怨我生下了他,倒是你,我聽說你的婚期也臨近了,你這個好爸爸,可有想好,怎么跟孩子說他多出一個媽媽的事了么?”
這下輪到蕭方舟板著臉:“這個還不需要你來『操』心。”
許慕晴就笑笑,她才不『操』他這個心,他再婚娶誰不娶誰,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她提,也不過是想他對兒子的愧疚多一點罷了。
他有了新的家庭,就一定會有新的孩子,如果他真的愛雋東,在心理上,他不會不覺得虧欠。
雋東的節目在這時候終于上演了,很巧很巧,演的居然是改編版的大灰狼與小紅帽的故事。
雋東扮的是大灰狼,在戲里面,他把小紅帽摁在腳下,楚楚可憐的小紅帽跟他求饒:“大灰狼先生,我的媽媽去逝了,我的爸爸娶了個惡毒的后媽,她對我很不好很不好,把我趕到深山里來找外婆,我都這么可憐了,你還要吃我嗎?”
天才的編劇老師!許慕晴看到蕭方舟在聽到這一段臺詞的時候,臉都綠了。
因為是節日,雋東的幼兒園下午休息半天。
一起吃過中飯,接道理蕭方舟這時候該走了,不過雋東一句話又留下了他:“爸爸,我們一起去看可可姐姐表演好不好?”像是怕他不同意,他還拉著他的衣袖跟他撒嬌,“爸爸去吧去吧,可可姐姐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好可憐的,今天是兒童節呢,你和媽媽就做她一日爸爸媽媽怎么樣?”
他學的倒是快,今日園里有個節目就是“一日小媽媽”,沒想到節目內容他沒細看,梗他倒是記住了,還活學活用到這里。
蕭方舟一時有些為難,雋東卻只不管不顧地拉著他纏磨,盡管有些舍不得,但他還是拍著胸脯保證:“去嘛去嘛,我不小氣的,我把你們借給可可姐姐,我很大方的。”
一句話,倒把蕭方舟惹得笑了,看一眼許慕晴,就說:“那好,我們去吧。”
可可對于蕭方舟的到來果然很意外也很驚喜,她今日有合唱表演,換了一身白『色』的天使裙裝,排隊的間隙和雋東一起牽著兩個大人,面對著她的同學們,很有一種無聲的炫耀的味道。
許慕晴知道,她私下里有告訴她的同學們,她是她的媽媽,許慕晴接她放學,有時候會遇到一兩個好奇的小朋友問她是誰,她也會笑笑地告訴她們說,我是許可的媽媽。
這本是很簡單的事情,每一個孩子成長過程里都應該陪伴她的角『色』,然而,許可的父母卻都缺席了。哪怕許慕晴給她的愛并不遜『色』于每一個母親,然而,姑姑永遠都只是姑姑,代替不了媽媽。
她能做的,也只是盡力替她圓上這個令人心酸的謊言。
蕭方舟對許可向來平淡,基本上,是不會主動找她說一句話的。
不過,有兒子在,他的表現依舊可圈可點,等到玩親子活動的時候,他也會背著許可滿場飛跑,很盡職地扮演著他該扮演的角『色』。
在外人面前,他向來完美無缺,不管是做父親,還是當情人。
過后四個人又一起去吃飯,本來想要選kfc的,結果爆滿到買個單,隊都排到廣場上去了,蕭方舟就大手一揮,帶著去了一家很是高檔的韓國餐廳吃烤肉。
許慕晴偷偷地給貓貓發信息,沒一會,貓貓就打電話過來,許慕晴貌似驚喜:“你就在附近么?那要不過來吧,我們一起吃飯。”說著到底還是征求了雋東和許可的意見,“可以吧?”
至于蕭方舟,純粹就當他是個付款的透明人。
雋東和許可都忙不迭地點頭:“好好好。”
他們和貓貓的關系還是很不錯的,主要貓貓對他們也不吝嗇。
貓貓還真是就在附近,也不知道忙些什么,整個人都汗撲撲的。
她倒也還記著是孩子們的節日,特意給兩個小家伙都帶了禮物,給雋東的是一輛遙控跑車,給許可的就是個真人高的芭比娃娃,也難為她,居然能抱著這兩樣東西一路走過來。
雋東和許可都高興得不得了,也是貓貓這個舉動才讓許慕晴想起,自己似乎好像是忘記買禮物這一回事了。
其實先前還記得的,不過被田婷婷那事一攪,又讓秦力摻合了一下,她就完全把這事給忘得九宵云外去了。
當然,蕭方舟的禮物是肯定有的,就是他今天拿過來的那部dv。他如今日子更好過了,土壕嘛,有錢就喜歡顯擺,送孩子東西完全不看合不合適,只看價錢,大概也是存了在許慕晴面前顯擺的心思?她也懶得理,橫豎他敢送她又不是不敢讓孩子收。
雋東對今天收到的禮物非常滿意,倒也不難為她這個當媽媽的,就是許可,也很乖巧地湊到許慕晴面前,踮著腳尖親了她一下,說:“姑姑,就把你的吻送我作禮物吧,我最喜歡的。”
那貼心的小模樣兒,便是貓貓也嚷嚷著:“可可你給我女兒吧!”。
幾人一起吃飯,也不著急,就那么慢慢吃著玩著,雋東吃到半飽就又開始鼓搗他那部dv機子,拿著它拍來拍去,遇到問題了,倒先跑過來問許慕晴:“哎,媽媽,這是怎么回事啊?”
許慕晴拿過來,擺弄了又擺弄,沒有擺弄出個章程來,蕭方舟就也湊上來,說:“給我看看。”
貓貓在一邊慢慢喝著冰冰涼的飲料,看著邊上那四個人,他們都頭挨頭湊在一起,孩子們玉雪可愛,男女主人也是一個英俊一個秀美,看起來,就跟個和諧美好的幸福家庭一樣,光從外表看,只讓人覺得眼熱。
可誰又能想得到,他們身上曾經發生過的種種不堪?就是現在,在商場上,那兩只也是你來我往到甚至于你死我活的格局。
這樣子胸懷大度到放下一切,還能跟這個男人和平相處,就是貓貓,也不得不佩服許慕晴的肚量和演技。
吃到日『色』漸晚時,蕭方舟的電話就開始不停地響,他先頭還會接,語意含糊地嗯嗯兩聲,到后來,眼看著電話一次比一次密,他也不接電話了,干脆把手機調了靜音。
倒是許慕晴看不過眼去,似笑非笑地說:“你要是忙,那就先走唄。”轉過頭跟窩在爸爸懷里的雋東商量,“爸爸有事,要不就讓他先走怎么樣?”
雋東不太樂意。
許慕晴就哄他:“爸爸忙呀,要賺錢呢,賺不到錢,怎么帶你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你是小小男子漢,要體諒人哦。”
雋東人小鬼大得很,聞言還吐槽她:“你也忙呀,你也老說要賺錢賺錢呢,可是你就很少給我買好吃的玩好玩的。”還朝她做了個鬼臉,“媽媽是個小氣鬼!”摟著蕭方舟的脖子不肯撒手,還哄他,“爸爸我體諒你哦,你就玩一玩嘛,不要那么辛苦哦,錢總是賺不完的嘛。”
這話真是把蕭方舟給驚到了,只覺得自己的兒子又貼心又懂事又乖巧,還忍不住沖著許慕晴『露』出得意的表情來,看得后者是又好氣又好笑,故意擠兌說:“那好啊,那讓你這個好爸爸多陪陪你吧,我和苗苗阿姨出去散散去。”
兩人笑著起身去了外間,盛夏季節,即便已近黃昏也還是熱得很,有熱氣騰騰地從地縫里冒上來。
許慕晴還好,她畢竟瘦體質也偏涼,這樣程度的熱也只是讓她覺得不舒服罷。
貓貓就夠嗆了,才站了一會就開始冒汗,沒多久,就有汗流浹背的趨勢了。
但她興致卻好得很,眉開眼笑的,問許慕晴:“打算把那男人留到啥時候呀?”
許慕晴『摸』『摸』下巴,很有些遺憾:“可惜明天孩子們要上學,玩太晚了總是不好,要不九點鐘怎么樣?”
貓貓就忍不住贊賞地拍了她一下:“還是你有辦法,以后她要再得瑟,就拿這事來惡心惡心她,什么玩意兒,撿了個破爛貨她倒是高貴了?”讓他在外面陪著前妻還有孩子流連一整日,估計那女的在家里被子都要踢爛了!想一想,又說,“要是正好等下還有別人找他就好玩了,夜不歸宿,哈哈,到時候那戲才精彩呢。”
許慕晴語氣淡淡:“要想有人留他,自然也是可以的。”
“你有辦法?”
許慕晴點頭。
“那快呀快呀,就讓他回不去。”
許慕晴想了想,還真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做過多年夫妻,還是有一點好處的,就是她對他,真的足夠了解,這種了解,也包括他身邊的一些朋友,一些他在乎的事情。
蕭方舟送許慕晴他們回去的時候,其實還不到九點,不過明天要上學,能早些回去總是好的。
雋東前一刻還在說沒有玩好,下一刻上了車卻很快就昏昏欲睡了,倒在許慕晴的懷里,還沒到家就已經徹底睡著了。
許可和他的情況也差不多,許慕晴就干脆一邊摟一個,任他們睡。
沒了孩子們的聒噪,車廂里靜得只余下音樂的聲音,一個很纏綿的女聲在唱:“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卻走失那路口,感謝那是你,牽過我的手,還能感受那溫柔……”
歌聲如此纏綿,然而里面的歌詞對于如今的他們來說,聽著只余下了尷尬。
大概也是覺得不對勁,蕭方舟很快地切了歌,從后視鏡里看到孩子們都睡著了,還自以為體貼地將音量再調小了一些。
他的電話,便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
他看了看,戴上耳塞按了接聽,盡管沒有聽見對方說什么,但許慕晴從他說的只言片語里,還是能夠猜得出,自己想要惡心一下曲婉然的計劃應該是成功了。
蕭方舟最后貌似很有些無奈地說了一句:“行,行,我等一下就過來。”
然后便掛了電話。
他打電話的時候,許慕晴就一直望著窗外,城市的夜是如此『迷』人,閃爍的霓虹,『迷』離的燈火,比起農村,它顯得很是熱鬧繁華,卻又那么的浮躁難安。
老實說,她并沒有多少設計成功的欣喜,她做這一切,也無非是為了博貓貓一笑罷了,她為她做了很多很多事,但是她能回報她的,卻總是很有限。
她不覺得高興,無非也是因為這事并不值得她特別興奮,她能成功,利用的也不過是蕭方舟對孩子的愛,那是他身上大概還僅有的,有良心的表現。
所以看到這樣一個人還有良心,她為什么要高興呢?
再說了,她的目標也一直都不是蕭方舟身邊的女人們,刺激她們,或者令得她們傷心難過郁憤不平,其實和她,是沒有太大關系的。
因為蕭方舟,或許也并不那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