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當然不會像沈壽堃想的那麼沒有分寸,以中國海軍目前的實力,即便賭上江防艦隊的所有家當,也擋不住一支英國人的遠東分艦隊,更別說裡面還摻雜著法國人的軍艦,真要硬拼起來,恐怕只有被碾壓的份兒。
“良督,英法的艦船往岸邊走了,咱們追不上。”站在葉開身邊,艦長程璧光支著望遠鏡向他彙報道。
視野裡,英法艦隊的軍艦已經向近海方向駛去,看樣子是要在租界碼頭登陸,葉開這支混雜艦隊裡,除了海圻號有二十四節的速度,其他的老舊船隻普遍只有十幾節的速度,這種技術上的代差,無論如何也彌補不了。
“看來,洋人是要在上海登陸,用武力解決這次衝突。”
“良督,咱麼現在該怎麼辦?要是讓洋人的艦隻登上了陸,對咱們可就大爲不利啊!”湯薌銘上前一步,對葉開說道。
這個道理葉開清楚,但現在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事情鬧得這麼大,北京方面應該已經獲悉了,說不定這會兒奕-劻正派人在東交民巷和洋人扯皮呢。
“回港,他們要登陸,咱們也跟著,大不了就打他一次巷戰!”
葉開的話聽著著實鼓舞士氣,連總督大人都身先士卒了,他們這羣水兵自然也就英勇無畏,他們的命在金貴還能有督撫大人的金貴麼。
“全速返回!”
程璧光下達了指令,傳令兵向身後的艦隻發出了回港的旗語。
葉開沒有回船艙休息,他站在艦橋上,遙望著英法艦隊的蹤影,緩緩想起了剛纔的衝突,現在還有些心有餘悸。當時,兩艘英國艦隻衝他全速開來,靠著速度上的優勢步步緊逼,直到最後一刻才右滿舵駛離,兩者擦肩而過,最近處不到十米,幾乎都可以看見英國裝甲巡洋艦上的二聯裝主炮孔了。
只此一下,英國人就摸清了葉開這支艦隊的實力,大部分屬於上個世紀老式艦船,英國人在嘲弄了這些老古董的同時,順帶著在葉開面前秀了一把大英海軍的駕駛技術。
對比之下,葉開的迴應就多多少有些無力了,他命人調轉了一下主炮方向,以示警告,當然,結果不痛不癢,英法艦隊開啓全速馬力,徑直揚長離去,而葉開也自然不會像日後的蘇聯海軍一樣,真的來一次鉅艦撞擊。
兩者的交鋒,觸之既離。
不過,這一粒炙熱的火星,也由此蔓延到了整個中國
再聽到洋人的軍艦到達上海的消息後,奕-劻幾乎是盛怒,他緊急召見了海軍大臣,命他立即電告江防艦隊,千萬不要擦槍走火,洋人要登陸就有他登陸,中央政府這塊自會處理,當然,他的步子慢了一步,葉開已經率艦出海了。
緊接著,奕-劻發動了外務部所有的人員,從大臣,副大臣,到分管各國的司員參贊,總之傾巢出動,到英法各國的公使館去刺探情報,然而,他得到的迴應統統是不知情,顯然這是在給奕-劻難堪。
在被問道爲什麼派遣軍艦入華的時候,英國大使朱爾典的回答頗有玄機,“我覺得中國政府的某些官員需要好好降降溫,正好,涼水浴好了,這可是十幾萬噸的。”
奕-劻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英國人法國人那可不是好好惹的,要再來一次庚子之變,那大清國還不立馬完蛋,而他這個內閣總理大臣也不跟得著下臺,爲今之計,就是儘快平息英國人法國人的怒火,息事寧人。
“英國人說了沒有怎麼才能退兵?”奕-劻問樑敦彥,後者可是在朱爾典那裡吃了閉門羹。
“朱爾典裝糊塗,說這是英國本土做的決定,他這個駐華大使並不知情。”
“哼!老狐貍!”
奕-劻啐了一口,朱爾典在中國當了十幾年的大使,位高權重,人脈廣泛,這麼大的事英國政府怎麼會不通知他,說不定這就是他要求的這次武力示威。
“法國人吶?”
“馬士裡說日前租界內發生了一點‘治安危機’,他們這次派兵來,只是單純的保護僑民。”
“都是託詞!”
“對了,你剛纔說‘治安危機’,什麼治安危機?”
“馬士裡說上海的總督逮捕了幾個法國商人,似乎還悄悄進入了租界綁架了幾個犯了法的華人,他們說對此完全不能忍受,如果中國政府不能解決這類的侵害,他們只好自己派人保護。”
“上海的總督?良弼?又是這個良弼!”奕-劻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他這是存心跟老夫過不去!”
奕-劻如同被點著一樣,渾身戰慄,自從這個良弼到了江南,不是伸手要錢,就是打洋人的主意,他到底要幹什麼,難不成這是爲了報復老夫?
此人真是個禍患!
“還有總理,俄國人,日本人,也跟著說,要派兵艦道上海去,保護他們的僑民。”樑敦彥接著說道。
“他們乘人之危啊”
奕-劻此刻已經沒有了叫喊的力氣,他頹唐的坐在座位上。
“良弼不除,什麼事都有可能出來了。”
奕-劻疲倦的擺了擺手,最後對樑敦彥囑咐道:“你去告訴英國人,法國人,只要他們撤兵,什麼條件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