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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棗生桂子(1)

洞房春暖列笙歌,合巹筵前絕綺羅。

刑如意擱下描眉的筆,自銅鏡中偷偷向後望去,只見鹿大娘正認(rèn)真的往牀上撒著一些東西。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暗合“早生貴子”的吉祥寓意。她低眉攥著衣角,竟纔有了將爲(wèi)人婦的慌亂感。

與狐貍成親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虑椋踔猎诼勾竽镞M(jìn)來之前,她都沒有想過自己會緊張,畢竟這樁事情她已經(jīng)盤算了許久。可如今,真的要嫁了,她反而生出一些不真實感來,彷彿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幻的。

呼吸,深呼吸。閉眼,又睜開。她打量著銅鏡中的自己,藉以掩飾內(nèi)心沒有來由的慌亂,直到鹿大娘站在她的身後,她纔回了神兒,半含著嬌羞的問了句:“狐貍呢?”

“按照這人間的習(xí)俗,新人在成婚之前是不可以見面的。掌櫃的與殷爺自是不同,可再不同,也不能湊合著辦理不是?”鹿大娘說著,展眉一笑,指了指外頭:“不瞞掌櫃的,殷爺早些日子就在外頭置辦了另外一處院子。這姑娘出閣與新郎官迎娶的地方,總不能擱到一處吧。眼下,殷爺與常大人以及小公子都在那處院子裡候著,待到吉時,便來迎娶。掌櫃的也不必心慌,安生等著就是。”

鹿大娘說著,將房中的東西拾掇了一下,就轉(zhuǎn)身出去了。

刑如意看著鹿大娘的背影輕聲的哎了兩聲,可惜鹿大娘沒有聽見,轉(zhuǎn)眼功夫就沒了人影。喜氣洋洋的臥房中,就只剩下瞭如意一人。她先是瞧瞧房中喜慶的掛飾,跟著又看了看那撒在牀上,頗有些章法的棗、生、桂、子,不由得笑了。

這婚房既沒有設(shè)在這裡,鹿大娘在牀上撒的這些東西估摸著是用不著了。可想到方纔鹿大娘臉上的喜色,刑如意也覺得這樣的小事無需再提,全當(dāng)做吉祥的寓意就是。狐貍來自青丘,她呢,也非十成十的盛唐女子,這成婚的儀式原本就不用太過古板,大家夥兒覺得喜慶,覺得高興便是最好的。

心裡頭這麼想著,人也走到了牀前,見那紅棗圓潤,花生飽滿,禁不住就有些餓的慌,見左右無人,直接從牀鋪上撿了兩顆大的吞到了肚子裡。轉(zhuǎn)眼的功夫,這棗、生、桂、子便有一少半落到了她的腹中,正糾結(jié)著該如何掩飾才能不讓鹿大娘發(fā)現(xiàn)時,耳朵裡卻傳來了貔貅大叔的聲音:“吉時已到,小如意也該做準(zhǔn)備啦。”

心裡一慌,半粒花生就卡在了喉嚨處,直憋的臉色更加通紅,一邊往頭上搭著喜帕,一邊用手努力的沿著喉嚨往下順氣。花生才落下去,耳朵裡便隱隱約約的聽見了那吹吹打打的喜樂聲。

喜樂,吹吹打打沿街而來,將那些素日只肯窩在家中的婦人們也都給引了出來。只見數(shù)十里的紅妝,從街頭排到街尾,井然有序不說,每駕馬車旁還都跟著一名仙子似的人物,一邊走,一邊鋪灑著不知道從那裡尋來的各色花瓣。微風(fēng)漸起,花瓣隨風(fēng)而揚(yáng),若非馬蹄聲近在耳旁,百姓們當(dāng)真以爲(wèi)是神仙下凡。

如此震撼的迎親場面,莫說是雲(yún)家集上的這些百姓,就是常泰也沒有見過。

早起,他與阿牛前去狐貍新置的院子裡打點(diǎn),才一進(jìn)門,便瞧見那站了滿院的如仙娥一般的姑娘。服飾雖有不同,但都是素色的,加上那出塵的氣質(zhì),秀麗的五官,當(dāng)真讓人誤以爲(wèi)這些姑娘們都是才從雲(yún)頭落下的。

後來才知道,這些姑娘們雖不是才從雲(yún)頭落下的,卻也差不多。她們都是狐貍從青丘請來的,與他一樣同屬於九尾狐族。這也是狐貍給予如意的一個驚喜以及青丘給予她的一個身份上的認(rèn)可。

街面兒上,圍觀的羣衆(zhòng)開始擠抗,尤其是那些未曾出閣的姑娘們,更是伸頭探腦的去觀望,想要看看這迎親的男子究竟是何方神聖。至於那些男子們,則更好奇這即將被迎娶的新娘。這隨著馬車撒花瓣的姑娘都一個個美成了仙子,這新娘子又該美成什麼樣子呢?

如意胭脂鋪裡,刑如意毫無意外的連著打了幾個噴嚏。低頭掃了一圈兒,見鹿大娘不再,便將手伸進(jìn)喜帕內(nèi),使勁兒的揉了揉鼻子。幸好,她裝扮用的胭脂水粉都是自個兒做的,就算再怎麼揉搓,也不用擔(dān)心給揉花了。

出門時,未免旁人覬覦自己的容顏,引起騷動,阻撓了迎親的進(jìn)程,狐貍與殷元都是用的假面。直到迎親隊伍即將達(dá)到如意胭脂鋪門前,這對父子才變回了自己原本的容貌。

於是,令人始料不及的一幕出現(xiàn)了。他們先是聽到一陣不絕於耳的、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跟著便是紅橙黃綠青藍(lán)紫的躺到成一片,接著便是各種各樣呼喚著的,叫喊著的聲音。

殷元蹙眉,摸了摸自己漂亮的臉蛋,然後將目光落到狐貍的臉上,說了句:“雖說長得好看不是錯,可咱們一起出現(xiàn),引起這麼大的騷亂,會不會被如意孃親臭罵?”

狐貍低眉,食指微攏,輕觸了一下鼻尖,跟著輕輕的咳了聲。

“難不成爲(wèi)了顧及這些人,讓我用易容的臉去娶如意嗎?”

“好像是不能!”殷元說著,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尖。

微風(fēng)捲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從如意胭脂鋪的門前吹了過來。狐貍擡眉,烏黑的眸,含笑的眼,微揚(yáng)的脣全部落進(jìn)那個女子的眼中,而女子嬌豔的紅妝,半掀的喜帕,以及喜帕下那雙透著靈動的眼睛也全部被他吸納到了雙眸中。兩人視線相互交織,刑如意嘿嘿一笑,衝著狐貍擺了擺手:“嗨!親愛的夫君大人,爲(wèi)妻的等不及,就先自個兒出來了。”

說完,忙的將掀著喜帕的手放了下去,然後在心裡狠狠的埋怨著自己。

天吶,她剛剛說了什麼?是不是表現(xiàn)的太過心急了點(diǎn)兒。

狐貍見狀,也揚(yáng)起了雙眉,笑著說了句:“正好,爲(wèi)夫也等不及了。”

說罷,輕輕的擡起右手,整個雲(yún)家集除了他的迎親隊伍之外,其餘的時間、人物以及景物都被定格了下來。

狐貍策馬,走到如意跟前,伸手將她拉到了馬背上,隔著喜帕與她低語:“原本,是想按著人間的規(guī)矩,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可貌似我給忘記了,我的如意從不是尋常的凡間女子,自也不會守這凡間的規(guī)矩。既你我都心急,倒不如免了那些繁瑣的迎親儀式,就此隨我回家如何?”

刑如意心裡是拒絕的,但頭卻不由控制的向下點(diǎn)了點(diǎn),於是這迎親的儀式上就出現(xiàn)了第二個意外。新郎策馬,竟將新娘子先給帶了回去,至於剩下的迎親儀式,只能由殷元與常泰尷尬的進(jìn)行下去。

待常泰與殷元轉(zhuǎn)回新宅時,狐貍正牽著如意向兩位看起來不過三十餘歲的年輕夫婦見禮。

“那兩位是誰?”

“青丘現(xiàn)任的狐帝與帝后,看模樣,應(yīng)該是我狐貍爹爹的阿爹與阿孃,也就是我的祖父祖母。嘖嘖,這世間當(dāng)真沒有那個女子能如我如意孃親這般幸運(yùn)的。不僅擁有如我狐貍爹爹這般顏值與才華並重的夫君,還有我這麼個容顏絕世的兒子,就連未來的公公婆婆都是如此的年輕,倒是免了許多人間初爲(wèi)人婦的煩惱。”

“初爲(wèi)人婦的煩惱?”

常泰略有些不解的看向殷元。

殷元扯扯嘴角,吐出幾句話來:“婆媳矛盾啊!這凡人女子,無論貧富,但凡成親,均要侍奉公婆。遇到挑剔些的人家,還要早晚請安,稍有不慎,便要被扣上一個不敬長輩,不賢、不孝的名頭。可你再瞧瞧我如意孃親選的這對兒公婆,莫說是不用侍奉了,只怕公公婆婆還得寵著,讓著。”

“因爲(wèi)九尾狐族可活千年,而凡人不過須臾數(shù)年。既是青丘的狐帝與帝后,所見所知自然非同一邊,就算不喜如意,也斷然不會與她爲(wèi)難,是嗎?”

常泰沉了眼,倒不知是該祝福還是該生別的什麼情緒,可擡眼時,瞧見如意掛在臉上的那抹幸福,他又覺得此時此刻,唯有祝福而已。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這第三便是夫妻對拜。

這邊,刑如意才與狐貍見過禮,正等著旁邊的貔貅大叔喊那一句禮成,卻猛然間聽到了莫須有的聲音。她身子微怔,正想詢問狐貍,又聽見自己剛剛纔認(rèn)下的公婆問了句:“莫道友前來,可是來觀禮的?”

“小道自是來觀禮的。”莫須有雙手合十,將一隻禮盒奉到常泰的手上。“多年不見,兩位上神可還好?”

“沒有外人來我青丘搗亂,我們的日子自是很好。”帝后起身,向前一步,看著莫須有的眼睛問了句:“她還好嗎?算著日子,也該到了吧?回頭我與狐帝一塊兒去看看她,到底是同宗同族,臨了總要送她一程的。”

“有勞上神惦念,主上一切尚好,倒是小道時常在她耳旁聒噪,總?cè)滩蛔≌f些公子與如意的事情給她聽。”

莫須有低眉笑著。

狐帝與帝后則是臉色一變。

稍後,狐帝更是起身,以瞬移的速度到了莫須有跟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裳,用極涼的嗓音說道:“同樣的錯誤,我絕對不會再犯第二次。你回去告訴她,若是再敢打小兒的主意,我不介意提青丘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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