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植園不能進外人, 來福將青芷暫時藏在了朋友那里。
如今有沈芥在,問題就好解決多了,將青芷帶入天芥峰便是。
三人接上青芷, 一道往天芥峰走。
青芷和來福都有些拘束, 不敢說話。沈芥也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沉默著向前走。
只有寧清止時不時拋出話來。
寧清止和青芷說道:“我已經讓人給岸之傳信了, 只是臨淵閣和天縱門間還有些路程, 可能你還得要等些時候。”
青芷低低應一聲:“好,多謝你和沈長老了。”
這關沈長老什么事?
寧清止瞪沈芥一眼,結果, 被他逮了個正著,心虛地移開視線。
沈芥的眼神悠悠從寧清止臉上移開, 淡淡道:“我也可以直接讓人送你去臨淵閣。”
青芷一愣, 才反應過來沈芥是在與自己說話。忙回道:“不, 不用了,也不知道岸之那里是否方便, 還是要讓他有所準備。”說著說著,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沈芥還要開口,寧清止拽了拽他的衣袖,他難得有眼力見的閉上了嘴。
寧清止安撫青芷道:“不用著急,你在天芥峰住多久都可以的。峰里只有我們兩個, 還有沈芥的三個徒弟, 平日里你都不會遇上人的。”
本想寬慰青芷不要緊張, 沈芥沒有趕人的意思, 可她怎么說著說著, 似乎也有了不想見她的意思。但要是說,讓青芷有事就來找她, 她倒也沒有那么閑。
來福感受著這微妙的氣氛,鼓起勇氣,打岔道:“也不知道大長老當初怎么發現我們的關系的?”
寧清止對此也很困惑,她去種植園的時候,并沒有人認得她。即便青芷多了一項每月去種植園的活動,大長老也不應該如此在意一個婢女的這點細微變化才是。
青芷弱弱開口:“大長老也沒和我細說,只說將我禁了足,擔心的人就該自己出現了。”
“寧清止和青芷,這兩個名字乍一聽就有聯系。”沈芥的聲音悠悠飄起。
他瞥了眼寧清止,“也許是因為我的緣故,他留意上你,再注意到與你同名的青芷,從她入手,就不難查出種植園的古怪了。”
青芷也想起來,“在禁足之前,他有一日突然問我,我姓什么,我摸不清他的意圖,便如實說了,我姓寧。”
原來如此,寧清止一時竟將這一點給忘了。她最開始喊青芷的時候,還覺得有些別扭,后來習慣了,倒也忘了她們倆名字同音這件事。
不得不承認,沈芥腦子還是挺清楚的。
說話間,四人也到了天芥峰了,將青芷安頓好,來福長舒一口氣,主動告退。
寧清止看著來福也累,趕緊讓他走了。她和沈芥也離開了青芷的住處,回到了他們倆的屋子。
一進屋子,寧清止長嘆一口氣。看看旁邊的沈芥,雖沒什么明顯的表現,但肩膀微塌,她也能感覺得到他的疲憊。
寧清止主動說道:“以后咱們倆還是不要勉強,該分開的時候,就各忙各的事,該一起的時候就一起,你覺得如何?”
沈芥猶豫了一下,點頭:“這樣也挺好,我去找徐掌門一趟。”
“對了,修煉不能落下。一個用劍的修士,居然不用劍招,反而用符箓,金丹,想與對方同歸于盡,你……”
在寧清止的死亡凝視下,沈芥閉上了嘴。
寧清止承認沈芥說的有道理,微笑:“我這就去練劍,你去找徐掌門吧。”
萬幸,沈芥在短暫的抽風之后,就恢復了正常。白日里各忙各的事,晚上兩人才會先后回到屋里休息。
相比沈芥的繁忙,寧清止的日常就單調了許多,練武臺練劍,屋內修煉,偶爾心情不定的時候在門內逛一逛,找青芷和來福說說話。
種植園完全變了樣,園主換了人,少年筑基的屋子用木籬笆敷衍地圍了一圈,其余地方都允許人正常進出。
來福和寧清止說起的時候滿是感慨,沈長老的一句話,就讓這么多人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寧清止走進種植園,親眼目睹,更為感慨。
幾個少年在往木籬笆圍著的屋子扔石塊,罵罵咧咧,一個女子擋在屋前,不讓他們靠近。
這個女子是羅靜。
寧清止稍一猶豫,還是走上前,質問幾個少年道:“誰允許你們這樣打擾別的弟子筑基的?”
少年看得出寧清止修為高深,后退兩步,不服氣道:“他們平日里欺負我們的時候,可比這個狠多了,怎么也不見前輩出來管他們?”
另一個少年認出了寧清止,是那日跟在沈長老身邊一同過來的那位,猜出了寧清止的身份。忙拉著不服氣的少年,跪下,說道:“寧長老好。”
其他少年也紛紛稀稀拉拉跪下,喊道:“寧長老好。”
寧清止背對著羅靜,也能感受到她灼熱的目光,從今以后,兩人怕是真的再無交際了。
她不是分辨誰對誰錯的仲裁者,只是看著這樣的情形難以視而不見。
“無論你們有什么冤屈,也要等這少年筑基出關以后再說,不要再這樣了。”寧清止無力地說道。
“是,寧長老。”幾個少年退下了。
寧清止沒有看羅靜,而是直接和來福走開了。
“沈瑤!”背后有人喊道。
寧清止沒有停下往外走的腳步,幸而背后的人也沒跟上來。
出了種植園,寧清止問來福:“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做錯了?”
來福笑了笑:“我只是后悔,不該將你帶入種植園的。”
寧清止愣住,不知該說些什么。
來福主動換了話題:“對了,上面的人傳話來了,問你想不想見他一面?”
上面的人?臨竹?
寧清止皺了皺眉,一面是沈芥的道侶,一面又與臨淵閣在天縱門的臥底頭子偷偷見面,怎么想都是艱辛的境地。
況且,大長老已死,她與天縱門也沒什么化解不了的矛盾,也不想做臨淵閣的臥底。
“我不想。”寧清止直接回道,看到來福詫異的目光,眉眼彎彎,勸慰他道,“你就這樣回他便是。”
上面的人和寧清止到底是什么樣的關系?來福小小的腦袋中又多了一個疑問。
寧清止辭別了來福,便又回到練武臺練劍。一招一式,簡單而又純粹,也能讓人忘記那些費神的彎彎繞繞。
終于感覺心里松快了,放下劍來,便看到沈芥站在旁邊。天已經大黑了,是不早了。
寧清止練劍的時候,時常會忘了時辰,耽擱久了,沈芥就會來這兒尋她,順便指點她兩招,累了,兩人再一起回去。
寧清止向沈芥走去,問:“等很久了嗎?”
“不久。”沈芥變出張帕子來,擦了擦寧清止臉上的汗,“今天心情不好?”
寧清止一時也不知從何說起,“累了,我們回去吧。”
沈芥:“好。”
寧清止不說話,沈芥便也安靜地陪著她走。
以往寧清止人微言輕,說什么做什么,都可以不考慮后果。但現在有了沈芥道侶的身份在,好像不管說什么,做什么,都會被放大無數倍。若是犯了錯,影響的人也不再只是一兩個。
寧清止問沈芥:“你做事的標準是什么?比如說種植園的事情。”
沈芥思考了一會兒,大抵明白了寧清止的意思,回道:“天縱門有門規,那便一切按照門規辦。”
寧清止:“可是,有更多人不遵守門規的時候,卻沒受到相應的懲罰。”
“這難道意味著不遵守門規就是正確的嗎?”沈芥不解地看著寧清止,“但凡是我看到的,不遵守門規的人,都必須受到懲罰。”
所以,在天縱門內,判定對錯的法子,就是門規嗎?像沈芥這樣,一切依照門規辦事,對錯也就無比清晰了。
可是……
寧清止問:“門規是誰制定的呢?”
沈芥一愣,回道:“主要是我和徐掌門制定的,其他各位長老也有補充。”
“所以,還是長老們的個人喜惡啊!”寧清止反駁道,“門規就是正確的嗎?”
沈芥腦子一時沒轉過彎,轉過彎來,回道:“門規是長老們認真討論制定的,也是為了規范天縱門的秩序。千年來實施下來,也證明了它的有效性。”
“不過,你也不用想這么多。”沈芥似乎看穿了寧清止的心思,繼續說道,“人人都不是圣人,只要你自己覺得做的是正確的就可以了,不必太在意別人的看法。”
那她覺得自己白日里做的是對的嗎?拋開所有人的想法,羅靜的,來福的,那些少年的,她覺得自己沒做錯。
心里這下徹底松快了,寧清止眼睛笑得亮晶晶,蹦跳到沈芥的面前,問他:“那我若是違反了門規,怎么辦?”
寧清止心情好了,沈芥的心情也不由跟著燦爛了許多,“沒事,有我護著你呢。”
“沈長老,你也太沒原則了吧!”
言語間,兩人已經回到了屋子。
除了那日兩人一起躺在床上睡了半夜,之后的日子,兩人都心照不宣的假裝無事發生,將兩個蒲團移近了些,挨在一起打坐調息。
只是今日,兩人進了屋子,都沒有坐上蒲團。
寧清止摳著椅子的把手,躲開沈芥的眼神,問:“你不打坐調息嗎?”
沈芥小聲道:“明天我要去云霞閣了。”
寧清止眼神閃爍:“并入各大門派的事還沒弄完?”
沈芥:“嗯,之后的幾個月我怕是都回不來了,也沒有床可以睡了。”說著說著,聲音還帶上了委屈的感覺。
寧清止的嘴角不由勾了起來,看著沈芥道:“云霞閣這般小氣嗎,連我們沈長老都要不到張床睡?”
“清止!”
沈芥不再與她打岔,上前一步,將她摟到懷里,緩緩地低頭。
寧清止眼睛一閃一閃:“你念清身訣了嗎?”
修道之人,不用凈身,只要一念清身訣,渾身污垢都盡消了。只是有時留戀溫水的舒適,仍會洗漱一番。
“念了。”沈芥的聲音在寧清止耳畔響起。
之后自是一夜顛鸞倒鳳,混混沌沌,不必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