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飛速行駛,就像是行駛在周圍風景的延長線上,綠意一片嵌入沈湛的眸光中。從上車開始,她就始終望著窗外,望了一路,本應當覺得累的。
“湛湛……”平日中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今日與沈湛一同坐在車後座,靠近她,吻了吻她的髮絲,“你在想什麼?”
她在想什麼?
沈湛不過就是想起來她去了路權生辦公室之後的事情。
平日中路權生那清冷的辦公室中今日卻多了一兩個人,剛剛推門進去,便見那人坐在平日路權生坐的位置上面,手中端著一杯茶水,不緊不慢的喝著,而另外一個則是有些不耐煩的將二郎腿翹到桌子上面。
“喂!你這個小醫生怎麼這麼慢纔回來啊?知不知道我今天推掉了價值多少的通告?”
“野雞演員的野雞通告吧?”路權生每回,旁邊坐著喝茶的男人慢悠悠的迴應了一句,“不然你還能夠登上什麼大臺面?”
路權生揉了揉額角,“那個沈湛,你現在這裡坐一會兒。”這般說著,從房間中搬出一把椅子放在沈湛面前,“我先……”
沈湛僅僅是睜著眸子在兩個男人的身上看了看。
喝茶的那個,她認識,是蘇琛,至於將二郎腿翹到桌子上的那個,她也認識——若是說僅僅是在電視上面見過算是認識的話。
沈湛萬萬沒有想到能夠在路權生一個小小的辦公室裡面看到只能在電視上見到的明星……蘇偵。聽說是蘇琛同父異母的弟弟,後來從蘇七的娛樂公司下面出道,現在正是當紅的時候,可以說是被蘇七一手捧紅的。
經常有記者爆出蘇偵囂張跋扈,私底下不修邊際,今天看起來,似乎並不是謠言。此刻蘇偵的臉上乾淨一片,沒有妝容,皮膚保養的不錯,估計沒少在臉上砸錢。此刻他頭髮亂成一團,整個人靠在路權生辦公室的客人沙發上面,搭在桌子上的腳時不時還會晃盪兩下。
“我說你閒著沒事把我折騰出來究竟幹什麼?我昨天晚上爲了錄製節目可是忙活了一晚上,連個覺都沒讓我睡,今天還有更多的通告呢,我哪有勞什子的功夫陪著我的一個小粉絲聊天?”
粉絲?
沈湛下意識的摸了摸她的額角,那裡大概再隱隱作疼。
她的確是知道蘇偵這個人沒有錯啦,但是蘇偵可不是她的本命,她的本命是現在正當紅的演藝女王徐茵茵。
相比較蘇偵的不耐煩,蘇琛就顯得有禮的多,他從路權生的位置上面站起身,走到沈湛面前,伸出手,“沈小姐,似乎有許久沒有見到了。”
蘇偵在旁邊瞪了瞪眼睛,忽而好像明白了什麼一般跳到了沙發上面,“哦?哦哦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緊著他便做出來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模樣,“我說你今天怎麼假好心的把我扯起來帶到醫院來呢,名義上是要讓心理醫生爲我排解壓力,實際上……實際上你就是過來私會小情人的!”
說著一臉興奮的掏出來手機舉到蘇琛面前晃悠了一下,“等著,我這就給小七打電話。”
沈湛:“哪裡沒有關好放出來的?”
原本明星被報道出來的那些溝溝渠渠沈湛向來都是不相信的,但是現在,她不得不相信那些媒體似乎將蘇偵的報導黑的太輕了。
蘇琛聽見這話輕咳了一聲,“聽說沈小姐剛剛逃過一劫,現在看來沈小姐似乎沒有什麼大礙。”
可不是沒有什麼大礙,只不過一不小心的記起來了她在還是顧尹湛時與段則行的那點混蛋事,幸而當初面對這事時她還沒有完全的醒來。
但面對蘇琛一雙近乎明瞭的眸子,沈湛頓了頓,“我沒有真的出什麼事情,只不過……”抿了抿脣角。
她驟然想起來了顧青青和顧白白,顧白白因她而死,而顧青青現在正在手術室中生死不明。
“沈小姐……”蘇琛似乎能夠看明白沈湛心中所想,擡頭拍了拍她的頭頂,“幸好事情已經……”
忽而從身後傳來了一個更大的聲音打斷了蘇琛,“沈小姐……”緊著仿若想要驗證一般,那人猛然站在了沈湛的面前,擡起來沈湛的臉龐左左右右瞅了半天,嘟囔一聲,“你就是那個女人帶跑的球?!”
沈湛:“……”
“還真是有那麼點意思,看來真的把你找到了,我還以爲再也找不到你了呢。”蘇偵這般說著,緊著轉向蘇琛,“肯定是你這個老奸詐故意的,明明早就已經把人找到了,卻現在才……”
蘇琛懶洋洋的擡了擡眼皮,“這件事情交給你你能夠辦妥?”
蘇偵語氣一滯,“總之……總之我肯定會盡力的。”
沈湛暫時沒有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想開口問,正好對上蘇琛看下來的眸光,“沈小姐想必現在也是一頭霧水,”說著,他拿出來一個裡面裝著東西的信封放在了沈湛面前。
“這個是?”沈湛並沒有直接接過,而是瞅著蘇琛手上的東西,隨口一問。
信封很大,能夠從外表看出來裡面裝了很多東西,有些鼓,她不知道蘇琛在這種情況下能夠給她什麼。
“沈小姐放心,我肯定是要幫你的。”
沈湛皺了皺眉頭,“這裡面……”
“這裡面不過就是裝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舊照片,但是若是我記得沒有錯誤的話,沈小姐還是想要的。”
沈湛臉上發燙,她的眸光緊緊的釘在蘇琛手中厚厚的信封上面,她已經知道了她是誰,但是她還是覺得空白一片,而這個信封……裡面或許有著她真正想要拿到的東西。
“我可以……”
她剛想開口,信封卻被猛然塞在手中,猛然擡頭,恰好對上一雙帶有笑意的眼,“今天這東西你拿回去,要是你願意接受就收下,要是你不願意接受可以重新退還給我。”
沈湛神情怔了怔,最後斂下眉眼,輕聲恩了一聲,“我應當謝謝你。”
蘇琛搖頭,“不用感謝我。”
手中的信封沉甸甸的,沈湛掂量幾下,看著蘇琛再臨走之前對著她意味深長,“我等你的決定。”
沈湛咬了咬脣角,點頭,“恩。”
辦公室裡面頓時就剩下她與路權生二人,沈湛垮下肩膀,整個人往路權生的沙發上一坐,“我說,你這辦公室裡面今天怎麼有了沙發?我平日來也沒見你拿出來。”
路權生無奈的摸了摸鼻子,“因爲大明星不肯做在椅子上面,所以只好用招待貴賓的方式招待他了。”
“下次我來的時候別忘了把沙發搬出來。”
路權生:“……剛剛把上面的蜘蛛網掃掉。”
沈湛沉默一會兒:“你還是當我剛剛什麼話都沒有說過吧。”
沙發下陷,她一回頭,便見路權生坐在了她旁邊,“你……”頓了頓,“我聽說……你沒有事情吧?”
沈湛搖頭,苦笑一聲,“我沒事。”
“那你臉上的紅印……”
“段則行打的。”見路權生眸光變化,沈湛笑了一聲,“現在已經不疼了……”這般說著,她忽而看了路權生好半響,“你是不是早就已經知道了?”
旁邊沙發的下陷的更深了一下,路權生那抓在沙發把上的手指根根收緊,“誒?你……”他驀然閃開沈湛專注的視線,“你在說什麼?”
沈湛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走到窗臺,“我記得我在臨走之前你曾經問過我,是不是有一種可能,我永遠也記不住我過去的事情了。你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路權生沉默。
沉默就像是整個房間中的霧氣,越來越濃,濃到沈湛以爲她今天得不到答案的時候,才聽到了男人回答的聲音。
“雙重人格,是一種癔癥性的分離性心理障礙。簡單來說,是精神病的一種,罕見而且很難治癒。”
沈湛的身形往牆上靠了靠,閉了閉眼睛,“這麼說……”
路權生點頭,“本來你的主人格是顧尹湛,副人格,或者說本來是沒有這個副人格的。主人格經受過巨大的刺激產生了逃避的想法,分離出來了第二人格,也就是你。”
沈湛頓了頓,“那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是這個問題的?”
“你的情況有些奇怪。按照道理,一般情況下是主副人格在某種特定的情況會交替出現,或者主人格出現的時間更長,但是你卻正好相反,自從切換成副人格之後,你的主人格從來就沒有出現過,所以纔會導致很長時間都沒有辦法找到原因。”
“還有,”路權生給沈湛接了一杯水放在她的手邊,“一般情況的雙重人格患者是擁有兩個獨立的人格,他們很有可能有著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喜好,還有可能見到不同的人,喜歡不同的人……他們的記憶可能不共通。”
“所以……”
“所以……顧尹湛發生的那些事情,我根本就沒有辦法記起來,對麼?因爲它並不屬於我這個人格發生的事情。”沈湛猛然閉上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之間,她好像看到了段衍的臉,好像能夠聽到他的聲音,“湛湛。”
沈湛驀然甩了甩頭,“而我之所以能夠想起來最後的那些事情,是因爲我的人格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出現……所以……”
“當主人格切換成副人格時,主人格是沒有印象的,她不會知道她什麼時候切換成了副人格。但是副人格有可能知道主人格的事情,副人格在一般情況下是主人格的保護者……”路權生推了推鼻子上的鏡片,“但是你卻恰好相反……你對於顧尹湛的事情一無所知,你也……”
“這個說……是因爲要保護顧尹湛,所以才產生了我?”
路權生忽而停了下來,仿若有些震驚一般,看向沈湛,“你現在能否記起來有關於你最後受到刺激的事情?”
沈湛點了點頭,“能夠記住一部分,”停頓了一下,“因爲段則行,段則行讓我想起來了一部分,但是並不是全部,而僅僅是模糊的一些畫面……好像‘我’在哭喊,然後‘我’從樓頂……”
路權生點了點頭,“那關於再往前的時候你還有沒有印象?”
“再往前的事情?那些事情不都應當是……”
路權生搖了搖頭,“你更小時候的事情?我記得顧尹湛當時是被寄養在段家的,那麼在被寄養之前呢?”
“你在跟誰住在一起?你的母親?你的父親?你有什麼家人?”
“我的……母親?”沈湛想了想,“我已經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