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常舞褐將最尖銳的一個問題提出來后,玄月長老的心里一下子陷入了遲疑。
這是玄月長老心中最為薄弱的防守,不用功力攻擊,不用更高深的心法籠罩,就只是一個提問,就足可以將玄月長老的最后屏障摧毀。
落塵也想問這個問題,但是礙于身份,礙于自己族長之位,落塵不能直面提問。
只有常舞褐,禮儀大臣常淵盛之子,提出這個問題最為合適。
而且,最有說服力。
這也是宮主水玄子派常舞褐前來的原因之一。
現在落塵不由得對宮主水玄子的安排甚為放心,更是對楚無痕的前瞻安排而感到欣慰。
不過,現在玄月在沉吟了一番之后,卻是惱羞成怒的說到:“哼,油嘴滑舌之輩,你們命都不保了,還在這里談論這些,豈不是笑話!”
落塵聽了玄月這句話后,心里面又是一沉,眼前的洞口之內,楚無痕已經努力了半月有余,若是能夠一舉摧毀楚貴妃,楚無痕早就沖出山洞了。
但是現在看來,楚無痕也是勉為其難,而在強力支撐。而玄月等人,卻是胸有成竹,似乎穩操勝券,就是屠毒也是不屑的看著落塵等人,以為這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謀。
落塵現在憂心忡忡。
火鳳凰卻是焦急不已,現在說這么多廢話有什么用,不還是用功力摧毀楚貴妃,讓楚無痕早日脫困,回到萬人坑,說不定還能見沐寒雨一面。
而常舞褐仍然是不慌不忙,對玄月長老說到:“笑話?哼,不知道您敢不敢將山腳下的人全部帶上來,你大可以看一看,這些人對您,以及對楚貴妃所作所為是不是已經感到了失望?”
常舞褐說出這些話來后,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常舞褐還會有什么人能讓周遭所有人大吃一驚的。
于是,玄月默不作聲,身后的屠毒領會了玄月的意思,連忙轉身過去,吩咐一些護衛下去將山底下的人全部帶上來。
而落塵的心中希望能夠有一個人能夠幫助楚無痕脫困。
火鳳凰也是希望,能夠來一個功力超群之人,能夠立即摧毀楚貴妃,解救楚無痕。
但是,現在他們連楚貴妃身在何方都不知道,怎么能夠摧毀她呢?
火鳳凰的心里面一片灰暗,知道上來的這個人或許一點作用都起不到,若是功力超群,自己一人就可以飛縱登頂,還需要常舞褐特地交待,屠毒前去押解?
玄月的心里,現在是七上八下,眼前的幾個人已經在他的心里面有了足夠的麻煩,族長落塵駕到,若是想要登位,困頓住落塵,那么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可是,落塵的傲骨,和凜然之氣,使得玄月長老感到神神不可侵犯。
還有常舞褐,一個小小的練氣層弟子,見了自己不卑不亢,而且,將最尖銳的問題拋到了自己的面前,令玄月長老措手不及,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傷疤。
這使得玄月長老現在想要對落塵動手,卻遲遲不敢動手的原因。
現在,不知道常舞褐還將誰帶到了鹿臺山,這個人還能夠給自己什么樣的打擊。
一行人,各懷心思,默默地站在洞口,看著洞口之內的楚無痕頭頂之上的紫色光芒越來越熾盛,而扈三娘身邊的霧氣卻是越來越濃厚,裂口之上的元神,現在似乎是受到了驚嚇,開始在結節之中來回游走。
落塵神情有些焦急。
她回頭看了一眼火鳳凰,火鳳凰現在也是焦急的看著落塵,兩個人四目相對,卻什么都沒有說,而是再次注視著結節之中的楚無痕。
約莫有一炷香的時間,屠毒領著兩個護衛,將一個人押解上來。
玄月先是看見了,是沐水靖,看到沐水靖被屠毒押解上來,心頭倒是放松不少,這個人對自己有什么威脅?
一點威脅都沒有。
玄月的臉上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心中暗想,就看常舞褐如何收場,這個人對自己一點用都沒有,要不是扈三娘攔截,他現在就是一具死尸。
常舞褐看見沐水靖過來,走過去,從護衛手中接過沐水靖,將沐水靖拉到一邊,用眼神朝沐水靖示意,向族長落塵施禮。
沐水靖現在神情呆滯,不過,他看到常舞褐后,忍不住老淚縱橫,便在常舞褐的示意之下,朝著落塵匍匐下跪,口中大喊:“在下沐水靖,參見族長大人。”
落塵回頭一看,是沐寒雨和沐亦軒的父親沐水靖,心中倒是還沒有想到這個人有什么用,但是看著常舞褐胸有成竹的表情,便連連對著沐水靖點頭,說到:“好,暫且請起。”
沐水靖聽了,卻是久跪不起,連連磕頭,說到:“小人一時蒙蔽雙眼,擾亂族群,還望族長恕罪?!?
落塵頓了頓,沉思了半晌,說到:“何罪之有?若不是旁人教唆,你也不會犯下如此滔天之罪。今日前來,我只拿真兇,與你這些被脅迫之人毫無瓜葛,以后就回原住地安享晚年吧?!?
說罷,落塵輕輕揮手,沐水靖眼含熱淚,再次朝著落塵叩首,然后在常舞褐的攙扶之下,緩緩站了起來。
一旁的玄月看著,不由得冷哼一聲,看著常舞褐,問道:“這就是你的強大支援?”
常舞褐微微笑了笑,朝玄月長老微微點頭,說到:“這不僅僅是我的強大支援,更是插向你心口的最鋒利的匕首!”
“哦,如何講?”玄月長老不相信,搖搖頭,,說到。
還未等常舞褐說話,沐水靖沉穩的朝前一步,說到:“玄月長老,你也是被蒙蔽了,這么多年來,我忠心耿耿跟隨楚貴妃,還有扈三娘……”
說到扈三娘,沐水靖的眼眶忽然一紅,言語哽塞,頓了頓才說道:“我們這么多年來,歷經千辛萬苦,到頭來,我們得到了什么?我們在她眼里是什么?無非就是一件工具,用的順手了,她會高興,賞賜我們一句好聽的話語,若是用的不順手了,輕者丟棄一邊,重則,扈三娘就是最好的下場,就是海神趕來求情,她都不愿放手,請問玄月長老,您與我一樣,跟隨楚貴妃這么多長的時間里,她能給你什么樣的保證,能給你什么樣的承諾呢?”
“放肆,你一個小小的族民,敢來教訓我?”
玄月長老一拂袖,氣的臉色鐵青,就要轉身離去。
沐水靖卻是絲毫不為玄月長老的動怒而感到害怕,而是看著即將發怒的玄月長老大聲喊道:“玄月長老,山腳下的弟兄們都已經明白了過來,剛才的嘈雜聲,不是因為阻擾我們上山而躁動,而是因為要上山殺了你,而群情激憤……”
忽然一道黑影,掠到了沐水靖面前,一雙手掐住了沐水靖的脖子,惡狠狠的說到:“怪不得落塵一路走來,鮮有抵抗,我看都是你暗地里運作的,我今天殺了你!”
玄月長老已經發怒,怒氣沖沖的掐著沐水靖的脖子,就想要一把將沐水靖殺死。
但是,沐水靖一點都沒有感到害怕,反而是哈哈大笑一聲,緊接著卻是咳嗽連連,啞著嗓子說到:“玄月長老,你這是掩耳盜鈴,自己欺騙自己,自己愚弄自己而已,你不看看你身邊還有多少人,而且,楚貴妃一旦得勢,還有你什么好處不成?”
玄月長老手上力氣一大,沐水靖便說不出話來,臉色憋的通紅。
落塵緩緩走近玄月長老,對玄月長老說到:“師尊,現在生氣,殺死一個族民,又有何用?”
玄月長老一愣神,回頭問道:“哦,你是說,等楚無痕被困死了,你們毫無機會了,我在連著你們一塊兒殺了?”
落塵微微搖搖頭,說到:“師尊,現在的情勢你還沒有看到嗎?人心所向,你已經成了一個寡人而已,你還能做什么呢?”
玄月長老一把松開沐水靖,沐水靖被掐的咳嗽連連,常舞褐連忙過來扶住沐水靖。
玄月長老朝著洞口看了一眼,繼續對落塵說到:“你們已經沒有機會了,就是剩下我一個人,我也能將你們這些人殺死,何況,還有楚貴妃已經趕到黑水宮,若是我猜測不錯的話,這么多天里,她早已將黑水宮里所有反對她的人都統統殺了個片甲不留……”
就在玄月長老侃侃而談之時,他突然聽到了一聲裂帛的聲音,很細微,很輕微,很細小,就是功力地下的屠毒常舞褐等人都難以聽到,不過,玄月長老卻是聽到了。
落塵和火鳳凰也聽到了。
火鳳凰現在誰也沒有注意,一直在觀看這洞口之內結節之中的楚無痕,猛然聽到裂帛之聲,這個聲音是從洞口之中發出來的,這讓火鳳凰感到不可思議,這是什么聲音?
于是,火鳳凰回頭疑惑的看著落塵。
落塵慌忙躥到洞口之前,看著楚無痕毫無動靜,便回頭看著火鳳凰,不由得也是驚訝不已,不知道這聲裂帛之聲,是好是壞?
只有玄月長老聽了,心頭大震,他的功力高深,能夠感覺得到,楚無痕馬上就要沖破結節,毀了眼前的這一切,只是楚無痕這低弱功力,如何能夠摧毀眼前的結節,難道楚無痕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顧不問,連將沐亦軒和這裂口之中的斷金決一同毀了不成?
玄月長老想到這里,心中一狠,突然發聲怒吼道:“落塵,我本不想殺你,但是,現在情勢所逼,我不得不殺你,你有什么絕學一同使出來吧,師尊我也不會讓你死的太過難看!”
玄月長老一聲怒吼,落塵和火鳳凰臉色一變,兩個人聯手,估計堪堪能夠支撐一段時間,但是時日一長,難免落敗。
只是不知道玄月長老現在所說的情勢所逼,難道是因為現在的情形已經大變,他已經發覺到了楚無痕已經能夠沖破結節了?
火鳳凰倒是從腰間解下火鞭,握在手中,冷冷說到:“玄月老頭,你這是看到楚無痕馬上出來,害怕了?”
火鳳凰一則是試探玄月,另一則則是想要拖延時間,若是楚無痕真的能夠沖出結節,不管發生什么,玄月就是再也難以逃脫。
以落塵火鳳凰,再加上深不可測的楚無痕,玄月是插翅難逃。
玄月長老心中明白,還不如趕快殺了眼前的這兩個人,然后再對敵楚無痕,還是有點勝算。
玄月長老還沒有說話,只見常舞褐手中握劍,沐水靖空手赤拳,雙雙站在落塵和火鳳凰前面,冷眼面對玄月長老。
玄月長老感到了莫大的羞辱,氣的暴跳如雷,一聲怒吼,喊道:“你們兩個人也太不自量力了吧,敢來阻擋我玄月?”
“就是死,也要和你同歸于盡!”沐水靖咬牙切齒的說到。
玄月長老眼神一轉,一柄長劍握在手中,長吟一聲,朝天狂嘯:“好!”
玄月長老也不再猶疑,只見人未動,一柄長劍便朝著沐水靖嗡的一聲刺來,力道之大,氣勢之猛,世所罕見。
眼看沐水靖就要死于非命,卻見一道紅菱呼的將沐水靖卷到一邊,摔倒在洞口之前。
是落塵出手相救,等救下沐水靖之后,落塵飛身上前,一道紅菱環繞成漫天飛舞的片片落葉一般,將玄月的長劍團團圍繞。
火鳳凰此時也不敢示弱,一道火鞭之上,地心之火呼的暴漲三尺,皮皮啪啪的朝著玄月長老便橫掃過去。
玄月長老冷笑一聲,怒斥道;“雕蟲小技,你這功力,與你父王弒天相差甚遠!”
玄月長老身未動,手輕抬,一道冰墻唰的就豎立在眼前,將火鳳凰的地心之火阻擋在一邊。
地心之火碰到冰墻,嘶嘶之聲不絕于耳,火鳳凰的火鞭差點脫手。
玄月長老伸手,長劍倏忽之間,穿過冰墻,回到自己手中,手一抖,萬千劍花頓時如排山倒海之勢,轟隆隆的朝著落塵火鳳凰和常舞褐一起襲來,若是這一招成功,三人必將被這萬千劍花所籠罩!
就在這個時候,火鳳凰耳朵邊突然響起楚無痕的千里之聲:“這是虛影,凝氣畢聲,靈蛇擺尾,和沐水靖一同,退到結節之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