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艾沒有再理會安修廷的事情,而是全心投入到新的工作之中。
雖然有的時候靜下來,她還是忍不住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里那個名字,不過這么多年下來,她已經習慣保護好自己,就算心里難描有好奇和惦記之類的情緒,她也會很自然的控制自己。
只是看看那個名字,心無波瀾地再將手機放回去。
而且,她的心工作真的很忙。
“看這里!”攝影師舉起一只手作為焦點,引著溫艾看過去。
溫艾穿著一身一字領的禮服,正保持著一個背對攝影師的姿勢,而那個目光的落點則需要她盡力回頭。
她不得不挺胸收腹繃直脖子,就連眼神也充滿了力量。
“很好!”閃光燈連續亮起,攝影師飛速按下快門。
“今天就到這里,大家辛苦了。”謝卉在一旁揮手,手里抱著兩大桶炸雞。
氣氛陡然一變,從之前認真嚴肅的工作狀態瞬間變為輕松愉快的狀態,一群工作人員上前接過謝卉手里的東西,挪到隔壁工作間去大快朵頤。
謝卉則是走向溫艾,很自然地扶住她:“怎么樣,今天累不累?”
溫艾搖頭,臉色卻難掩疲倦。
這種工作明明不是體力活,明明只需要站在那里擺好姿勢微笑,但想要拍出好的效果,卻是要提起整個人的精神,甚至把自己的內心和靈魂都掏出來放在閃光燈下,才能使照片看上去多些生命力。
就這樣不知不覺也被抽干了力氣,卻又不好意思叫苦叫累,因為所有人比她都更辛苦。
謝卉哪有不知道的,順手就抽過來一張椅子,手腳利索地往溫艾身下一塞,然后在她雙肩一按。
溫艾連點反抗能力都沒有就坐下了。
“還說不累。”
謝卉白了她一眼。
“還有兩套衣服,等他們吃完之后再拍兩組,應該就能定下來了。”溫艾雖然對謝卉的動作比較無語,但心里卻是愛死了這張及時的椅子,幾乎是一坐下就再也不想站起來。
謝卉望著溫艾身上這件白色禮服,眼中微微閃過光芒:“我看這件就挺好,怎么還要挑?”
今天這組照片是珠寶節的定妝,也要送審的,溫艾本來也沒想到會這么復雜,以為只需要挑一件相配的禮服就行,誰知道那珠寶的東家一聽模特是位東方人,立刻展開了無限聯想。
據森覓說,如果是位外國模特,那么他們選擇禮服的要求大概就只有一點,就是低胸。
把翡翠放在女人最美的地方,用那個部位襯托著就行了。
可是如果是東方人,一下子就變得選擇多了起來,東方人可以穿立領,一字領,漢服的交領,甚至唐式的圓領,總之讓人覺得很有意思,也很想做更多嘗試。
溫艾無奈地攤手:“大概因為我料不夠,所以只好在別處下功夫咯。”
話一出口,她猛地停住,她也被謝卉帶的越來越不正經,這么沒譜的話居然不分場合張口就說。
謝卉卻渾不介意男女有別,聽見溫艾這話先是微微一愣,隨后目光就很自然地落在溫艾的胸前。
那里明明很有料的……
“你還有這個自知之明就好,”他忍住盡量不要笑噴出來,“我看高領就不錯。”
說完,見溫艾氣得直哼哼,又躲遠一步:“不要用自己的短處比別人的長處,高領顯得你典雅端莊,而且會更具有東方神韻。”
溫艾已經氣得沒力氣打他了,只能沖他揮舞了兩下拳頭表示憤怒。
到了下午,禮服裙的款式終于定下來了,溫艾一拿到手里就哈哈大笑起來。
最后定下的,是一件海鷗領的半低胸禮服,包肩的弧度很想展翅的海鷗,而胸口中間卻又開了一個小小的V字,禮服完全是用中式手繡出來,上面有很多華美的圖騰靈獸,只是顏色是白底月白線,顯得清麗而又華貴,輕輕一動,就像是月光灑落在裙子上一樣。
“誰還敢說我沒料要穿高領?”溫艾得意地揚起下巴,指著最后定妝的照片沖謝卉示威。
謝卉卻破天荒地沒有反駁,溫艾狐疑回頭,卻正看見他臉色微紅,眼中帶著一抹甜到發膩的笑容。
…………
“接下來要怎么做呢?”
病房里床頭擺著純潔的百合花,散發著靜謐美好的香氣。
武萌素顏坐在床上,長發垂在兩肩,看起來竟比花還要美上三分。
古雅卻沒看她,同樣平靜地答道:“這件事夠絆住他一陣子,你難道就甘心在醫院這樣躺著?錯過了這個機會,下回想再遇上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古雅在美國時,跟著溫艾和安修廷發現了心心的診所。
他可比溫艾聰明多了,只一眼就猜出這地方一定跟安修廷有著非比尋常的密切關系,后來派人微微打探一下,不難得知里面是個華人女醫生。
至于那個女人跟安修廷有沒有感情糾葛,他一點也不感興趣。
只要她能讓安修廷緊張,那就足夠了。
雇幾個人,再找一架私人飛機,特批一條私人航線,飛機上的富商正好心臟有些不好需要隨機帶一名醫護,很容易就將人弄走了。
當然,這都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如果安修廷早有一點防備,他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
武萌聽了古雅的話,微微冷笑:“我還以為你不著急呢,這么短的時間里,我又能做些什么?”
語氣中的抱怨,簡直要滿溢出來。
古雅抓了個安修廷在乎的人,完全可以帶著她在美國兜圈子,那邊安修廷只有生意關系,根本根基不穩,想找人猶如大海撈針。
可古雅倒好,偏偏要把人弄回國來,國內可是安修廷的地盤,他想在國內藏住一個大活人,就不怕安修廷挖地三尺把他也連根挖出來嗎?
古雅臉上終于露出微慍。
不得不說,武萌太聰明了。
跟聰明人說話,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釋說明,他甚至都沒告訴她具體的情況,她就已經猜出自己的心思。
沒錯,他是應該把安修廷拖著在美國轉圈,可那樣一來,他幾乎每天都有時間接
近溫艾!
他受不了的是這個!
帶走心心,能順便把他從溫艾身邊帶走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調查他和那些醫生之間有沒有什么勾當,以后慢慢再說。
古雅的語調男的有些煩躁:“你自己看著辦吧,總之這幾天安修廷是沒有時間理你的,你要是能趁機在安氏集團上做些文章,也不算白白浪費我的功夫。”
古雅說完,也不再管武萌怎么想,轉身關上門走了。
武萌平靜地看著病房的門好一會,才淡淡地收回目光。
這個古雅,她用了不少辦法去接近他,他卻始終只把她當成一個盟友,而且還是一個不太看得上的盟友。
也不知溫艾到底是給他下了什么咒,才能讓他這么費盡心機不惜一切功夫也要得到她……
安修廷被人帶著走進一間廢棄工廠,看著荒蕪人煙的四周,地上的漏油,殘破的設備,幾乎處處都讓人心頭升起不祥的預感。
“確定是這里?”他壓低聲音。
“是,就是這里。”
跟著他來的一個體格健壯的幫手輕聲說道:“這個地方不是我們找到的,是他們送信過來,說本想抓個人訛詐一些錢財了事,沒想到抓到的人居然跟安董有關,現在想放人又怕安董不肯放過他們,所以要約在這里,好好開一開條件。”
這話安修廷根本不信。
一般的缺錢的小混混,干點什么不必綁架更加掙錢?
綁架風險大,最后又不一定能有收獲。
而且更為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是一般的綁架,又怎么可能那么精密地安排了直升機和一切手續,把人直接給他運回國來了。
這些話也就偏偏傻子。
安修廷心中有數,卻還是淡淡點頭,順著對方給出的路線直接向里走去。
工廠從前不知是加工什么的,越往里走,空氣中就越散發出一種刺鼻的味道。
這味道聞起來卻有些熟悉,安修廷停下腳步穩了穩心神繼續向前,終于走到一處平臺之上。
“站在那兒別動。”
一個沙啞而有些猥瑣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
安修廷停下腳步,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黑暗里一西悉悉索索的動靜之后,直接走出了一群男人。
光頭,黃牙,紋身,黑色背心,大塊的肌肉和露出兇光的眼神。
尤其為首那個男人,看著安修廷的眼神只有審視,哪里有一絲抓錯人的覺悟和懼怕?
安修廷原地站定,將一切都盡收眼底,神情不變地回答道:“開條件吧。”
為首的光頭眼中錯愕一身而過,似乎沒想到一個經商的男人在見到他們這群人之后,還能有這樣淡定的魄力,要不是他們早就被吩咐好了,他幾乎都差點以為自己手上的人真的是抓錯了,跟眼前這個安修廷其實一點關系都沒有。
“你不先問問我人怎么樣?”光頭帶了些嘲弄,似乎很看不慣安修廷這樣從容,偏偏要激怒他一樣。
安修廷目光冷極,“你們應該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不就是個做生意的嗎?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們見過你這樣的多了,比你有錢的也不少!”光頭冷笑。
“既然知道,就該知道我有錢,有錢就能請你們這樣的人辦事。”
光頭的眸子猛地一縮:“你什么意思,你可要想清楚,人還在我們手上!”
安修廷微微點頭:“所以你最好保證人平安無事,否則你今天開出的價錢,我不介意用來分給別人,讓他們幫我解決你的性命。”
安修廷說著,目光若有若無掃過光頭身邊其他幾人。
光頭瞬間就是一身冷汗。
他見過狠的,卻沒見過像安修廷這么狠的!
他們這群人看著嚇人,其實也都是受了雇傭而來,等辦妥了事情,每個人都拿到自己該拿的那一份,然后就各奔東西再不相見。
沒想到竟然能被眼前這男人一眼看穿,并且加以利用。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人肯定沒事,也早就知道他們是受雇而來……
光頭再對上安修廷的目光,一瞬間想明白了,如果他再敢多事,或者是真的傷了那個女人,那今天一場自相殘殺是絕對逃不掉了。
眼前這男人就算什么都沒有,可他偏偏有錢,有足夠能讓人殺紅眼了的錢。
不敢等安修廷報出數字,他連忙自己先交了底。
“五百萬,給五百萬就放人。”這數字比之前約定的更高了兩成,只因為安修談的話一定撩撥了兄弟們的心思,他還得分心平復一番。
他說完,朝安修廷剛你扔過去一個紙團。
安修廷順手接住打開,上面是一串長長的號碼,類似于一個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海外賬號。
“可以。”他微微點頭,沒有任何表情帝拿出手機,瞬間就將五百萬整劃了過去。
不一會,光頭男的電話響起,他按下接通鍵聽了一瞬,再看安修廷的眼神,就更加復雜起來。
“人在哪里?”安修廷沒功夫跟他們廢話。
心心落在這些人手里,就算性命無礙,人也絕對不會好過。
“就在這間工廠,等我們走了之后你慢慢找吧。”光頭當然不會直接把人交出來,他還想全須全尾地拿著錢回去享受呢。
現在錢到手了,等安修廷找到那個女人,他們也早就跑了,這莊生意雖然有點嚇人,但還是很劃算的。
安修廷目送著幾人坐上一架貨用電梯,電梯直達工廠下層,不一會外面就響起車子的聲音。
“他們離開了。”跟著安修廷來的人一個都沒用上,正帶著三分敬佩三分擔憂地等他指示。
“去找,就在這間工廠里,快點把人找到。”安修廷眉宇間也終于浮現起擔心,“順便通知安醫生讓他過來,跟他說一聲,瞞著他很抱歉。”
安修廷的推測不錯,那些人就是一個障眼法。
而且似乎他們背后的人也沒打算真的要騙過他,只是做事有頭有尾,演戲演全套而已。
心心果然半個小時之后就被找到了,被捆在一個密不透風的倉庫里,似
乎很久沒有喝水吃飯,整個人都處在半昏迷狀態。
安修廷看了一眼,拳頭瞬間就緊了緊。
剛才那些人,他已經一個一個記住了樣子,還有他們身后的主使,最好別被他挖出來,否則他絕對不會就這么算了的。
“心心,是我。”安修廷走上前去,把已經解開繩子的心心橫抱起來向外走去。
剛好安醫生從外面趕到,看見這一步頓時臉色凝重起來。
“你這是怎么搞的?”安醫生的聲音幾乎帶著憤怒。
他扔下這邊的一切跑去美國,這件事他本來就不太支持,結果還把心心給弄成這樣!
“是什么人做的?”安醫生強壓著不滿,用最后的理智說道。
“不知道,”安修廷不想回答這些沒用的問題,“你帶藥了嗎?該怎么檢查怎么治療?”
安醫生瞬間怒火就上來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險,往我這里跑也就算了,畢竟我有辦法保護自己,居然還要跑到心心那里去,你敢說她現在這個樣子跟你沒關系?”
聽說心心有事,而且對方要安修廷拿錢贖人,安醫生當然知道這一定是安修廷惹出的麻煩!
還好不是太大的麻煩,否則安家這剩下的幾個人,恐怕又要少一個了!
安修廷對他的職責絲毫不為所動,但也不反駁,就像是全數承認下來了一樣。
他將心心放進車里,轉而對安醫生說道,“先看看她的情況。”
對于這么一個執拗的人,安醫生也沒了脾氣。
“是當年那些人么?”這是他最后一個問題。
安修廷正要回答,卻聽見車里的心心忽然哼了一聲。
“你醒了?”安醫生連忙湊過去。
心心臉色蒼白毫無生氣,原本漂亮豐滿的紅唇此時灰敗干裂,一說話就滲出血來。
她輕輕睜開眼睛,掙扎著發出一點微弱的聲音。
等安醫生一湊近,她便緊緊抓住了他的袖子:“是,是溫家干的,是溫家的人,害我……”
“心心!不許亂說!”安修廷出聲阻止。
心心卻完全不看他,只含著眼淚看安醫生,“那個女人去過之后,就這樣了……”
她沒有說謊,安修廷把溫艾帶去的時候,她得知溫艾的身份,本來就有很大的抵觸,她當時好想還辱罵了溫艾。
溫家原本就要把安家置于死地,哥哥和她當年僥幸活下來,到了今天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尤其是哥哥,幾乎打得溫家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但這不代表她們不會狗急跳墻!
溫家當年到底是怎么樣害死安家滿門的,至今都沒有實質的證據,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又不留把柄,誰也說不清他們手上還有什么力量!
說不定他們就是要利用溫艾這個美人計,將溫家再奪回去呢?
說不定一切根本就是溫艾自導自演的呢?
“溫艾不是那樣的人,你那天見過她,你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她連你的吵不過,你覺得她能做出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
安修廷語速很快,有些急切地想要解釋。
安醫生微微皺眉,心心臉上也瞬間帶了怒容。
她都這樣了,哥哥居然要她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就算她冷靜下來仔細想想,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她也沒忘!大家都是女人,假扮個嬌弱誰不會?就因為自己那天把溫艾趕出去,反而證明了溫艾的清白?
那她這樣是活該咯?
心心狠狠咬著唇,轉過頭再也不看安修廷一眼。
安醫生也十分不贊同他的說法,一言不發地鉆進車里,一邊快速替心心插上輸液管,一邊用脫脂棉蘸水替她濕潤了嘴唇。
安修廷被隔絕在外。
雖然只有一步遠的距離,卻像是被人在面前劃開了一道天塹深淵。
目光里一瞬間流轉過的抱歉和關心漸漸化為深不可測的平靜:“開車先送他們回去,有什么事也回去再說吧。”
“不用回去再說了,我現在就跟你說清楚,”車子發動,后座上傳來心心的聲音:“你能忘記爸媽,我卻忘不了,你要是還跟她來往,我就不是你妹妹。”
…………
安修廷和心心陷入冷戰,因為心心的身份沒有對外言明,所以就算回來之后,也只是交給安醫生照顧。
他甚至不方便出面去看望他們。
就像安醫生所說的那樣,誰知道他又會給親人帶來什么樣的災難。
安修廷憋著一股氣,每分鐘就在爆炸的邊緣。
回到淮城不到一天的時間里,就動用手上所有的人手力量,又開出巨額懸賞,當晚就將那一群早已逃到天涯海角的人呢一個不剩地全抓了回來。
這一回,不需要任何官方介入,他自己就有的是手段處理這些人。
同樣的廢棄工廠,同樣密不透風的小倉庫,十幾個不到一立方米的木箱,結結實實用長釘牢牢定死。
每一個木箱里面,都裝著一個捆住手腳塞住嘴巴的男人。
這樣小的箱子,對于這幾個身材魁梧高大的男人,那絕對是比棺材還難受的存在。
安修廷這么圈著他們,派人一直盯著,哪個要是快死了就放出來問一問,要是能問出幕后的人,就算他們好運。
要是問不出來,就繼續回箱子里帶著,等著看有沒有人來救他們……
除了這件事之外,到也有一件出乎意料讓他有些輕松的事情。
他在電視媒體上,居然看見溫艾了!
武萌的事情還沒解決,心心現在又擰住了脾氣,安氏集團里也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這種時候,在媒體上忽然看見那個嬌小玲瓏充滿靈氣的身影,連他也沒有想到,只是看一眼就會給他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安慰之感。
將畫面定格在她微笑的那一刻,旁邊的外國記者正好問起她一個私人的問題。
“東方女孩從來讓人猜不出年紀,所以我也只能用這么冒犯的問題來問你了,溫,你已婚了嗎?”
安修廷嘴角一抽,心中不由有些痛恨自己,如果不是當年……此時這個答案,應該就是肯定的了吧。
(本章完)